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愛人 你是上天送給我好好長大的禮物。……
關燈
小
中
大
第49章 愛人 你是上天送給我好好長大的禮物。……
49
/
樓峙還沒有買好水回來, 探視時間先一步到了。隨晞怕樓峙回來找不到她著急，便在進去前發了個消息給他。
換好探視的衣服和鞋子後，她戴上口罩走了進去。
CCU裏面很安靜, 十幾張病床隔著距離擺著, 耳邊是一聲聲冰冷又密集的儀器聲，壓著人喘不上來氣。
隨晞跟著護士走到了松慧穎躺的那一處。看到床上的人，她的眼睛不自覺先紅了一圈。松慧穎插著氧氣管，身上也貼著許多貼片, 滿頭的白發, 臉也比上次見她時瘦了很多。
“昨天手術後病人情況還算穩定，早上醒來了一次。這幾天都還是需要觀察，避免其他突發的情況發生。”
護士或許是看著隨晞紅著眼，所以又低聲對她安慰道：“不過你也不用擔心, 目前病人監測數據顯示都是正常，後續聽醫生的安排，是可以轉到普通病房裏去的。一旦有什麽情況, 我們這邊也會第一時間通知你們家屬。”
隨晞點了點頭，護士交代完便離開。她坐在床邊, 安靜地看著松慧穎。老人安靜地閉著眼, 她輕握住那雙蒼老的手，低喃道：“外婆，我回來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床上的人緊皺著眉，終於緩緩睜開了眼, 她察覺到什麽，微微側過頭，盯著隨晞看了好一會兒, 眼神從渙散到清醒。
手被松慧穎握緊，隨晞眸裏閃過激動，又很快揚起抹笑，“外婆，你醒啦。”
松慧穎小幅度地點了點頭，“心心。”
說話聲音很輕，隨晞彎下身去，將耳朵靠近松慧穎的嘴，“你，你怎麽，回來了。”
她說得很慢，也有些虛弱。隨晞耐心地握著松慧穎的手，等她講完後才認真回答，“陳姨說您住院了，我擔心您，就回來了。”
“我沒......我沒事。”
松慧穎像安撫她似的，手指蹭了蹭她的手掌，“就是，現在......沒力氣說話。”
“那我們就不說話了，好不好呀。我就在這裏陪您一會兒。”
隨晞忍著鼻酸，看著松慧穎靠在床上點了點頭。
她還沒有搞清楚外婆是因為什麽事情才引發的心梗，但她也不能直接問，怕讓松慧穎情緒再激動起來。
“我沒事。不用，擔心我。”
...
半個小時的探視時間很快過去，隨晞和松慧穎說了一聲，便換下衣物，走出CCU。
“還好嗎？”
剛走到門口，手很快被人牽住，隨晞側過身，朝樓峙勉強揚起一抹笑，“外婆醒了，不過看上去還很虛弱。”
“隨晞，你還好嗎？”
隨晞安靜地拉著樓峙的手走到了走廊邊，這裏人少，也不會有人註意到他們。她像是卸下了偽裝，出口的聲音低啞，朝樓峙揚起一抹很勉強的笑意，“阿峙，借我靠一靠吧。”
樓峙低頭看著隨晞，她的眼裏蓄著淚，忍著不掉，他擡起指腹輕輕撫過她的眼睛，沒再猶豫地將她穩穩擁進自己的懷裏。
四周安靜，他揉了揉隨晞的腦袋，將下巴搭在她的頭頂，聲音極其輕柔道：“隨晞，你想靠多久都可以。”
耳邊是強有力的心跳聲，背部是他溫熱的掌心。隨晞環著他腰的手不自覺收緊了些，她閉上眼，輕咬著唇，將情緒全部無聲地展露出來。
樓峙漸漸感覺到自己胸口的衣服上傳來濕意，他一頓，又很快撫摸著隨晞的背。
等隨晞調整好情緒後，她吸著鼻子擡起頭來，看著被自己哭濕的那一角，摸了摸耳垂，“對不起，阿峙......”
