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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河燈寄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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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河燈寄願

河燈節當晚,洛城仿佛墜入了星河。長街兩側燈籠高懸,暖紅的光暈連成一片。

白攸寧走在人群裏卻像水中的蓮荷,自成一方清靜天地。墨清緊挨在她身邊,目光時不時被沿途的熱鬧吸引過去。

忽然,墨清的目光被一個賣面具的攤子牢牢吸引了。那攤子上掛滿了各式各樣的面具,其中兩只並排掛著的,特別顯眼。

是兩只白兔,一只耳朵微微向前傾,眼睛用淺灰色暈染;另一只耳朵稍稍往後,眼睛用銀粉勾勒。兩只面具都是素白的底,只在細節處用銀粉或淺灰勾幾筆,在周圍那些五彩斑斕的獸面、神怪面具中間,顯得清雅又別致,透著一股靈動的憨勁兒。

墨清忍不住多看了幾眼,白攸寧察覺到她目光的流連,也隨之停下,視線在那兩只面具上掃過。

“喜歡?”白攸寧輕聲問。

墨清回過神,有些不好意思地點點頭,隨即又搖搖頭:“只是覺得很精巧。”

賣面具的大娘見狀熱情地招呼道:“姑娘好眼光!這兩只白兔是一對兒呢,買兩只吧,和您這位……嗯,姐姐一人一只,正合適!”她見白攸寧氣質清冷出眾,墨清又明顯年紀小些,一時拿不準關系,就含糊地叫了姐姐。

墨清聽到一對兩個字,臉頰微熱,心跳都漏了一拍,慌忙垂下眼睫,不敢去看師尊的表情。

白攸寧並未糾正,只是目光在那白兔面具上停留片刻,又看了看身旁低著頭的徒弟,眼底掠過一絲笑意。她取出銀錢遞給大娘,語氣平淡:“那就這兩只吧。”

接過面具,白攸寧將那只耳朵前傾的面具遞給了墨清,自己則拿了另一只。

墨清雙手接過,指尖觸碰到柔軟的面具邊緣。她將毛茸茸的面具戴在臉上,視野透過眼孔望去,喧鬧的夜市仿佛也蒙上了一層奇異的濾鏡。

她擡頭看向師尊,只見白攸寧也已將另一只面具戴在臉上,只露出線條優美的下頜和那雙沈靜如水的眼眸。

“師尊?”墨清隔著面具,聲音有些悶悶地喚道。

“嗯,”白攸寧應了一聲,目光在她戴著白兔面具的臉上停頓一瞬,聲音裏聽不出太多情緒,“走吧,戴著玩也好,免得被過多註視。”

兩人便戴著面具,隨著人流繼續前行。墨清覺得自在多了,仿佛這層面具給了她一種無形的庇護,讓她可以更大膽地觀察四周,甚至偶爾偷偷地、更久地註視身旁師尊的背影。

穿過了最熱鬧的街市,周遭漸漸安靜下來。白攸寧帶著墨清來到上游一處比較清靜的河岸。這裏遠離了主街的喧囂,只有潺潺的水聲和遠處隱約傳來的笑語。河面上,已有零星的河燈順流而下,像是一顆顆墜入凡間的星辰。

墨清摘下面具,她指尖凝起一點靈火,那微小的火苗在她指尖跳躍,映亮了她專註的雙眼。她深吸一口氣,用這靈火點燃了蓮花燈的燈芯。

暖黃的光暈瞬間充盈了素白的花瓣,讓那盞燈仿佛有了生命,在夜色中溫柔地呼吸著。墨清雙手捧著被點亮的花燈,側頭看向同樣已取下面具的白攸寧,輕聲問:“師尊,這燈好看嗎?”

白攸寧站在她身旁,河水反射的粼粼波光在她眸中流轉。她的聲音在夜色中顯得格外溫和:“嗯,很好看。”

墨清的心因這句話輕輕顫動了一下。她雙手小心地捧起被點亮的花燈,蹲下身將燈輕輕送進水裏。冰涼的河水漫過她的指尖,那盞潔白的燈在她掌心晃了晃,隨即被水流溫柔地托起,向著那一片璀璨的光河漂去。

她在心裏,用盡所有的虔誠默念:願能永遠陪在師尊身邊,歲歲年年,不離不棄。

白攸寧靜靜站在一旁,她的視線從那片星河中收回,落在墨清被燈火與月色勾勒的側臉上。少女褪去了方才戴著面具時的些許活潑,此刻的神情是一種全然不設防的虔誠。

“走吧,”她輕聲說,像是不願驚擾了眼前這幅畫面,“我們該去找洛宴了。”

墨清聞聲,恍然回神,連忙站起身,臉上閃過一絲赧然,低低應了聲:“是,師尊。”

