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逆風（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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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逆風（七）
有陸驚鴻在，攸寧的會元怕是難了......六元及第
有陸驚鴻在，攸寧的會元怕是難了......
六元及第是所有讀書人的夢想，若沒有陸驚鴻，以餘挽舟的實力，不管是陛下還是考官，為了青史留名都會成就餘挽舟六元及第的美名，可如今來了個同樣需要這個美名的陸驚鴻，兩人不管是家世還是名氣，陸驚鴻明顯更勝一籌。
抱著這樣想法的人不在少數。
誰不知道近年出了個比陸家公子還要厲害的角色？在餘挽舟他們在討論陸驚鴻的時候，暗中也同樣有人註意到了他們。
尤其是餘挽舟相貌出眾，一下子就被人認出來。
“那邊就是打破陸公子記錄的人？瞧著除了相貌出色了些，也沒有什麽特別的。”說話的人一副老學究的打扮，眼底盡是不屑。
“誰知道那成績是不是憑著好相貌得來的！”
如果說老學究只是質疑，後面這句話完全就是造謠了，且不說餘挽舟家世普通，就算是真的，這人如此大膽說出來，也不怕被報覆！
是以，此話一出，那人周圍都空出些地方，生怕被牽連。
這麽明晃晃的說她的壞話，餘挽舟又不是聾子，輕易就鎖定離他們五步距離的幾人身上。
跟在老學究身邊的人都是要臉的，說別人壞話還被當事人看到，只恨不能就地鉆進洞裏，連連捏起寬袍遮蓋面容。
“嘁！”燕驚寒露出個嘲諷的表情。
這些所謂的讀書人慣會裝模作樣！嫉妒別人還死不承認！
另一邊，徐硯同樣聽到了這些討論，若放在往常，他或許會憤怒，如今的他只是意味深長的遠遠看了眼餘挽舟，唇角勾起一抹興味。
這個小插曲到底沒有進行太久，因為貢院門開了。
跟之前的考試比起來，這次明顯不一樣，光是列隊出來的守門軍士就不是好惹的！
舉子們大氣都不敢喘，每個人都老老實實的按規矩排隊，沒人敢耍威風。
餘挽舟他們自然也不例外。
“燕兄趕緊回去吧，咱們到時考完再聚。”紀景揮揮手，一臉肅穆往隊伍裏走。
師謙也同樣對著燕驚寒拱手，隨後走在長隊後面。
比起他們，餘挽舟就幹脆多了，她輕微頷首就打算走。
結果被燕驚寒眼疾手快拉住：“安心考，別緊張，我相信你！”燕驚寒眼睛裏滿是認真。
餘挽舟楞了半息，旋即綻開一個笑容，昂首道：“自然。”
她是想高中，能六元及第自然最好！但她更願贏得磊落。
說實在的，跟一眾實力不如她的人比拼確實無趣，好不容易來個有實力的對手，她比任何人都興奮！
那些認為餘挽舟會害怕逃避的才是低估了她。
同樣的，陸驚鴻也是如此。
就在餘挽舟半只腳踏入貢院門的那一刻，那架一直沒有動靜的華貴馬車終於動了！
裏面緩步走出一名白衣貴公子，所有觸及到那張臉的第一瞬間，腦海中不約而同浮現出同樣一句詩：“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1】
這裏的白衣可不是普通的白衣，細心的人就會註意到，那衣服在陽光底下還會折射出五彩斑斕的光暈，若上手一摸，對布料熟悉的人一眼就能看出，這料子分明是專供給皇家的鮫人紗。
甚至，連皇家也只得了那麽點料子，連宮裏的陛下和太後娘娘都舍不得用。
結果這陸公子倒好，就這麽明晃晃穿在身上！不愧是世家大族！
餘挽舟能認出，還是燕驚寒之前出海回來給她帶過，不過由於太高調，一直被她壓在箱底。
似乎察覺到餘挽舟的視線，陸驚鴻偏頭往這邊看了眼。
餘挽舟這才徹底看清陸驚鴻的長相，不由暗自讚嘆：難怪陸驚鴻多年不世出都能被人津津樂道，光是這副好皮囊就足夠流傳後世了。
她不知道，在她在感慨的時候，陸驚鴻也在心驚。