“這有什麽好道歉的，嗯？”樓峙低笑一聲，“衣服濕了就洗，我女朋友哭濕幾件都沒有關系。”
隨晞聽得出來，樓峙是在以輕松的玩笑形式安慰自己，她配合著笑，出口帶著些鼻音，“真的嗎？那我不會幫你洗的哦。”
“嗯，我自己洗。”
頭頂落下一個輕柔的吻，隨晞揚著笑，又踮起腳蹭上樓峙的嘴角，“謝謝你，阿峙。”
-
已經到了午飯點，樓峙帶著隨晞出了醫院。
“想吃什麽？”
隨晞搖了搖頭，遲疑了一會兒，“我還不餓，阿峙，我先去打個電話，你在車裏等我吧。”
“好。”樓峙脫下自己的外套蓋在隨晞身上，“不要感冒了。”
隨晞彎唇點點頭，她看著樓峙關了車門，這才走到一旁樹下，撥通了程芳嵐的電話。耳邊傳來嘟嘟嘟的聲音，隨晞緊抓著外套，在空地上繞著小圈。
“餵，誰啊。”
電話接通，她的腳步停下，隨晞朝對面開口，“我是隨晞。”
“......哦，怎麽了？”程芳嵐那頭很吵，不知道在哪裏，“你弟那雙鞋寄過來了嗎？”
隨晞閉了閉眼，吐出一口氣，“程芳嵐，我是想問問外婆住院的事情。”
“你、你怎麽知道？”耳邊安靜了，程芳嵐應該是換了個環境，她低咳一聲，“那個，我本來是打算等你外婆沒事了再告訴你的，怎麽還給你先知道了。”
“程芳嵐，那不僅僅是我外婆，也是你媽媽。”
隨晞的喉嚨生出一絲澀，她咳嗽一聲，繼續說道：“醫生說是外婆情緒激動或者沒按時吃藥造成的，你是不是和外婆又吵架了。”
“你怎麽回事啊隨晞，一打電話過來就說是我搞的你外婆住院，那住院費手術費我都沒向你要呢，花了我好多錢......”程芳嵐略帶不滿道。
“是啊。平時幾百的醫藥費都會找我，所以我才奇怪，這次幾千又幾千的治療費，你居然沒有給我打來電話。”隨晞低笑一聲，“程芳嵐，你到底和外婆說了什麽？”
那頭再次陷入沈默，隨晞冷著臉也極為耐心地等著程芳嵐答。
“哎，就是......就是我們那屋子太小，你外婆住在這裏又早起又占一間屋子的，我們也不方便。我之前說了幾次她，誰知道那天晚上她就這樣了。”
“我可沒有推她罵她啊，我就是說了事實啊，她自己聽得不舒服，我哪還想到她下樓之後就暈了，真是嚇我一跳。”
程芳嵐在那頭大聲嚷著，隨晞揉了揉眉，“真的是這樣？”
“你什麽意思啊，那我還能說什麽？”
“那你怎麽都不來看一下外婆？”隨晞抿著唇，“我昨天到醫院，到現在也沒看見你，早上的探訪冊上也沒有記錄。”
“我......這不是要給俊州他們燒飯啊，家裏那麽多事情。醫院都說了你外婆應該沒什麽事情了，呆在那裏我也進不去看，等轉到普通病房，我再去幫忙。”
“行了行了阿，我這邊有事，掛了。”
耳邊再次傳來嘟嘟聲，隨晞看著通話結束的頁面，嘆了一口氣。
她雖然懷疑，但程芳嵐在那頭這樣講，她也沒法再說什麽。只能等外婆自己身體好些了，她再試探問問。
...