白攸寧轉身沿著河岸,朝上游更寬闊處走去。人聲漸遠,只剩下河水潺潺流動的聲音,和風中隱約傳來的絲竹管弦之音。

循著樂聲,穿過一片垂柳依依的河灣,眼前豁然開朗。

河面在這裏變得寬闊,水流平緩。就在那波光粼粼的河心,靜靜停著一艘巨大的畫舫。畫舫雕梁畫棟,四周掛滿了琉璃燈盞。那悠揚的樂聲,正是從畫舫上飄來的。

船頭站著笑意盈盈的洛宴,她今天穿了身絳紅長裙,金線繡成的鳳凰圖案在燈火下閃閃發光。

“快上船吧,最好的位置都給你們留好了。”

白攸寧輕盈一躍,穩穩落在甲板上,隨即回頭,向墨清伸出手。“清兒,來。”

墨清把手放進師尊溫熱的掌心,借力跳上船。那只手穩定有力,卻只是一碰就松開了,像蜻蜓點水,在她心裏漾開一圈圈漣漪。

舫內早已設好宴席。

白攸寧與洛宴臨窗對坐,案上擺著幾碟精致點心和一壺溫得恰到好處的清酒。墨清坐在稍遠的位置,沈默地望著窗外。

洛宴對白攸寧笑道,“你這位小徒弟,倒是比你當年安靜多了。”

白攸寧看向墨清:“清兒性子是安靜些。”

洛宴纖長的手指輕輕敲著桌面,像是在回憶什麽:“說起來,你年輕的時候,也在這河燈節上出過風頭呢。那年你在萬燈河裏舞了一套劍法,不知道迷倒了多少看客。”

白攸寧淡淡一笑:“都是老黃歷了,還提它幹什麽。”

“為何不提?那可是洛城歷屆河燈節最令人難忘的場面之一。”洛宴語氣中帶著幾分懷念,“那時的你,可比現在活潑多了。哪像如今,整日一副看破紅塵的模樣。”

墨清垂下眸子,試圖在腦海中勾勒師尊年少時的風姿,心頭卻泛起一絲若有若無的苦澀,那些她不曾參與的過往,都被旁人珍藏在記憶裏。

就在畫舫駛進一處安靜河灣時,一道黑影從水下竄出,手裏握著一把長劍,直沖向窗邊坐著的洛宴。

“城主小心!”近侍驚呼一聲。

洛宴反應極快,周身靈力在身前聚起一道水藍色的屏障。眼看刺客的劍就要撞上屏障。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藏鋒劍出鞘,白攸寧一劍挑開了那柄刺來的長劍。

“錚——!”

一擊落空,刺客長劍回掃,攔腰斬向洛宴。

白攸寧把劍向下一豎。

“鏗!”

刺客的一擊狠狠砍在豎立的劍身上。

白攸寧緊跟一掌,正中他心口。

“噗——”

刺客整個人倒飛出去,砰地重重撞在船舷上。他想掙紮著起身,卻發現渾身氣勁已被封住,一點力氣都提不上來。

這一切不過眨眼之間。等眾人回過神,白攸寧已經收劍,她看著癱軟在地的刺客,聲音不高:“拿下。”

畫舫上的騷動很快在洛宴的指揮下平息,護衛們將重傷的刺客捆了個結實,裏裏外外搜了一遍。洛宴臉色不太好看,任誰在自家地盤上被刺殺,心情都好不了。她走到刺客跟前,蹲下身仔細探查對方的氣息,眉頭越皺越緊。

“說!誰派你來的?”洛宴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怒火。

刺客啐出一口血沫,緊閉雙眼,一副要殺要剮隨你便的模樣。

洛宴站起身,轉向白攸寧:“攸寧,這家夥的氣息很怪,陰寒刺骨,絕不是玄門正道,我懷疑……”她壓低聲音,“可能是魔族。”

“魔族?”白攸寧眼神一冷,如果魔界的手已經伸到洛城這種繁華之地,目標還是一城之主,那事情就完全不同了,“你打算怎麽確認?”

“我有辦法驗明正身,跟我來。”洛宴的語氣中帶著信任。

一行人迅速離開畫舫,回到城主府。洛宴沒去正廳,而是帶著白攸寧和被綁住的刺客,徑直走向府邸深處一間隱蔽密室。密室由特殊石材砌成,隔絕內外氣息,中央立著一塊半人高的巨石,通體暗紅,表面光滑如鏡。

密室內,燭火搖曳,將三人的影子投在石壁上。

洛宴指著暗紅色石頭,聲音在封閉空間裏回蕩:“這是我洛川城世代相傳的秘寶,血魂石。”

她的語氣裏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敬畏:“相傳是上古遺留之物,不管修為多高,只要把手按上去,血脈本源便一覽無餘。”

白攸寧凝視著那塊石頭:“竟有如此奇物?”

“不錯。”洛宴繼續解釋,聲音不自覺地低了幾分,“人族觸碰,石頭會放出純白光芒;妖族觸碰,會發出紅色光芒;若是魔族,則會顯出濃墨般的黑色。”

“那若是身具人魔兩種血脈的半魔呢?”白攸寧好奇道。

洛宴目光掃過地上被綁住的刺客,又轉向白攸寧:“如果是半魔,會顯出黑白交織、相互糾纏的異象,至於人族墮入魔道而成為的魔修,則會顯出晦暗的灰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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