與此同時，陸驚鴻還在餘挽舟身上嗅到了同類的氣息，兩只眼睛都亮了亮，再次驚艷了眾人。
遠處的燕驚寒把這一切都收盡眼底，對陸驚鴻的行為唾之以鼻。
在他看來，陸驚鴻就是只不安分的男狐貍！處處博人眼球，令人生厭！
會試跟鄉試一樣考九天。
跟鄉試不一樣的地方在於，會試的三場並不是連著考，中間會有一個時辰的時間給他們休息。
餘挽舟對此感到很滿意，至少她能上個茅房了！
進了號舍，旁邊的的官兵毫不猶豫拿著鎖把餘挽舟鎖裏面，讓她差點懷疑自己是犯了事被關起來的罪犯。
察覺到餘挽舟的疑惑，官兵解釋：“這是新下來的規矩。”
餘挽舟了然，這是怕有的學子考試途中發狂，沖到別人號舍裏亂撕扯答卷。
不過理解歸理解，她還是覺得這樣很不體面，而且也很容易有安全隱患，京城氣候幹燥，若是不小心起火災可就完了！
餘挽舟把這個想法放在心裏，決定等有機會一定要上奏這件事！
日頭還早，會試是不允許帶任何東西進來的，筆墨吃食這些都是由貢院統一發放，為的就是防止舞弊。
這裏面沒有棉被，僅有個烤盆和少許炭取暖。
餘挽舟用慣了好炭，一眼就看出這裏的炭是最劣質的那種炭，在外面幾文錢能買一大堆，不僅沒有絲毫取暖作用，反而冒出來的煙能把人眼淚給嗆出來。
她依舊不動聲色，拿起擱在角落裏的筆墨端詳，發現這些都是最次的。
毛筆尖端的毛容易發叉打結不說，就連墨錠都是一股子臭味，這樣的墨卷交上去，內容不說，單是這刺鼻的味道就足夠讓閱卷官不喜，若遇上脾氣差點的，直接就是落黜，哭都沒地方哭。
餘挽舟的心不斷往下沈，到了最後，她抿著嘴，臉色黑得能滴出墨汁。
比起這個，她更在意另一件事......
可惜進了號舍就不能再輕易發出聲音，否則將會按舞弊處置。
餘挽舟暫時只能咽下這口氣。
題型都是餘挽舟這些年早就做膩了的，就連考的內容都是那幾本書裏出來的，餘挽舟輕輕松松把題目答出來。
本以為那毛筆只是容易發叉，沒想到筆桿都有玄機。
那筆桿極輕，若不小心掉到地上直接就會摔斷，餘挽舟甚至懷疑，她徒手就能把筆桿捏斷。
不過她也就想想，哪敢付出實踐。
到了午間放飯的時候，餘挽舟只得了兩塊幹巴巴的粗糧饅頭和一碗清水。
趁著放飯沒人註意，她悄悄觀察了對面幾間號舍，發現其中有一間號舍的舉子手中的饅頭是白面的，那人似乎還多得了個什麽...
她正欲細看，卻被旁邊巡視的巡綽官警告：“老實點，否則按舞弊處置！”
餘挽舟收回視線，控制不住去想，方才那巡綽官叫她“老實點”，到底是指讓她不要東張西望，還是方才的區別對待？
第一場考完，餘挽舟這個考區的人被安排到外面休息。
她觀望了一圈，沒有發現熟人，其餘學子都不敢多說話，熟悉些的倒是聚在一起用眼神交流，不熟的都各自忙各自的，連個眼神交匯都沒有。
看到這樣的情形，餘挽舟只好按捺住。
等到了第二場考完休息，大家明顯要熟稔許多。
餘挽舟剛從茅房出來就被人拉到角落裏。
她認出把自己圍住的兩人是叔侄，好像是山南那邊的。
“小兄弟，跟你打聽個事。”年長的那位開口。
餘挽舟頷首沒有拒絕。
“你有沒有發現號舍裏的東西不對勁？”說話間，年長那位的眼睛始終盯著餘挽舟，好像在觀察餘挽舟有沒有撒謊。
餘挽舟心中一突，試探反問：“二位說這話是何意？”
年輕那位不願意跟餘挽舟打機鋒，直接把叔侄倆的發現倒了出來，最後緊緊盯著餘挽舟：“你那可是同樣的情況？”
年長那位見侄子這般沖動，悔得直拍大腿，又擔心餘挽舟嚷嚷出去，整個人呈防備狀態把侄子護在身後。
“其實在下與二位一樣...”
叔侄倆還是有些不信，可餘挽舟的表情又不像假的。
見這兩人遲疑，餘挽舟一下子就猜出他們糾結之處，不免笑道：“在下同樣出身貧寒，許是得不到那些特殊優待。”
這下子，叔侄倆更警惕了。
年輕人心直口快：“你全身無一不精，我們又不是瞎子。”
餘挽舟本也不是要取信他們，真話她說了，信不信隨他們！
再說，她已經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了。
那些人還真是膽大......
