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自愛（四） [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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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6章 自愛（四） [VIP]
章節簡介：心臟在跳動
0301已經問過自己無數遍, 為什麽會是她這個問題。
但最後她都只能把一切的錯誤推究到命運身上。
0301仍然沒有哭，她在雪地上不停地往前走，遲玱沒的藤蔓陪伴在她身邊, 植物的根莖也總是冰冷的，但至少0301可以避免短暫患上雪盲癥。
“對不起。”0301聽見了X冰冷的機械音。
0301忽然不說話了, 她不是個習慣上進的人, 生活在這個世界上的大部分人也都不上進, 因為得過且過本質上是一種奢望, 難道會有人祈求在一群沒有希望的人中間看到所謂的努力上進嗎？
0301知道，霍無憂考驗她, 程萬水試探她, 黎晨想, 湯隱淞, 甚至是霍雲遙，都在想她會像救世主文學裏的救世主，對這個世界施以神聖的彌賽亞主義。
但最終，她們都必須承認, 0301只是一個普通人。
她沒有擁有最強大的心靈，沒有擁有最強大的異能，也沒有最強大的智慧, 她只想過平淡的生活，成為一個平庸的人。
風雪幾乎快要把0301的眼睛給完全凍住，遲玱沒陪在她身邊的藤蔓窸窸窣窣地蜿蜒到她面前，緊跟著, 0301忽然看見, 藤蔓上忽然開出了一朵白色的花。
0301垂下眼簾, 她終於反應過來, 準備嘗試喚醒她腦袋裏和季行舟有過聯系的那一部分。
“只要我在你的靈魂裏停留過，在此之後的很長一段時間，我都能知道你想做什麽，想說什麽，知道你全部的思想，並且在你有需要的時候及時出現，直到我耗盡在你體內殘留的最後一點能量，這樣聽起來我是不是很像另一種意義上的腦機系統？”季行舟還有心情對0301開玩笑。
“不像，”0301有些累了，“季行舟，你是帶著目的的。”
“腦機系統也都是帶著目的在工作。”季行舟說。
“或許你會更沒有人情味一些。”0301說。
“或許吧，但有沒有人情味並不重要，你想來找我，但不知道我在哪裏，你想要殺了我，卻又害怕沒有辦法輕易了結我，你害怕周予微因此死去，她的死又會像白見霄那樣算在你頭上。”季行舟已經完美掌控了0301的思想。
“你看0301，人總是為了這樣的小事苦惱，小事積累在一起就會慢慢變成大事，最後成為痛苦，形成裏世界，逐漸侵蝕一個人的靈魂。”季行舟輕笑。
“這不是小事。”0301反駁。
“大事也好小事也好，總之你只是為了周予微才想來殺我，但在某種意義上，你這樣還真的能夠完成霍無憂想讓你完成的事，因為我必須死，也必須死在你的手下。”季行舟想，或許這就是所謂的，命運輕描淡寫的一筆。
0301已經累到不再問為什麽了。
在離開烏托邦進入失樂園，甚至是進入象牙塔的時候，以及在去到一個新地方之後的每時每刻，0301都覺得自己特別累，她的生命，她的靈魂，在以另外一種方式抽離她。
“我只想拯救人類文明，0301，這是我唯一的理想。”季行舟的願望聽起來十分偉大。
“霍無憂也這麽說過，她想建造一個理想的國度。”0301長嘆一口氣。
“她認同我的觀點，自然是因為想和我做同樣的事。”季行舟解釋道。
“霍山漪大部分時候也想這麽做，黎晨想似乎也是，你們都有了不起的抱負，你們都偉大。”0301長嘆一口氣，腦機系統X似乎想提醒她什麽，但X這個時候又突然什麽話也說不出來了。
“這只是一種純粹的拯救心理。”季行舟頓了一下。
“我會如你所願，殺了你。”0301說。
季行舟只是平靜地笑了一聲，然後說：“我在一座高塔裏，這裏很冷，我很困也很累，你來找我吧，0301。”
0301原本以為她還在說象牙塔，但思考了一下，又覺得季行舟說的是另外一個地方，但她沒繼續追問，她想先談判：“我有足夠的把握能夠殺了你，季行舟，但我也可以改變主意，只要你放了她們，我沒有理由一定要殺你。”