電話打得有些久了，隨晞覺得手腳都有些冷，她收好手機，裹緊身上的外套，轉過身朝著樓峙的車那走去。
樓峙先一步下車，替她打開了車門。車裏的暖氣很足，隨晞將外套拿下，還給了樓峙。
樓峙沒有問其他的，只是牽過她的手，感受到她的體溫時，下意識地皺起眉，“打得太久了，手都全冰了。”
隨晞彎了彎唇，“沒事，車裏這麽暖和，我坐一下就回溫啦。”
男人低嘆一口氣，沒再多說，“午飯想吃什麽？”
隨晞離開這麽久，其實對江榆已經不太熟悉了，她每次回來也只是單純地來看看松慧穎，並不知道現在有什麽店。
“要不然，我們去二中那邊看看？也不知道小吃街那些店還有沒有開著。”
早些年，江榆二中那邊有一條全是開著餐館的店，也是江榆最好吃的一條街。樓峙點了點頭，“好。我也很久沒有回來了。”
/
兩人走到小吃街時，已經不是飯點，所以店也關了一半在休息。樓峙就這樣牽著隨晞，在街對面一家家看去，“有沒有什麽想吃的？”
隨晞看著眼前幾家陌生的店名，搖了搖頭，“感覺和上學的時候不太一樣了。”
“嗯，畢竟過了這麽多年。隨晞，你上學的時候有沒有很喜歡吃的店？”
“我很少出來吃。你呢，我們可以去吃你喜歡的店。”隨晞斂下眸，也掩住自己的情緒。
高中時，是隨晞最想離開江榆的時候。
那時戴俊州也上了小學，程芳嵐每周只會給她一點點的飯錢，所以隨晞和其他同學不一樣，即使食堂的菜吃到想吐，她也只能每天點兩個青菜默默地吃。
一開始於杪還會找借口帶著她一起出去吃。但知道隨晞會因為AA飯錢，有幾天只能省著點一個菜後，便都陪著隨晞一起在食堂吃。
“那我們先看看還有什麽老店開著。”
“好。”
樓峙其實對吃的並不是特別有要求，他感受到隨晞冰冷的手和越埋越低的臉，便帶著她走進一家砂鍋粥店。
因為隨晞對蝦過敏，而樓峙又不愛吃菌類，兩人就點了一份生滾牛肉粥還有幾道小炒菜，在一旁的座位上坐下。
沒一會兒，砂鍋粥和菜就端上來了。樓峙先盛了一碗粥給隨晞，“喝一點，暖暖身子。”
粥的溫度順著陶瓷碗壁傳了過來，隨晞小口地舀起，吹涼喝了一口，眼底閃過一絲驚訝，“好好喝呀。你快嘗嘗。”
樓峙也舀了一勺，熱粥入喉，他點點頭道：“確實，味道還和上學的時候一樣。”
“隨晞，剛好到這裏了，等下要回二中看看嗎？”
隨晞遲疑了一會兒，“可以嗎？會不會不讓進去？。”
“今天是周六，應該不會。”
“好，那去看看吧。”
兩人吃完後，便牽著手往二中那邊逛去。一路上，隨晞閃過很多碎片，她已經很久沒有想到她的高中生活了，而此刻看著身側的人，她突然有些遺憾。
樓峙察覺到她的情緒，側過頭耐心問道：“怎麽了，不想去了？那我們去別的地方逛逛。”
“不是。我只是突然覺得、有點可惜。”隨晞拉住樓峙的手，搖了搖頭。
“可惜什麽？”
“可惜我都沒有見過你學生時代時候的樣子呀，也不知道你喜歡吃食堂的哪道菜，最討厭哪門老師的課，可惜......”
樓峙彎了彎唇，揉著她的腦袋，“隨晞，這些沒什麽好可惜的。相反，我很幸運我是在現在遇見你。”
“為什麽？”
“因為現在很好，我們更知道自己想要什麽、需要什麽，而且也有能力去追求那些。我們不再是敏感軟弱的小孩，也能完全對自己的人生負責了。”
“隨晞，上天安排我們此刻相遇，或許就是因為此刻，我們足夠愛自己了。”
因為懂得如何愛自己，所以才會明白怎樣愛別人。
隨晞看著眼前的人，他對她好像永遠有這樣的耐心，也永遠有包容她的一切情緒的能力，眼眶不由變得熱熱的。
“阿峙，那你就是上天送給我好好長大的，最好的禮物。”
...
