第297章 自愛（五） [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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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7章 自愛（五） [VIP]
章節簡介：我們一起死
“你找到我了。”
季行舟的聲音猝不及防地出現在0301耳畔, 一時間，0301竟然分不清楚，這個聲音是現實裏的聲音還是她腦袋裏的聲音。
0301瞬間召喚出長釘, 就在這時，原本黑到伸手不見五指的十八層忽然燃起點點亮光。
緊跟著, 一根生長著星光一樣的藤蔓從季行舟的身體裏緩慢地鉆出來, 準確來說是從季行舟的心臟處鉆了出來。
遲玱沒的藤蔓瞬間將0301團團包裹住, 想是害怕季行舟突然攻擊一樣。
但0301並沒有露出任何驚恐或詫異的表情, 她只是平靜地看著季行舟。
那一具躺在地上，比屍骨還像屍骨的怪物, 一層人皮耷拉在骨骼上, 面前勾勒出一個人的形狀, 所有的器官血管都被壓榨到極致, 只有那顆緩慢跳動的心臟變得碩大無比。
這就是象牙塔的主人，霍無憂的老師，把周予微，黎晨想和湯隱淞全部困在象牙塔, 還妄圖拯救世界的女人。
季行舟。
在看到0301的那一秒鐘，季行舟勾起唇角，露出一個詭異的笑容, 平靜地說：“0301原來這就是你本來的模樣，你和霍山漪一點也不像。”
0301沒有回答，她攥緊手裏的長釘，她還沒忘記自己死了無數次來到極地監獄地下十八層的目的。
“你瘋狂狠戾, 像個初生的嬰兒一樣行走在這個世界上, 霍山漪和你不同, 她早早知道了這個世界的真相, 活得無比痛苦，但你們都是無能的人。”季行舟笑了笑，艱難地擡起手臂，從她心臟處鉆出來的藤蔓便緩慢移動到0301面前。
遲玱沒的藤蔓擋住了季行舟的藤蔓，但季行舟並沒有發動攻擊，她擡了擡手指，那些藤蔓便主動聚攏靠在一起，在0301沈默的註視下，開出了一朵小雛菊。
“霍無憂曾經告訴我，0301是一個廢物，能扭轉世界的廢物，”季行舟長嘆一口氣：“你了解霍無憂嗎？0301，霍無憂這個人做事雷厲風行，而且她只想做正確的事，人一旦徹底鉆進判斷絕對的是非對錯的牛角尖裏，就會變得冷漠。”
“你覺得，霍無憂是個冷漠的人嗎？”季行舟問。
“是。”0301沒有怎麽思考就得出了這個答案。
如果霍無憂不是個冷漠的人，霍山漪究其一生尋找的，如果不是一個冷漠之人的垂憐，那霍山漪也太悲慘了。
季行舟對她這個答案似乎滿意，又似乎很不滿意，但季行舟只是說：“霍無憂有一顆赤子之心，從幾百年前開始，她一直在為人類文明尋找最正確的出路。”
“在霍無憂不為人知的過去裏，她曾是一支反抗軍的首腦，是黎家人的主心骨，是唯一一個不靠任何神提供的手段，踏著血路就可以見到神的人，她那時意氣風發，神祇都要朝她伸手，問她願不願意也來做神。”
“她沒有，霍無憂說，她是人，那就要做一個永恒的人，於是，她沿著她殺上來的那條血路又原路返回，建立了烏托邦。”
季行舟原本很難說，霍無憂幾百年來究竟有沒有變，她究竟還記得自己的初心嗎？但在霍無憂主動找到她，要和她聯手的時候，季行舟就已經意識到，霍無憂沒有變過，她比季行舟的意志更加堅定。
“0301，在你的意識裏，你是知道你在烏托邦的時候，很多關於這個世界的真理你都是不清楚的，就算因為什麽契機知道了，你也會因為各種各樣的方式忘記。你在烏托邦的生活還算舒心，但一出烏托邦，你就感受到這個世界帶給你的，鋪天蓋地的壓抑，你難道就沒有想過為什麽嗎？”