季行舟在0301的腦海中忽然笑了一聲。
“但我可以有理由讓你一定要殺了我，0301，我從始至終就沒有強迫過任何人，也沒有困住任何人，”說到這兒，季行舟也長嘆一口氣，“你們總是不相信，所有進入象牙塔的人都是自願的。”
“因為你根本就不是在拯救人類文明，你只是把人當做牲畜圈養起來而已。”0301說出了自己的理由。
“你居然覺得人不是牲畜嗎？”季行舟問了一個有趣的問題。
0301沒有回答她。
“可你現在又在堅持什麽呢？0301，你最開始其實是想留在象牙塔的，不是嗎？”季行舟繼續反問。
“我沒有。”0301的嗓音竟然有些哽咽。
“究竟是有還是沒有，你比我更清楚，”季行舟的聲音也忽然變得冷漠起來，“來找我吧，0301，我就在一座又冷又困苦的高塔裏，我等著你，等著你殺了我。”
話音落後，0301再沒有聽到季行舟的聲音，她只能聽到X的呼喚：
“繼續往前走就是極地監獄了，0301，那裏因為裏世界入侵，變得比周圍更冷，你會在那裏被凍死。”X正在瘋狂運作數據，分析極地監獄現在的情況。
但0301並不理會X，過了一會兒，直到她真的要進入基地監獄，她才忽然問了一句：“極地監獄是不是霍無憂待過的地方？我聽霍山漪說過。”
霍山漪在裏世界的時候，就執著於去到極地監獄，她太想了解自己的母親。
“是的，但那已經是六百年前的事了。”X說。
“季行舟有可能會在裏面嗎？”0301問。
“我沒有檢測到極地監獄裏有任何活物的跡象。”X中規中矩地回答。
“我要進去。”0301說。
“你會凍死。”X說。
“我有不死之身。”0301說完，X就不再說話了。
0301大概是這個世界上最不尊重生命的人，她擁有不死之身的異能，就會讓這項異能發揮最大的作用。
在這冰天雪地中，0301只能一步一個腳印地前進，但風雪只需要一兩秒就能把她前進的腳印完全覆蓋，等她好不容易走到她想去的地方，她這才發現極地監獄，原來是一座高塔。
倒吊的高塔。
巨大的，透明的圓盤平鋪在在這片極地上，圓盤之下是已經被凍成灰白色的樓層，隱隱約約還能從樓層內的裝飾下看出來舊世紀最後的繁榮。
0301摸索著打開圓盤的入口，只是觸碰了圓盤，她的手指就已經徹底沒了知覺，於是所有要進入極地監獄的動作都變得十分緩慢起來。
X和遲玱沒的藤蔓始終陪在0301身邊，等她好不容易下到極地監獄，0301這才稍微緩過神來。
極地監獄曾經是舊世紀人類幸存者聯盟關押重大罪犯的地方，霍無憂在這裏待過很長一段時間，0301不知道為什麽她會在監獄裏，霍無憂沒有提起過，霍山漪也沒有提起過，直到這個時候，0301才終於願意承認，她其實一點也不了解霍無憂。
可她又為什麽要了解霍無憂呢？霍無憂甚至也不了解她，不是嗎？
風雪被透明的圓盤隔絕在外，但0301卻覺得裏面更冷，沒有風沒有雪，但就是冷，冷到她已經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依靠哪個器官在往下走了。
極地監獄的一到七層都是關押犯人的宿舍，那時的典獄長會按照危險等級把犯人分散在七個樓層裏，以免總是發生重大傷亡，八層以下是一些活動場所以及典獄長和獄警的辦公室。
0301才剛走到第二層，她的腳就已經控制不住地開始顫抖，直到她重心不穩從樓梯上摔下去，她才終於恢覆了一點嗅覺。
她聞到了自己摔出來的血腥味。
不能倒下。
0301對自己說。
周予微還被困在象牙塔，她沒有找到脫離象牙塔的辦法的話，就會被凍死。
思想活著，軀體永存，在0301看來是一件極其可悲的事。
象牙塔是一個不存在的地方，是季行舟的裏世界和靈魂，只要殺了季行舟，周予微也就會得到解脫。
0301躺在樓梯間，她忽然感覺自己好像變成了一塊塊水晶，稍微被什麽東西觸碰一下，她就會完全碎掉。
但她太冷了，冷到沒有任何多餘的力氣支撐自己站起來。
等到她恢覆一點力氣的時候，她已經被凍死過一次了。
X幫又一次她貸了貢獻點。
0301什麽也沒有了，連續不斷地過度使用異能已經花光了她所有的錢。
“極地監獄越往下就越冷。”X說。