兩人很順利地進到了二中。
校園內很安靜，偶爾有來操場鍛煉的本地人走過。樓峙將隨晞的圍巾仔細圍好後，便拉著她往教學樓走去。
踩過一節節熟悉的樓梯，隨晞擡眸看向樓峙，“你之前是在幾班？”
“二班。你呢。”
“我在三班，那我們還是同一層，不用多爬樓了。”
樓峙沒想到是這個原因，他點了點隨晞的腦門，“走不動了？那休息一會兒。”
“不用啦，就快到了。”
一到五班都在四樓，樓峙拉著隨晞放慢步子地走過一層又一層。看到四樓熟悉的教師辦公室時，兩人對視一眼，默契地邁著步子走向班門口。
因為放假，班裏沒有學生。教室還是原來熟悉的樣子，只不過近幾年大概是翻新過，所以看著比他們讀書時要好。
隨晞和樓峙站在走廊上，看著二中此刻的全貌，她彎了彎唇，在風聲中開口，“我之前讀高中的時候一直想著自己什麽時候可以逃離開這裏，逃離開這樣的生活。我以為自己不會再回來了，沒想到今天還和你一起站在這裏。”
“阿峙，你呢。你喜歡高中的時候嗎？”
樓峙一時有些安靜，正當隨晞以為他不會再開口回答這個問題時，男人啞著聲道：“不，我不喜歡。”
-
高中的時候樓峙還在江榆上學，封以菱陪在這裏照顧他，樓湛和樓毓都在北塔工作，而樓光譽則是每周奔波於江榆和北塔。
發現樓光譽出.軌，是在樓峙高二時的一個周末。那天樓光譽和平時一樣幫著封以菱在廚房做飯，他的手機放在客廳充電，開了振動。
樓峙學習完從房間出來後，便聽到了時不時響起的聲音。他怕是樓光譽工作上有什麽事情，所以去看了一眼。
結果，那是一條沒有備註的短信。
「136xxx」：你又去江榆了？什麽時候來陪我呀。
「136xxx」：我買了一條新睡衣哦。
樓峙不知道樓光譽的手機密碼，但短信不會隱藏，他也直接地看到了大致的內容。
那一瞬間，眼前炸開密密麻麻的黑點，他看著廚房裏那個圍著圍裙、家人口中的“好男人”時，一股惡心感從喉中升上來。
樓峙那時沒有和封以菱講，他不知道封以菱是知道裝作了不知道，還是樓光譽瞞得好。他偷偷告訴了樓湛和樓毓，可他們對他說的都是同一句話。
“阿峙，這些都是大人的事，不是你該管的，你先好好讀書。”
那時候樓峙才發覺，他一直以為幸福美滿的家，其實早就不知道在什麽時候爛掉了，可他偏偏又什麽都做不了。
那也是樓峙第一次那麽討厭自己的年齡。
所以，自然也不喜歡高中。
後來高中畢業後，樓峙跟著封以菱回到江榆。
封以菱最後還是知道了他的事情，但樓光譽因為錢不舍得和封以菱離婚，也就和外面的那個人斷了。封以菱心軟，樓光譽多次下跪道歉，她便當作事情沒有發生過，睜一只眼過去了。
...
樓峙從回憶裏抽身，揚起一抹自嘲，“隨晞，你上次不是想知道那傷口是怎麽來的嗎？”
隨晞點了點頭，她將樓峙的手握得更緊了些，安靜地聽著男人繼續講。
“樓光譽是個占有欲、控制欲很強的人。我哥的結婚對象是他安排的，我姐出國也是他一手促成的。只不過，他們是拿他們想要的東西換的，而我不在乎那些，所以樓光譽也沒法拿我怎麽樣。”
樓峙看著身前一臉擔心的人，笑了笑，“那天是因為他在家，想安排我相親。我拒絕，他覺得我不知好歹，所以才砸我一杯茶。”
原來是這樣。
所以，那時樓峙才不願意和她講原因。
他不願意讓她知道這些不堪。
“那你現在，為什麽願意和我講了？”
“因為覺得，既然我們現在已經在一起了，我應該讓你知道完整全面的我，不管是好的還是壞的。”
樓峙將隨晞擁進懷裏，“而且我想，每個人都會有傷口，過去的事情，我們就讓它們慢慢過去。”
“我們不回頭看了，我們朝前看。”
樓峙的懷抱很溫暖，隨晞踮著腳埋在他胸口，點了點頭，“好。”
兩人又逛了一會兒學校，才準備原路返回去找車。他們肩並肩沿著小路走著，即使不說話，隨晞也覺得很幸福。