季行舟話音剛落，0301就有了一個可怕的猜想。
“霍無憂的異能是精神傀儡，她和霍山漪，和你的異能都是一樣，但她只有這個異能，並且，在漫長的歲月中她已經把這個異能發揮到了極致。”說到這兒，季行舟的心臟忽然頓了好一會兒才繼續跳動。
“不要再說了，”0301深吸一口氣，“我不想知道和霍無憂有關的任何事。”
“那麽你還不願意承認嗎？0301，烏托邦和象牙塔，在本質上是相同的，所以你們被困在象牙塔是註定的，就算是黎晨想，也沒有辦法逃脫，因為早在最開始，霍無憂就已經讓你們感受到了，這種圈養式人生的好處了，不是嗎？”季行舟再次笑了一下。
0301沒有回答，她舉起手裏的長釘，往前一步，季行舟的藤蔓就往後縮一步。
“象牙塔是這個世界上還算幸福的地方，所有人都可以在這裏找到自己追尋的一切，擁有無數的，定制的幸福，這裏沒有戰爭，沒有爭吵，沒有痛苦，是人類文明理想中的美麗新世界，因為那些不堪和痛苦都是我在承擔。”
季行舟繼續說，即使0301完全沒有回答她，她也依舊在說，“所有人的身體都已經死了，但所有人的意識都還活著，這就是象牙塔，0301。”
“你們每個人其實都認同這樣的飼養模式，卻還要裝作人類需要自由，就像直到現在，0301你都還認為，是我主動把你們拉進了象牙塔，是我把你們困在了自己的裏世界裏，是我想要傷害你們，讓你們的身體死後在象牙塔獲得另外一種意義上的永生，事實卻是，我什麽都沒有做。”
季行舟說了實話。
0301也知道她在說實話。
“我如果死了，所有肉/體已經死亡，精神還存在的人也都會死，你考慮清楚了嗎？0301。”季行舟的聲音很平靜。
“我沒有，”0301終於願意給季行舟一個眼神了，“因為我考慮的不是那些人的死活，我考慮的是，周予微被困住了，她出不來，我要去救她。”
“就為了一個人，你就要毀掉這一切？”季行舟反問。
“不可以嗎？這個世界上除了我自己和我在意的人，其他所有人和事物到底跟我有什麽關系，我為什麽要考慮它們？”0301用問題回答了問題。
至此，季行舟才終於閉上雙眼。
“霍無憂說的沒錯，你的確是個廢物，但你要做的事又的的確確是我和霍無憂想讓你做的事，只是你的理由太微渺，讓我一時間無法接受。”季行舟冷笑道。
“我從來沒說過我是個天才。”0301終於對這樣捧殺的話語做出了她的回應。
極地監獄比外面還要更冷，在下一次死亡之前，0301舉起長釘，跨坐在季行舟瘦弱的軀體上方，遲玱沒的藤蔓環繞在0301周圍。
下一秒，0301猛地擡手再放下。
長釘釘尖便刺穿了季行舟的心臟。
有時候0301會覺得季行舟這個人十分矛盾。
她運籌帷幄的思想和靈魂背後，竟然會是這樣一副孱弱不堪的身軀，她的身體已經死了，但她的心臟卻還強大地活著，就算掩埋在極地之下，她的心臟依舊可以緩慢而有力地跳動著。
象牙塔的建造時間比烏托邦還要更早，季行舟從那個時候開始，就是拖著這樣的一副身軀在實現她自己的理想的嗎？
0301不知道，0301也不需要知道。
她殺死季行舟只是為了一件事她要周予微離開象牙塔。
長釘終於毫不猶豫地刺穿季行舟的心臟，直到這個時候，季行舟依舊沒有任何要反抗的意思。
“我累了，”季行舟長嘆一口氣，“等你回到烏托邦，幫我給霍無憂帶一句話，我的任務已經完成了。”
0301沒有答應季行舟，但她發現了一件奇怪的事，季行舟似乎沒有靈魂，或者說，她的靈魂實在是很渺小，小到0301找了很久都沒有找到。
“我的靈魂是一片虛無，”像是真的感受到了0301在想什麽一樣，季行舟忽然沒頭沒尾地來了這麽一句，“霍無憂的或許也是。”