0301已經沒有力氣回答它了，她下到第三層，剛要摔下去，遲玱沒的藤蔓就接住了她。
被凍死的滋味不好受，0301看見遲玱沒的藤蔓迅速枯萎，又重新煥發出新芽，直到再次枯萎。
就好像遲玱沒也陪著0301在不斷死去，又不斷重新覆活一樣。
接下來，0301每下一層樓，就會被凍死一次，不死之身的異能讓她永遠可以在死去之後再次蘇醒，但這個異能早已經退化過，所以0301現在只能依靠X的貸款讓自己用最快的時間清醒過來。
極地監獄也有十八層，不知道過了多久，走到第十八層的0301才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這裏很黑很冷，比上面的每一層都冷。
不僅很冷，這裏還什麽都沒有。
上面的樓層都有一些舊世界的裝潢，0301還能從那些殘缺的舊物裏看出一絲舊世界的人味。
但第十八層真的什麽也沒有。
連灰塵都沒有。
甚至這裏還是最冷的。
0301試探性地往前走，張開已經失去知覺很久的嘴唇：“季行舟，我知道你在這兒。”
她唯一的取暖方式就是用精神控制的異能不斷給自己洗腦，不斷讓自己認為這裏很溫暖。
“季行舟。”0301呼出一口氣。
她必須找到季行舟，然後用最快的速度殺了季行舟，再回到外面，在這個過程中她可能會死很多次，她也不知道X還有沒有本事給她貸到更多的貢獻點。
“季行舟”0301有夜盲癥，何況她現在視覺退化，要在這樣的情況下找人難如登天。
就是在這個時候，她忽然踢到了一個軟乎乎的東西。
0301深吸一口氣，她蹲下身，順著她剛剛腳踢過的方向不斷摸索。
然後，她摸到了一只冰冷的腳。
0301頓了一下，才擡起頭。
不知道為什麽，這只被她抓住的腳非常瘦弱，像是只有一層皮包裹著骨骼，沒有一點肉。
“季行舟？”0301試探性地開口，緊跟著，她的手才順著這人的身體不斷往上摸。
直到摸到心臟的位置，她才終於在這個一無所有的，虛無的地方，聽到了她進入極地監獄之後的，第一個不屬於她的聲音。
“咚”
“咚”
緩慢的，有力的
是一顆心臟在跳動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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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01已經問過自己無數遍, 為什麽會是她這個問題。
但最後她都只能把一切的錯誤推究到命運身上。
0301仍然沒有哭，她在雪地上不停地往前走，遲玱沒的藤蔓陪伴在她身邊, 植物的根莖也總是冰冷的，但至少0301可以避免短暫患上雪盲癥。
“對不起。”0301聽見了X冰冷的機械音。
0301忽然不說話了, 她不是個習慣上進的人, 生活在這個世界上的大部分人也都不上進, 因為得過且過本質上是一種奢望, 難道會有人祈求在一群沒有希望的人中間看到所謂的努力上進嗎？
0301知道，霍無憂考驗她, 程萬水試探她, 黎晨想, 湯隱淞, 甚至是霍雲遙，都在想她會像救世主文學裏的救世主，對這個世界施以神聖的彌賽亞主義。
但最終，她們都必須承認, 0301只是一個普通人。
她沒有擁有最強大的心靈，沒有擁有最強大的異能，也沒有最強大的智慧, 她只想過平淡的生活，成為一個平庸的人。
風雪幾乎快要把0301的眼睛給完全凍住，遲玱沒陪在她身邊的藤蔓窸窸窣窣地蜿蜒到她面前，緊跟著, 0301忽然看見, 藤蔓上忽然開出了一朵白色的花。
0301垂下眼簾, 她終於反應過來, 準備嘗試喚醒她腦袋裏和季行舟有過聯系的那一部分。
“只要我在你的靈魂裏停留過，在此之後的很長一段時間，我都能知道你想做什麽，想說什麽，知道你全部的思想，並且在你有需要的時候及時出現，直到我耗盡在你體內殘留的最後一點能量，這樣聽起來我是不是很像另一種意義上的腦機系統？”季行舟還有心情對0301開玩笑。
“不像，”0301有些累了，“季行舟，你是帶著目的的。”
“腦機系統也都是帶著目的在工作。”季行舟說。
“或許你會更沒有人情味一些。”0301說。