走到十字路口時，隨晞覺得臉上落下一道道冰涼。她眨了眨眼，以為是下雨了，摸去臉上的濕潤後，正準備擡頭向上看。
耳邊，樓峙含笑的聲音隨著風聲落下。
“隨晞，江榆下雪了。”
-----------------------
作者有話說：-
兩個很好很好的人，在雪中抱緊彼此吧。
-
大家元宵快樂呀[紅心]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49
/
樓峙還沒有買好水回來, 探視時間先一步到了。隨晞怕樓峙回來找不到她著急，便在進去前發了個消息給他。
換好探視的衣服和鞋子後，她戴上口罩走了進去。
CCU裏面很安靜, 十幾張病床隔著距離擺著, 耳邊是一聲聲冰冷又密集的儀器聲，壓著人喘不上來氣。
隨晞跟著護士走到了松慧穎躺的那一處。看到床上的人，她的眼睛不自覺先紅了一圈。松慧穎插著氧氣管，身上也貼著許多貼片, 滿頭的白發, 臉也比上次見她時瘦了很多。
“昨天手術後病人情況還算穩定，早上醒來了一次。這幾天都還是需要觀察，避免其他突發的情況發生。”
護士或許是看著隨晞紅著眼，所以又低聲對她安慰道：“不過你也不用擔心, 目前病人監測數據顯示都是正常，後續聽醫生的安排，是可以轉到普通病房裏去的。一旦有什麽情況, 我們這邊也會第一時間通知你們家屬。”
隨晞點了點頭，護士交代完便離開。她坐在床邊, 安靜地看著松慧穎。老人安靜地閉著眼, 她輕握住那雙蒼老的手，低喃道：“外婆，我回來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床上的人緊皺著眉，終於緩緩睜開了眼, 她察覺到什麽，微微側過頭，盯著隨晞看了好一會兒, 眼神從渙散到清醒。
手被松慧穎握緊，隨晞眸裏閃過激動，又很快揚起抹笑，“外婆，你醒啦。”
松慧穎小幅度地點了點頭，“心心。”
說話聲音很輕，隨晞彎下身去，將耳朵靠近松慧穎的嘴，“你，你怎麽，回來了。”
她說得很慢，也有些虛弱。隨晞耐心地握著松慧穎的手，等她講完後才認真回答，“陳姨說您住院了，我擔心您，就回來了。”
“我沒......我沒事。”
松慧穎像安撫她似的，手指蹭了蹭她的手掌，“就是，現在......沒力氣說話。”
“那我們就不說話了，好不好呀。我就在這裏陪您一會兒。”
隨晞忍著鼻酸，看著松慧穎靠在床上點了點頭。
她還沒有搞清楚外婆是因為什麽事情才引發的心梗，但她也不能直接問，怕讓松慧穎情緒再激動起來。
“我沒事。不用，擔心我。”
...
半個小時的探視時間很快過去，隨晞和松慧穎說了一聲，便換下衣物，走出CCU。
“還好嗎？”
剛走到門口，手很快被人牽住，隨晞側過身，朝樓峙勉強揚起一抹笑，“外婆醒了，不過看上去還很虛弱。”
“隨晞，你還好嗎？”
隨晞安靜地拉著樓峙的手走到了走廊邊，這裏人少，也不會有人註意到他們。她像是卸下了偽裝，出口的聲音低啞，朝樓峙揚起一抹很勉強的笑意，“阿峙，借我靠一靠吧。”
樓峙低頭看著隨晞，她的眼裏蓄著淚，忍著不掉，他擡起指腹輕輕撫過她的眼睛，沒再猶豫地將她穩穩擁進自己的懷裏。
四周安靜，他揉了揉隨晞的腦袋，將下巴搭在她的頭頂，聲音極其輕柔道：“隨晞，你想靠多久都可以。”
耳邊是強有力的心跳聲，背部是他溫熱的掌心。隨晞環著他腰的手不自覺收緊了些，她閉上眼，輕咬著唇，將情緒全部無聲地展露出來。
樓峙漸漸感覺到自己胸口的衣服上傳來濕意，他一頓，又很快撫摸著隨晞的背。
等隨晞調整好情緒後，她吸著鼻子擡起頭來，看著被自己哭濕的那一角，摸了摸耳垂，“對不起，阿峙......”