回到號舍，餘挽舟躺在光禿禿的木板上，把自己捂得嚴實。
幸好她穿得足夠厚實，不然僅憑一身正氣真扛不住。
餘挽舟睡眠一向很好，躺下去沒幾息就進入夢鄉。
夢中忽然響起各種嘈雜的聲音，其中此起彼伏的尖叫聲吵得她睡不安寧。
與此同時，鼻翼間聞到某種燒焦的味道，餘挽舟正疑惑這味道從哪裏來，腦子裏清明一瞬，陡然驚醒。
她倉惶擡頭往外看，發現後面的號舍火光沖天，隱約間聽到痛苦的嚎叫。
這是...被她說中了？
今夜這事好像打開了某種閥門，接下來，被煙嗆暈過去的、筆斷了的，甚至還有號舍塌了的！
就連餘挽舟對面的那位始終低著頭作答的仁兄都沒撐過去，暈在了第七天。
望著對面還未來得及燒完的炭火和那人的臉色，餘挽舟一眼就猜出這是中毒了。
號舍本來就小，那等劣質炭煙大，那位仁兄想必格外畏寒，又把整個人蒙在裏面不透風，不出事才怪！
就是可惜了......
餘挽舟嘆息搖頭，認真看著題目。
今年這道策論有意思！
居然跟吏治有關...
遠的不說，就說這場會試，不就是官吏貪汙腐敗的表現嗎？
這道題出得可真有意思！那些人居然也同意...
思及此，餘挽舟又遲疑起來。
從貢院被動手腳開始，就說明他們這次的考試被那些人盯上了，她若想贏得頭名，完全可以當做沒發現這件事，待到來日再扳回一局也不差...
餘挽舟蘸著墨半響沒有動筆。
她還是沒辦法下定決心。
若是剛來大虞朝的她，或許會毫不猶豫落筆，因為在那時的她眼裏，只有站得更高才是真實，她一心只有往上爬，外界任何人任何事都不可能撼動。
可她已經不是之前的那個餘挽舟了...
良久，餘挽舟終於下定決心。
既看到了，她就不可能當個睜眼瞎，左右她背後也不是沒有人，從心便是！
【作者有話說】
【1】“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出自《詩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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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著這樣想法的人不在少數。
誰不知道近年出了個比陸家公子還要厲害的角色？在餘挽舟他們在討論陸驚鴻的時候，暗中也同樣有人註意到了他們。
尤其是餘挽舟相貌出眾，一下子就被人認出來。
“那邊就是打破陸公子記錄的人？瞧著除了相貌出色了些，也沒有什麽特別的。”說話的人一副老學究的打扮，眼底盡是不屑。
“誰知道那成績是不是憑著好相貌得來的！”
如果說老學究只是質疑，後面這句話完全就是造謠了，且不說餘挽舟家世普通，就算是真的，這人如此大膽說出來，也不怕被報覆！
是以，此話一出，那人周圍都空出些地方，生怕被牽連。
這麽明晃晃的說她的壞話，餘挽舟又不是聾子，輕易就鎖定離他們五步距離的幾人身上。
跟在老學究身邊的人都是要臉的，說別人壞話還被當事人看到，只恨不能就地鉆進洞裏，連連捏起寬袍遮蓋面容。
“嘁！”燕驚寒露出個嘲諷的表情。
這些所謂的讀書人慣會裝模作樣！嫉妒別人還死不承認！
另一邊，徐硯同樣聽到了這些討論，若放在往常，他或許會憤怒，如今的他只是意味深長的遠遠看了眼餘挽舟，唇角勾起一抹興味。
這個小插曲到底沒有進行太久，因為貢院門開了。
跟之前的考試比起來，這次明顯不一樣，光是列隊出來的守門軍士就不是好惹的！
舉子們大氣都不敢喘，每個人都老老實實的按規矩排隊，沒人敢耍威風。
餘挽舟他們自然也不例外。
“燕兄趕緊回去吧，咱們到時考完再聚。”紀景揮揮手，一臉肅穆往隊伍裏走。
師謙也同樣對著燕驚寒拱手，隨後走在長隊後面。
比起他們，餘挽舟就幹脆多了，她輕微頷首就打算走。
結果被燕驚寒眼疾手快拉住：“安心考，別緊張，我相信你！”燕驚寒眼睛裏滿是認真。
餘挽舟楞了半息，旋即綻開一個笑容，昂首道：“自然。”
她是想高中，能六元及第自然最好！但她更願贏得磊落。
說實在的，跟一眾實力不如她的人比拼確實無趣，好不容易來個有實力的對手，她比任何人都興奮！
那些認為餘挽舟會害怕逃避的才是低估了她。
同樣的，陸驚鴻也是如此。
就在餘挽舟半只腳踏入貢院門的那一刻，那架一直沒有動靜的華貴馬車終於動了！
裏面緩步走出一名白衣貴公子，所有觸及到那張臉的第一瞬間，腦海中不約而同浮現出同樣一句詩：“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1】
