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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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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陰

時隔五年,唐曉微終於回到了陽城。

她已經辭掉了DT的工作,臨行前她的頂頭上司Luna非常難過的抱了抱她,“Vivian,你是一個非常出色的會計師與審計師,你是一個數字方面的天才,很遺憾你的離開,否則再過兩年你就一定會坐到我的位置上,不出五年,DT的合夥人名單裏一定會有你的名字。”

唐曉微也很是不舍,但是,她有她的責任。她現在新的身份是“綠桂園”的集團首席財務官。

唐曉微回到了她的家。五年了,她竟有一絲陌生感。她滑過桌面上那層厚厚的灰塵,就象是撫過這五年的時光。浮起的灰塵又緩緩落下,就象是完成了一場為期五年的記憶降雪。

“綠桂園”在陽城的房地產項目是在全國地產項目中規模最大,也是集團資金投入量最多的,唐曉微決定在陽城先展開工作。唐曉微住在了家裏,比較方便,當然,她也隱隱地在期待著什麽。

周末,唐曉微開車去了遠一些的大型商超購物。五年讓城市的變化很大,中國經濟在高速發展,城市建設日新月異,唐曉微甚至都有點找不到家的方向了,她迷失在陽城的新開發的鋼筋叢林裏。她開著車,道路兩旁樹枝的光影就那樣一幀幀的掠過,細碎的光斑,在車玻璃上流淌,這種流動是野生的、是婆娑的,仿佛一匹被揉皺了的絲綢般的光陰。

傍晚,唐曉微在家裏做了唐雲向來最拿手的酸湯魚,香氣四溢,她嘗了嘗味道,感覺還算滿意。她正打算大快朵頤,犒勞一下一周以來辛苦工作的自己。唐曉微忽然聽到了門口有人走動的聲音,或許是聽到了,或許只是一種無意識的感覺。

唐曉微打開了房門。門外站著陸泊遠。

兩個人都怔住了。

唐曉微想過十幾種可能的重逢方式,但絕對不是現在這一種,她下午補了一會覺,她有些蓬頭垢面,她現在腰上還系著個老舊的、碎花的、濺上了油點和湯汁的圍裙。

陸泊遠今天從京城剛剛回到家,仿佛有著什麽在召喚,他只是回家簡單地沖了一下澡就莫名地快速地趕到了這裏。

前些年,他也曾無數次地在唐曉微的家門口徘徊,起初他等的是一個人,他會因為一片相似的衣角而心跳驟急,會因為過於思念產生幻想認錯人而喉嚨發緊。後來,他知道,他等待的就是一個奇跡了,他用虛構的想象編織成網,打撈著日漸稀薄的希望。最後,他只想看看,一個人的盼望究竟能燃燒多久,才會徹底的失望。

兩個人彼此對望著。

陸泊遠身上那層如薄瓷般耀眼的、令人不敢逼視的青春光澤,如今被收進了骨子裏,他的眼睛變化最大,少年時,那雙眼睛是兩泓清亮的水,映著天空和毫不設防的熱情,看人時像在發光。如今,那光沈了下去,變成了一種猶疑與沈郁的底色。

唐曉微感覺她的心臟被人狠狠地攥住了,被揪起的疼。這種疼痛就喚醒了她心底深處小心翼翼收藏著的、被迫沈睡了五年的東西。

唐曉微的目光讓陸泊遠感受到了一絲真實,但是陸泊遠還是恐懼,他害怕這只是自己欺騙自己的一場幻覺,他怕他心上的痂被人殘忍地一遍又一遍地揭開,永遠都無法愈合。

陸泊遠在五年後再次進入了他曾經最喜歡逗留的地方。一切如舊,黑胡桃色木質的桌椅,不算松軟寬大的沙發,冰箱上唐雲用絨線勾的蓋布,還有客廳裏他在聖誕節送給唐曉微的一個大大的聖誕樹,上面掛著他為唐曉微用彩色卡紙疊的一百個立體的心形,在每一個“心裏”都寫著無數個“陸泊遠愛唐曉微”。

陸泊遠幻想過無數次他如果再見到唐曉微他會做什麽,他幻想過他會緊緊地抱住她不讓她離開,他幻想過他苦苦的哀求她回到自己的身邊,他也幻想過他用冰冷的語氣告訴唐曉微他現在很好,然後決絕的離去,但是,他就是沒有想到他會感到暈眩,是的,暈眩感正在一陣陣的漫過他的身體,他必須用面部的麻木與冷硬來對抗這種身體上的本能的戰栗。

陸泊遠想逃走,他感覺他再呆下去他會無所遁形。

一只手拉住了他的衣角。陸泊遠望見了唐曉微乞求的目光。他也不知道怎麽地就留了下來,並且坐在了餐桌旁邊。

空氣裏就這樣彌漫了一種輕微的痛楚。唐曉微的姿態,她說話時微微側頭的角度,甚至指尖無意識的小動作——所有這些陸泊遠本以為被歲月已經磨平了的記憶,都在瞬間覆活。最深的震撼,就是當陸泊遠再次望向唐曉微眼睛的深處,他就知道,還是她,那個曾經撼動他整個宇宙的引力源,依然存在。

兩個人就這樣靜默地用餐,食不知味。

餐罷,陸泊遠離去。

唐曉微就靜靜地坐在地上,她覺得心裏發空,喉嚨發緊,她想哭卻流不出眼淚,她聽到自己胸腔裏心臟的跳動聲,“撲通、撲通”一下又一下,她感覺自己甚至聽到了心跳的回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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