“這有什麽好道歉的，嗯？”樓峙低笑一聲，“衣服濕了就洗，我女朋友哭濕幾件都沒有關系。”
隨晞聽得出來，樓峙是在以輕松的玩笑形式安慰自己，她配合著笑，出口帶著些鼻音，“真的嗎？那我不會幫你洗的哦。”
“嗯，我自己洗。”
頭頂落下一個輕柔的吻，隨晞揚著笑，又踮起腳蹭上樓峙的嘴角，“謝謝你，阿峙。”
-
已經到了午飯點，樓峙帶著隨晞出了醫院。
“想吃什麽？”
隨晞搖了搖頭，遲疑了一會兒，“我還不餓，阿峙，我先去打個電話，你在車裏等我吧。”
“好。”樓峙脫下自己的外套蓋在隨晞身上，“不要感冒了。”
隨晞彎唇點點頭，她看著樓峙關了車門，這才走到一旁樹下，撥通了程芳嵐的電話。耳邊傳來嘟嘟嘟的聲音，隨晞緊抓著外套，在空地上繞著小圈。
“餵，誰啊。”
電話接通，她的腳步停下，隨晞朝對面開口，“我是隨晞。”
“......哦，怎麽了？”程芳嵐那頭很吵，不知道在哪裏，“你弟那雙鞋寄過來了嗎？”
隨晞閉了閉眼，吐出一口氣，“程芳嵐，我是想問問外婆住院的事情。”
“你、你怎麽知道？”耳邊安靜了，程芳嵐應該是換了個環境，她低咳一聲，“那個，我本來是打算等你外婆沒事了再告訴你的，怎麽還給你先知道了。”
“程芳嵐，那不僅僅是我外婆，也是你媽媽。”
隨晞的喉嚨生出一絲澀，她咳嗽一聲，繼續說道：“醫生說是外婆情緒激動或者沒按時吃藥造成的，你是不是和外婆又吵架了。”
“你怎麽回事啊隨晞，一打電話過來就說是我搞的你外婆住院，那住院費手術費我都沒向你要呢，花了我好多錢......”程芳嵐略帶不滿道。
“是啊。平時幾百的醫藥費都會找我，所以我才奇怪，這次幾千又幾千的治療費，你居然沒有給我打來電話。”隨晞低笑一聲，“程芳嵐，你到底和外婆說了什麽？”
那頭再次陷入沈默，隨晞冷著臉也極為耐心地等著程芳嵐答。
“哎，就是......就是我們那屋子太小，你外婆住在這裏又早起又占一間屋子的，我們也不方便。我之前說了幾次她，誰知道那天晚上她就這樣了。”
“我可沒有推她罵她啊，我就是說了事實啊，她自己聽得不舒服，我哪還想到她下樓之後就暈了，真是嚇我一跳。”
程芳嵐在那頭大聲嚷著，隨晞揉了揉眉，“真的是這樣？”
“你什麽意思啊，那我還能說什麽？”
“那你怎麽都不來看一下外婆？”隨晞抿著唇，“我昨天到醫院，到現在也沒看見你，早上的探訪冊上也沒有記錄。”
“我......這不是要給俊州他們燒飯啊，家裏那麽多事情。醫院都說了你外婆應該沒什麽事情了，呆在那裏我也進不去看，等轉到普通病房，我再去幫忙。”
“行了行了阿，我這邊有事，掛了。”
耳邊再次傳來嘟嘟聲，隨晞看著通話結束的頁面，嘆了一口氣。
她雖然懷疑，但程芳嵐在那頭這樣講，她也沒法再說什麽。只能等外婆自己身體好些了，她再試探問問。
...