0301站起身，就在她退後的瞬間，她忽然感受到一絲溫暖，好像那個讓她一直都覺得冷的東西已經從她的身體裏被剝離了。
季行舟死了。
但0301總覺得，季行舟其實很早以前就已經死了。
緊跟著，0301忽然看見一點光亮從季行舟的屍體裏鉆出來。
她意識到，這些光亮大概率是象牙塔裏的人的靈魂，於是她後退一步，那些發光的靈魂便像洩洪一樣飛快地沖出季行舟的身體。
就在這一瞬間，0301忽然覺得，象牙塔並不是一個幸福的地方。這是一個犧牲某個人的幸福從而換來絕大多數人的幸福的地獄，對於季行舟來說，這裏會是地獄，她在一個幸福的地方只能感受到無邊的寒冷。
0301擡起頭，跟隨那些靈魂消失的方向從極地監獄的最後一層緩慢往上走。
在最後一點光亮消失的時候，0301聽到了一聲嘆息，一點塵埃紛紛揚揚地撒在地上，0301回了一次頭，緊跟著轉過頭繼續往上走。
她完成了自己想做的事，周予微的軀體沒有死，只是靈魂被困住了，她現在回去，應該就能看到活蹦連跳的周予微了。
但0301依舊沒有放輕松。
她回到地面上時，鬼使神差地讓X搜索了一下極地監獄的建造者。
“季行舟教授在人類幸存者聯盟成立之初就讓人建造了這座監獄。”X回答了0301的問題。
過去的事，0301無法考證，她只能沿著她過來的路線，在遲玱沒的藤蔓的保護下，再一步一步地往回走。
還沒走幾步，霍千山的小狗叫就從很遠的地方繞過風雪落到0301耳畔。
周予微攙扶著虛弱的湯隱淞，黎晨想和遲玱沒走在後面，一行人就這樣找到了0301。
“象牙塔消失了，”湯隱淞說這句話的時候，意有所指地看著0301，“沒想到最後是你來破的局。”
0301有些疲憊地長嘆一口氣。
“我們要回烏托邦，”黎晨想打斷了0301的思緒，“你也得回去，這是霍無憂的意思。”
“你不是不想讓我回去嗎？”0301已經沒法思考了。
“我不想讓你回去和霍無憂想讓你回去，是不同的，這是我願意為霍無憂做的，最後一件事。”黎晨想平靜地說。
“你想通了？”湯隱淞長嘆一口氣，她昏迷的時間最長，現在才只能勉強在冰天雪地裏行走。
黎晨想“嗯”了一聲，“我們需要公平的對決方式。”
湯隱淞冷笑一聲。
周予微從始至終都只是擔憂地看向0301，遲玱沒也沒有說話，霍千山跳到0301懷裏求摸摸，0301有求必應。
象牙塔沒了，但極地的風雪還在，一行人走了三天才找到黎晨想她們來的時候乘坐的裝載車，好不容易有個暖和的地方，可以休息一下，0301立刻進入裝載車裏的休息間，往床上一躺就開始睡覺。
車內的能源還很充足，黎晨想也終於重新和烏托邦總部那邊取得聯系，霍無憂在這場線上會議中對她們的幸存表示了祝賀，而黎晨想也帶來了那個絕望的消息：
“象牙塔消失了。”
除了霍無憂和傅朝陽，幾乎所有烏托邦高層都對此表示了震撼。
新的時代或許真的要來了。
湯隱淞也很累，她已經明白她的命運，在這場會議中，她始終一言不發。
直到會議結束，湯隱淞才給霍無憂發去一條信息：【你算計了我們所有人。】
霍無憂沒有回答，湯隱淞也懶得等她。
0301握著她口袋裏白見霄的斷手，不安地閉著眼睛，周予微坐在她身邊，把玩著0301舍不得抽的玫瑰香煙。
遲玱沒在給霍千山梳理毛發。
一切都太順理成章，反而讓周予微有種不踏實的感覺。
於是，她鬼迷心竅地趴在0301耳邊，說：
“要不我們隨便找個地方活著吧。”
0301睡著了，沒有回答，周予微的眼神也十分疲憊。
“或者，”周予微咽了下口水，又輕佻地挑眉，不知道在對誰說話：