“或許吧，但有沒有人情味並不重要，你想來找我，但不知道我在哪裏，你想要殺了我，卻又害怕沒有辦法輕易了結我，你害怕周予微因此死去，她的死又會像白見霄那樣算在你頭上。”季行舟已經完美掌控了0301的思想。
“你看0301，人總是為了這樣的小事苦惱，小事積累在一起就會慢慢變成大事，最後成為痛苦，形成裏世界，逐漸侵蝕一個人的靈魂。”季行舟輕笑。
“這不是小事。”0301反駁。
“大事也好小事也好，總之你只是為了周予微才想來殺我，但在某種意義上，你這樣還真的能夠完成霍無憂想讓你完成的事，因為我必須死，也必須死在你的手下。”季行舟想，或許這就是所謂的，命運輕描淡寫的一筆。
0301已經累到不再問為什麽了。
在離開烏托邦進入失樂園，甚至是進入象牙塔的時候，以及在去到一個新地方之後的每時每刻，0301都覺得自己特別累，她的生命，她的靈魂，在以另外一種方式抽離她。
“我只想拯救人類文明，0301，這是我唯一的理想。”季行舟的願望聽起來十分偉大。
“霍無憂也這麽說過，她想建造一個理想的國度。”0301長嘆一口氣。
“她認同我的觀點，自然是因為想和我做同樣的事。”季行舟解釋道。
“霍山漪大部分時候也想這麽做，黎晨想似乎也是，你們都有了不起的抱負，你們都偉大。”0301長嘆一口氣，腦機系統X似乎想提醒她什麽，但X這個時候又突然什麽話也說不出來了。
“這只是一種純粹的拯救心理。”季行舟頓了一下。
“我會如你所願，殺了你。”0301說。
季行舟只是平靜地笑了一聲，然後說：“我在一座高塔裏，這裏很冷，我很困也很累，你來找我吧，0301。”
0301原本以為她還在說象牙塔，但思考了一下，又覺得季行舟說的是另外一個地方，但她沒繼續追問，她想先談判：“我有足夠的把握能夠殺了你，季行舟，但我也可以改變主意，只要你放了她們，我沒有理由一定要殺你。”
季行舟在0301的腦海中忽然笑了一聲。
“但我可以有理由讓你一定要殺了我，0301，我從始至終就沒有強迫過任何人，也沒有困住任何人，”說到這兒，季行舟也長嘆一口氣，“你們總是不相信，所有進入象牙塔的人都是自願的。”
“因為你根本就不是在拯救人類文明，你只是把人當做牲畜圈養起來而已。”0301說出了自己的理由。
“你居然覺得人不是牲畜嗎？”季行舟問了一個有趣的問題。
0301沒有回答她。
“可你現在又在堅持什麽呢？0301，你最開始其實是想留在象牙塔的，不是嗎？”季行舟繼續反問。
“我沒有。”0301的嗓音竟然有些哽咽。
“究竟是有還是沒有，你比我更清楚，”季行舟的聲音也忽然變得冷漠起來，“來找我吧，0301，我就在一座又冷又困苦的高塔裏，我等著你，等著你殺了我。”
話音落後，0301再沒有聽到季行舟的聲音，她只能聽到X的呼喚：
“繼續往前走就是極地監獄了，0301，那裏因為裏世界入侵，變得比周圍更冷，你會在那裏被凍死。”X正在瘋狂運作數據，分析極地監獄現在的情況。
但0301並不理會X，過了一會兒，直到她真的要進入基地監獄，她才忽然問了一句：“極地監獄是不是霍無憂待過的地方？我聽霍山漪說過。”
霍山漪在裏世界的時候，就執著於去到極地監獄，她太想了解自己的母親。
“是的，但那已經是六百年前的事了。”X說。
“季行舟有可能會在裏面嗎？”0301問。
“我沒有檢測到極地監獄裏有任何活物的跡象。”X中規中矩地回答。
“我要進去。”0301說。
“你會凍死。”X說。
“我有不死之身。”0301說完，X就不再說話了。
0301大概是這個世界上最不尊重生命的人，她擁有不死之身的異能，就會讓這項異能發揮最大的作用。
在這冰天雪地中，0301只能一步一個腳印地前進，但風雪只需要一兩秒就能把她前進的腳印完全覆蓋，等她好不容易走到她想去的地方，她這才發現極地監獄，原來是一座高塔。
倒吊的高塔。
巨大的，透明的圓盤平鋪在在這片極地上，圓盤之下是已經被凍成灰白色的樓層，隱隱約約還能從樓層內的裝飾下看出來舊世紀最後的繁榮。
0301摸索著打開圓盤的入口，只是觸碰了圓盤，她的手指就已經徹底沒了知覺，於是所有要進入極地監獄的動作都變得十分緩慢起來。