電話打得有些久了，隨晞覺得手腳都有些冷，她收好手機，裹緊身上的外套，轉過身朝著樓峙的車那走去。
樓峙先一步下車，替她打開了車門。車裏的暖氣很足，隨晞將外套拿下，還給了樓峙。
樓峙沒有問其他的，只是牽過她的手，感受到她的體溫時，下意識地皺起眉，“打得太久了，手都全冰了。”
隨晞彎了彎唇，“沒事，車裏這麽暖和，我坐一下就回溫啦。”
男人低嘆一口氣，沒再多說，“午飯想吃什麽？”
隨晞離開這麽久，其實對江榆已經不太熟悉了，她每次回來也只是單純地來看看松慧穎，並不知道現在有什麽店。
“要不然，我們去二中那邊看看？也不知道小吃街那些店還有沒有開著。”
早些年，江榆二中那邊有一條全是開著餐館的店，也是江榆最好吃的一條街。樓峙點了點頭，“好。我也很久沒有回來了。”
/
兩人走到小吃街時，已經不是飯點，所以店也關了一半在休息。樓峙就這樣牽著隨晞，在街對面一家家看去，“有沒有什麽想吃的？”
隨晞看著眼前幾家陌生的店名，搖了搖頭，“感覺和上學的時候不太一樣了。”
“嗯，畢竟過了這麽多年。隨晞，你上學的時候有沒有很喜歡吃的店？”
“我很少出來吃。你呢，我們可以去吃你喜歡的店。”隨晞斂下眸，也掩住自己的情緒。
高中時，是隨晞最想離開江榆的時候。
那時戴俊州也上了小學，程芳嵐每周只會給她一點點的飯錢，所以隨晞和其他同學不一樣，即使食堂的菜吃到想吐，她也只能每天點兩個青菜默默地吃。
一開始於杪還會找借口帶著她一起出去吃。但知道隨晞會因為AA飯錢，有幾天只能省著點一個菜後，便都陪著隨晞一起在食堂吃。
“那我們先看看還有什麽老店開著。”
“好。”
樓峙其實對吃的並不是特別有要求，他感受到隨晞冰冷的手和越埋越低的臉，便帶著她走進一家砂鍋粥店。
因為隨晞對蝦過敏，而樓峙又不愛吃菌類，兩人就點了一份生滾牛肉粥還有幾道小炒菜，在一旁的座位上坐下。
沒一會兒，砂鍋粥和菜就端上來了。樓峙先盛了一碗粥給隨晞，“喝一點，暖暖身子。”
粥的溫度順著陶瓷碗壁傳了過來，隨晞小口地舀起，吹涼喝了一口，眼底閃過一絲驚訝，“好好喝呀。你快嘗嘗。”
樓峙也舀了一勺，熱粥入喉，他點點頭道：“確實，味道還和上學的時候一樣。”
“隨晞，剛好到這裏了，等下要回二中看看嗎？”
隨晞遲疑了一會兒，“可以嗎？會不會不讓進去？。”
“今天是周六，應該不會。”
“好，那去看看吧。”
兩人吃完後，便牽著手往二中那邊逛去。一路上，隨晞閃過很多碎片，她已經很久沒有想到她的高中生活了，而此刻看著身側的人，她突然有些遺憾。
樓峙察覺到她的情緒，側過頭耐心問道：“怎麽了，不想去了？那我們去別的地方逛逛。”
“不是。我只是突然覺得、有點可惜。”隨晞拉住樓峙的手，搖了搖頭。
“可惜什麽？”
“可惜我都沒有見過你學生時代時候的樣子呀，也不知道你喜歡吃食堂的哪道菜，最討厭哪門老師的課，可惜......”
樓峙彎了彎唇，揉著她的腦袋，“隨晞，這些沒什麽好可惜的。相反，我很幸運我是在現在遇見你。”
“為什麽？”
“因為現在很好，我們更知道自己想要什麽、需要什麽，而且也有能力去追求那些。我們不再是敏感軟弱的小孩，也能完全對自己的人生負責了。”
“隨晞，上天安排我們此刻相遇，或許就是因為此刻，我們足夠愛自己了。”
因為懂得如何愛自己，所以才會明白怎樣愛別人。
隨晞看著眼前的人，他對她好像永遠有這樣的耐心，也永遠有包容她的一切情緒的能力，眼眶不由變得熱熱的。
“阿峙，那你就是上天送給我好好長大的，最好的禮物。”
...