“或者我們一起死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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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找到我了。”
季行舟的聲音猝不及防地出現在0301耳畔, 一時間，0301竟然分不清楚，這個聲音是現實裏的聲音還是她腦袋裏的聲音。
0301瞬間召喚出長釘, 就在這時，原本黑到伸手不見五指的十八層忽然燃起點點亮光。
緊跟著, 一根生長著星光一樣的藤蔓從季行舟的身體裏緩慢地鉆出來, 準確來說是從季行舟的心臟處鉆了出來。
遲玱沒的藤蔓瞬間將0301團團包裹住, 想是害怕季行舟突然攻擊一樣。
但0301並沒有露出任何驚恐或詫異的表情, 她只是平靜地看著季行舟。
那一具躺在地上，比屍骨還像屍骨的怪物, 一層人皮耷拉在骨骼上, 面前勾勒出一個人的形狀, 所有的器官血管都被壓榨到極致, 只有那顆緩慢跳動的心臟變得碩大無比。
這就是象牙塔的主人，霍無憂的老師，把周予微，黎晨想和湯隱淞全部困在象牙塔, 還妄圖拯救世界的女人。
季行舟。
在看到0301的那一秒鐘，季行舟勾起唇角，露出一個詭異的笑容, 平靜地說：“0301原來這就是你本來的模樣，你和霍山漪一點也不像。”
0301沒有回答，她攥緊手裏的長釘，她還沒忘記自己死了無數次來到極地監獄地下十八層的目的。
“你瘋狂狠戾, 像個初生的嬰兒一樣行走在這個世界上, 霍山漪和你不同, 她早早知道了這個世界的真相, 活得無比痛苦，但你們都是無能的人。”季行舟笑了笑，艱難地擡起手臂，從她心臟處鉆出來的藤蔓便緩慢移動到0301面前。
遲玱沒的藤蔓擋住了季行舟的藤蔓，但季行舟並沒有發動攻擊，她擡了擡手指，那些藤蔓便主動聚攏靠在一起，在0301沈默的註視下，開出了一朵小雛菊。
“霍無憂曾經告訴我，0301是一個廢物，能扭轉世界的廢物，”季行舟長嘆一口氣：“你了解霍無憂嗎？0301，霍無憂這個人做事雷厲風行，而且她只想做正確的事，人一旦徹底鉆進判斷絕對的是非對錯的牛角尖裏，就會變得冷漠。”
“你覺得，霍無憂是個冷漠的人嗎？”季行舟問。
“是。”0301沒有怎麽思考就得出了這個答案。
如果霍無憂不是個冷漠的人，霍山漪究其一生尋找的，如果不是一個冷漠之人的垂憐，那霍山漪也太悲慘了。
季行舟對她這個答案似乎滿意，又似乎很不滿意，但季行舟只是說：“霍無憂有一顆赤子之心，從幾百年前開始，她一直在為人類文明尋找最正確的出路。”
“在霍無憂不為人知的過去裏，她曾是一支反抗軍的首腦，是黎家人的主心骨，是唯一一個不靠任何神提供的手段，踏著血路就可以見到神的人，她那時意氣風發，神祇都要朝她伸手，問她願不願意也來做神。”
“她沒有，霍無憂說，她是人，那就要做一個永恒的人，於是，她沿著她殺上來的那條血路又原路返回，建立了烏托邦。”
季行舟原本很難說，霍無憂幾百年來究竟有沒有變，她究竟還記得自己的初心嗎？但在霍無憂主動找到她，要和她聯手的時候，季行舟就已經意識到，霍無憂沒有變過，她比季行舟的意志更加堅定。
“0301，在你的意識裏，你是知道你在烏托邦的時候，很多關於這個世界的真理你都是不清楚的，就算因為什麽契機知道了，你也會因為各種各樣的方式忘記。你在烏托邦的生活還算舒心，但一出烏托邦，你就感受到這個世界帶給你的，鋪天蓋地的壓抑，你難道就沒有想過為什麽嗎？”
季行舟話音剛落，0301就有了一個可怕的猜想。