X和遲玱沒的藤蔓始終陪在0301身邊，等她好不容易下到極地監獄，0301這才稍微緩過神來。
極地監獄曾經是舊世紀人類幸存者聯盟關押重大罪犯的地方，霍無憂在這裏待過很長一段時間，0301不知道為什麽她會在監獄裏，霍無憂沒有提起過，霍山漪也沒有提起過，直到這個時候，0301才終於願意承認，她其實一點也不了解霍無憂。
可她又為什麽要了解霍無憂呢？霍無憂甚至也不了解她，不是嗎？
風雪被透明的圓盤隔絕在外，但0301卻覺得裏面更冷，沒有風沒有雪，但就是冷，冷到她已經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依靠哪個器官在往下走了。
極地監獄的一到七層都是關押犯人的宿舍，那時的典獄長會按照危險等級把犯人分散在七個樓層裏，以免總是發生重大傷亡，八層以下是一些活動場所以及典獄長和獄警的辦公室。
0301才剛走到第二層，她的腳就已經控制不住地開始顫抖，直到她重心不穩從樓梯上摔下去，她才終於恢覆了一點嗅覺。
她聞到了自己摔出來的血腥味。
不能倒下。
0301對自己說。
周予微還被困在象牙塔，她沒有找到脫離象牙塔的辦法的話，就會被凍死。
思想活著，軀體永存，在0301看來是一件極其可悲的事。
象牙塔是一個不存在的地方，是季行舟的裏世界和靈魂，只要殺了季行舟，周予微也就會得到解脫。
0301躺在樓梯間，她忽然感覺自己好像變成了一塊塊水晶，稍微被什麽東西觸碰一下，她就會完全碎掉。
但她太冷了，冷到沒有任何多餘的力氣支撐自己站起來。
等到她恢覆一點力氣的時候，她已經被凍死過一次了。
X幫又一次她貸了貢獻點。
0301什麽也沒有了，連續不斷地過度使用異能已經花光了她所有的錢。
“極地監獄越往下就越冷。”X說。
0301已經沒有力氣回答它了，她下到第三層，剛要摔下去，遲玱沒的藤蔓就接住了她。
被凍死的滋味不好受，0301看見遲玱沒的藤蔓迅速枯萎，又重新煥發出新芽，直到再次枯萎。
就好像遲玱沒也陪著0301在不斷死去，又不斷重新覆活一樣。
接下來，0301每下一層樓，就會被凍死一次，不死之身的異能讓她永遠可以在死去之後再次蘇醒，但這個異能早已經退化過，所以0301現在只能依靠X的貸款讓自己用最快的時間清醒過來。
極地監獄也有十八層，不知道過了多久，走到第十八層的0301才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這裏很黑很冷，比上面的每一層都冷。
不僅很冷，這裏還什麽都沒有。
上面的樓層都有一些舊世界的裝潢，0301還能從那些殘缺的舊物裏看出一絲舊世界的人味。
但第十八層真的什麽也沒有。
連灰塵都沒有。
甚至這裏還是最冷的。
0301試探性地往前走，張開已經失去知覺很久的嘴唇：“季行舟，我知道你在這兒。”
她唯一的取暖方式就是用精神控制的異能不斷給自己洗腦，不斷讓自己認為這裏很溫暖。
“季行舟。”0301呼出一口氣。
她必須找到季行舟，然後用最快的速度殺了季行舟，再回到外面，在這個過程中她可能會死很多次，她也不知道X還有沒有本事給她貸到更多的貢獻點。
“季行舟”0301有夜盲癥，何況她現在視覺退化，要在這樣的情況下找人難如登天。
就是在這個時候，她忽然踢到了一個軟乎乎的東西。
0301深吸一口氣，她蹲下身，順著她剛剛腳踢過的方向不斷摸索。
然後，她摸到了一只冰冷的腳。
0301頓了一下，才擡起頭。
不知道為什麽，這只被她抓住的腳非常瘦弱，像是只有一層皮包裹著骨骼，沒有一點肉。
“季行舟？”0301試探性地開口，緊跟著，她的手才順著這人的身體不斷往上摸。
直到摸到心臟的位置，她才終於在這個一無所有的，虛無的地方，聽到了她進入極地監獄之後的，第一個不屬於她的聲音。
“咚”
“咚”
緩慢的，有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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