兩人很順利地進到了二中。
校園內很安靜，偶爾有來操場鍛煉的本地人走過。樓峙將隨晞的圍巾仔細圍好後，便拉著她往教學樓走去。
踩過一節節熟悉的樓梯，隨晞擡眸看向樓峙，“你之前是在幾班？”
“二班。你呢。”
“我在三班，那我們還是同一層，不用多爬樓了。”
樓峙沒想到是這個原因，他點了點隨晞的腦門，“走不動了？那休息一會兒。”
“不用啦，就快到了。”
一到五班都在四樓，樓峙拉著隨晞放慢步子地走過一層又一層。看到四樓熟悉的教師辦公室時，兩人對視一眼，默契地邁著步子走向班門口。
因為放假，班裏沒有學生。教室還是原來熟悉的樣子，只不過近幾年大概是翻新過，所以看著比他們讀書時要好。
隨晞和樓峙站在走廊上，看著二中此刻的全貌，她彎了彎唇，在風聲中開口，“我之前讀高中的時候一直想著自己什麽時候可以逃離開這裏，逃離開這樣的生活。我以為自己不會再回來了，沒想到今天還和你一起站在這裏。”
“阿峙，你呢。你喜歡高中的時候嗎？”
樓峙一時有些安靜，正當隨晞以為他不會再開口回答這個問題時，男人啞著聲道：“不，我不喜歡。”
-
高中的時候樓峙還在江榆上學，封以菱陪在這裏照顧他，樓湛和樓毓都在北塔工作，而樓光譽則是每周奔波於江榆和北塔。
發現樓光譽出.軌，是在樓峙高二時的一個周末。那天樓光譽和平時一樣幫著封以菱在廚房做飯，他的手機放在客廳充電，開了振動。
樓峙學習完從房間出來後，便聽到了時不時響起的聲音。他怕是樓光譽工作上有什麽事情，所以去看了一眼。
結果，那是一條沒有備註的短信。
「136xxx」：你又去江榆了？什麽時候來陪我呀。
「136xxx」：我買了一條新睡衣哦。
樓峙不知道樓光譽的手機密碼，但短信不會隱藏，他也直接地看到了大致的內容。
那一瞬間，眼前炸開密密麻麻的黑點，他看著廚房裏那個圍著圍裙、家人口中的“好男人”時，一股惡心感從喉中升上來。
樓峙那時沒有和封以菱講，他不知道封以菱是知道裝作了不知道，還是樓光譽瞞得好。他偷偷告訴了樓湛和樓毓，可他們對他說的都是同一句話。
“阿峙，這些都是大人的事，不是你該管的，你先好好讀書。”
那時候樓峙才發覺，他一直以為幸福美滿的家，其實早就不知道在什麽時候爛掉了，可他偏偏又什麽都做不了。
那也是樓峙第一次那麽討厭自己的年齡。
所以，自然也不喜歡高中。
後來高中畢業後，樓峙跟著封以菱回到江榆。
封以菱最後還是知道了他的事情，但樓光譽因為錢不舍得和封以菱離婚，也就和外面的那個人斷了。封以菱心軟，樓光譽多次下跪道歉，她便當作事情沒有發生過，睜一只眼過去了。
...
樓峙從回憶裏抽身，揚起一抹自嘲，“隨晞，你上次不是想知道那傷口是怎麽來的嗎？”
隨晞點了點頭，她將樓峙的手握得更緊了些，安靜地聽著男人繼續講。
“樓光譽是個占有欲、控制欲很強的人。我哥的結婚對象是他安排的，我姐出國也是他一手促成的。只不過，他們是拿他們想要的東西換的，而我不在乎那些，所以樓光譽也沒法拿我怎麽樣。”
樓峙看著身前一臉擔心的人，笑了笑，“那天是因為他在家，想安排我相親。我拒絕，他覺得我不知好歹，所以才砸我一杯茶。”
原來是這樣。
所以，那時樓峙才不願意和她講原因。
他不願意讓她知道這些不堪。
“那你現在，為什麽願意和我講了？”
“因為覺得，既然我們現在已經在一起了，我應該讓你知道完整全面的我，不管是好的還是壞的。”
樓峙將隨晞擁進懷裏，“而且我想，每個人都會有傷口，過去的事情，我們就讓它們慢慢過去。”
“我們不回頭看了，我們朝前看。”
樓峙的懷抱很溫暖，隨晞踮著腳埋在他胸口，點了點頭，“好。”
兩人又逛了一會兒學校，才準備原路返回去找車。他們肩並肩沿著小路走著，即使不說話，隨晞也覺得很幸福。
走到十字路口時，隨晞覺得臉上落下一道道冰涼。她眨了眨眼，以為是下雨了，摸去臉上的濕潤後，正準備擡頭向上看。
耳邊，樓峙含笑的聲音隨著風聲落下。
“隨晞，江榆下雪了。”
-----------------------
作者有話說：-
兩個很好很好的人，在雪中抱緊彼此吧。
-
大家元宵快樂呀[紅心]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