“霍無憂的異能是精神傀儡，她和霍山漪，和你的異能都是一樣，但她只有這個異能，並且，在漫長的歲月中她已經把這個異能發揮到了極致。”說到這兒，季行舟的心臟忽然頓了好一會兒才繼續跳動。
“不要再說了，”0301深吸一口氣，“我不想知道和霍無憂有關的任何事。”
“那麽你還不願意承認嗎？0301，烏托邦和象牙塔，在本質上是相同的，所以你們被困在象牙塔是註定的，就算是黎晨想，也沒有辦法逃脫，因為早在最開始，霍無憂就已經讓你們感受到了，這種圈養式人生的好處了，不是嗎？”季行舟再次笑了一下。
0301沒有回答，她舉起手裏的長釘，往前一步，季行舟的藤蔓就往後縮一步。
“象牙塔是這個世界上還算幸福的地方，所有人都可以在這裏找到自己追尋的一切，擁有無數的，定制的幸福，這裏沒有戰爭，沒有爭吵，沒有痛苦，是人類文明理想中的美麗新世界，因為那些不堪和痛苦都是我在承擔。”
季行舟繼續說，即使0301完全沒有回答她，她也依舊在說，“所有人的身體都已經死了，但所有人的意識都還活著，這就是象牙塔，0301。”
“你們每個人其實都認同這樣的飼養模式，卻還要裝作人類需要自由，就像直到現在，0301你都還認為，是我主動把你們拉進了象牙塔，是我把你們困在了自己的裏世界裏，是我想要傷害你們，讓你們的身體死後在象牙塔獲得另外一種意義上的永生，事實卻是，我什麽都沒有做。”
季行舟說了實話。
0301也知道她在說實話。
“我如果死了，所有肉/體已經死亡，精神還存在的人也都會死，你考慮清楚了嗎？0301。”季行舟的聲音很平靜。
“我沒有，”0301終於願意給季行舟一個眼神了，“因為我考慮的不是那些人的死活，我考慮的是，周予微被困住了，她出不來，我要去救她。”
“就為了一個人，你就要毀掉這一切？”季行舟反問。
“不可以嗎？這個世界上除了我自己和我在意的人，其他所有人和事物到底跟我有什麽關系，我為什麽要考慮它們？”0301用問題回答了問題。
至此，季行舟才終於閉上雙眼。
“霍無憂說的沒錯，你的確是個廢物，但你要做的事又的的確確是我和霍無憂想讓你做的事，只是你的理由太微渺，讓我一時間無法接受。”季行舟冷笑道。
“我從來沒說過我是個天才。”0301終於對這樣捧殺的話語做出了她的回應。
極地監獄比外面還要更冷，在下一次死亡之前，0301舉起長釘，跨坐在季行舟瘦弱的軀體上方，遲玱沒的藤蔓環繞在0301周圍。
下一秒，0301猛地擡手再放下。
長釘釘尖便刺穿了季行舟的心臟。
有時候0301會覺得季行舟這個人十分矛盾。
她運籌帷幄的思想和靈魂背後，竟然會是這樣一副孱弱不堪的身軀，她的身體已經死了，但她的心臟卻還強大地活著，就算掩埋在極地之下，她的心臟依舊可以緩慢而有力地跳動著。
象牙塔的建造時間比烏托邦還要更早，季行舟從那個時候開始，就是拖著這樣的一副身軀在實現她自己的理想的嗎？
0301不知道，0301也不需要知道。
她殺死季行舟只是為了一件事她要周予微離開象牙塔。
長釘終於毫不猶豫地刺穿季行舟的心臟，直到這個時候，季行舟依舊沒有任何要反抗的意思。
“我累了，”季行舟長嘆一口氣，“等你回到烏托邦，幫我給霍無憂帶一句話，我的任務已經完成了。”
0301沒有答應季行舟，但她發現了一件奇怪的事，季行舟似乎沒有靈魂，或者說，她的靈魂實在是很渺小，小到0301找了很久都沒有找到。
“我的靈魂是一片虛無，”像是真的感受到了0301在想什麽一樣，季行舟忽然沒頭沒尾地來了這麽一句，“霍無憂的或許也是。”
0301站起身，就在她退後的瞬間，她忽然感受到一絲溫暖，好像那個讓她一直都覺得冷的東西已經從她的身體裏被剝離了。
季行舟死了。
但0301總覺得，季行舟其實很早以前就已經死了。
緊跟著，0301忽然看見一點光亮從季行舟的屍體裏鉆出來。
她意識到，這些光亮大概率是象牙塔裏的人的靈魂，於是她後退一步，那些發光的靈魂便像洩洪一樣飛快地沖出季行舟的身體。
就在這一瞬間，0301忽然覺得，象牙塔並不是一個幸福的地方。這是一個犧牲某個人的幸福從而換來絕大多數人的幸福的地獄，對於季行舟來說，這裏會是地獄，她在一個幸福的地方只能感受到無邊的寒冷。
0301擡起頭，跟隨那些靈魂消失的方向從極地監獄的最後一層緩慢往上走。
在最後一點光亮消失的時候，0301聽到了一聲嘆息，一點塵埃紛紛揚揚地撒在地上，0301回了一次頭，緊跟著轉過頭繼續往上走。
她完成了自己想做的事，周予微的軀體沒有死，只是靈魂被困住了，她現在回去，應該就能看到活蹦連跳的周予微了。
但0301依舊沒有放輕松。
她回到地面上時，鬼使神差地讓X搜索了一下極地監獄的建造者。
“季行舟教授在人類幸存者聯盟成立之初就讓人建造了這座監獄。”X回答了0301的問題。
過去的事，0301無法考證，她只能沿著她過來的路線，在遲玱沒的藤蔓的保護下，再一步一步地往回走。
還沒走幾步，霍千山的小狗叫就從很遠的地方繞過風雪落到0301耳畔。
周予微攙扶著虛弱的湯隱淞，黎晨想和遲玱沒走在後面，一行人就這樣找到了0301。
“象牙塔消失了，”湯隱淞說這句話的時候，意有所指地看著0301，“沒想到最後是你來破的局。”
0301有些疲憊地長嘆一口氣。
“我們要回烏托邦，”黎晨想打斷了0301的思緒，“你也得回去，這是霍無憂的意思。”
“你不是不想讓我回去嗎？”0301已經沒法思考了。
“我不想讓你回去和霍無憂想讓你回去，是不同的，這是我願意為霍無憂做的，最後一件事。”黎晨想平靜地說。
“你想通了？”湯隱淞長嘆一口氣，她昏迷的時間最長，現在才只能勉強在冰天雪地裏行走。
黎晨想“嗯”了一聲，“我們需要公平的對決方式。”
湯隱淞冷笑一聲。
周予微從始至終都只是擔憂地看向0301，遲玱沒也沒有說話，霍千山跳到0301懷裏求摸摸，0301有求必應。
象牙塔沒了，但極地的風雪還在，一行人走了三天才找到黎晨想她們來的時候乘坐的裝載車，好不容易有個暖和的地方，可以休息一下，0301立刻進入裝載車裏的休息間，往床上一躺就開始睡覺。
車內的能源還很充足，黎晨想也終於重新和烏托邦總部那邊取得聯系，霍無憂在這場線上會議中對她們的幸存表示了祝賀，而黎晨想也帶來了那個絕望的消息：
“象牙塔消失了。”
除了霍無憂和傅朝陽，幾乎所有烏托邦高層都對此表示了震撼。
新的時代或許真的要來了。
湯隱淞也很累，她已經明白她的命運，在這場會議中，她始終一言不發。
直到會議結束，湯隱淞才給霍無憂發去一條信息：【你算計了我們所有人。】
霍無憂沒有回答，湯隱淞也懶得等她。
0301握著她口袋裏白見霄的斷手，不安地閉著眼睛，周予微坐在她身邊，把玩著0301舍不得抽的玫瑰香煙。
遲玱沒在給霍千山梳理毛發。
一切都太順理成章，反而讓周予微有種不踏實的感覺。
於是，她鬼迷心竅地趴在0301耳邊，說：
“要不我們隨便找個地方活著吧。”
0301睡著了，沒有回答，周予微的眼神也十分疲憊。
“或者，”周予微咽了下口水，又輕佻地挑眉，不知道在對誰說話：
“或者我們一起死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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