這裏的白衣可不是普通的白衣，細心的人就會註意到，那衣服在陽光底下還會折射出五彩斑斕的光暈，若上手一摸，對布料熟悉的人一眼就能看出，這料子分明是專供給皇家的鮫人紗。
甚至，連皇家也只得了那麽點料子，連宮裏的陛下和太後娘娘都舍不得用。
結果這陸公子倒好，就這麽明晃晃穿在身上！不愧是世家大族！
餘挽舟能認出，還是燕驚寒之前出海回來給她帶過，不過由於太高調，一直被她壓在箱底。
似乎察覺到餘挽舟的視線，陸驚鴻偏頭往這邊看了眼。
餘挽舟這才徹底看清陸驚鴻的長相，不由暗自讚嘆：難怪陸驚鴻多年不世出都能被人津津樂道，光是這副好皮囊就足夠流傳後世了。
她不知道，在她在感慨的時候，陸驚鴻也在心驚。
與此同時，陸驚鴻還在餘挽舟身上嗅到了同類的氣息，兩只眼睛都亮了亮，再次驚艷了眾人。
遠處的燕驚寒把這一切都收盡眼底，對陸驚鴻的行為唾之以鼻。
在他看來，陸驚鴻就是只不安分的男狐貍！處處博人眼球，令人生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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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鄉試不一樣的地方在於，會試的三場並不是連著考，中間會有一個時辰的時間給他們休息。
餘挽舟對此感到很滿意，至少她能上個茅房了！
進了號舍，旁邊的的官兵毫不猶豫拿著鎖把餘挽舟鎖裏面，讓她差點懷疑自己是犯了事被關起來的罪犯。
察覺到餘挽舟的疑惑，官兵解釋：“這是新下來的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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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理解歸理解，她還是覺得這樣很不體面，而且也很容易有安全隱患，京城氣候幹燥，若是不小心起火災可就完了！
餘挽舟把這個想法放在心裏，決定等有機會一定要上奏這件事！
日頭還早，會試是不允許帶任何東西進來的，筆墨吃食這些都是由貢院統一發放，為的就是防止舞弊。
這裏面沒有棉被，僅有個烤盆和少許炭取暖。
餘挽舟用慣了好炭，一眼就看出這裏的炭是最劣質的那種炭，在外面幾文錢能買一大堆，不僅沒有絲毫取暖作用，反而冒出來的煙能把人眼淚給嗆出來。
她依舊不動聲色，拿起擱在角落裏的筆墨端詳，發現這些都是最次的。
毛筆尖端的毛容易發叉打結不說，就連墨錠都是一股子臭味，這樣的墨卷交上去，內容不說，單是這刺鼻的味道就足夠讓閱卷官不喜，若遇上脾氣差點的，直接就是落黜，哭都沒地方哭。
餘挽舟的心不斷往下沈，到了最後，她抿著嘴，臉色黑得能滴出墨汁。
比起這個，她更在意另一件事......
可惜進了號舍就不能再輕易發出聲音，否則將會按舞弊處置。
餘挽舟暫時只能咽下這口氣。
題型都是餘挽舟這些年早就做膩了的，就連考的內容都是那幾本書裏出來的，餘挽舟輕輕松松把題目答出來。
本以為那毛筆只是容易發叉，沒想到筆桿都有玄機。
那筆桿極輕，若不小心掉到地上直接就會摔斷，餘挽舟甚至懷疑，她徒手就能把筆桿捏斷。
不過她也就想想，哪敢付出實踐。
到了午間放飯的時候，餘挽舟只得了兩塊幹巴巴的粗糧饅頭和一碗清水。
趁著放飯沒人註意，她悄悄觀察了對面幾間號舍，發現其中有一間號舍的舉子手中的饅頭是白面的，那人似乎還多得了個什麽...
她正欲細看，卻被旁邊巡視的巡綽官警告：“老實點，否則按舞弊處置！”
餘挽舟收回視線，控制不住去想，方才那巡綽官叫她“老實點”，到底是指讓她不要東張西望，還是方才的區別對待？
第一場考完，餘挽舟這個考區的人被安排到外面休息。
她觀望了一圈，沒有發現熟人，其餘學子都不敢多說話，熟悉些的倒是聚在一起用眼神交流，不熟的都各自忙各自的，連個眼神交匯都沒有。
看到這樣的情形，餘挽舟只好按捺住。
等到了第二場考完休息，大家明顯要熟稔許多。
餘挽舟剛從茅房出來就被人拉到角落裏。
她認出把自己圍住的兩人是叔侄，好像是山南那邊的。
“小兄弟，跟你打聽個事。”年長的那位開口。
餘挽舟頷首沒有拒絕。
“你有沒有發現號舍裏的東西不對勁？”說話間，年長那位的眼睛始終盯著餘挽舟，好像在觀察餘挽舟有沒有撒謊。
餘挽舟心中一突，試探反問：“二位說這話是何意？”
年輕那位不願意跟餘挽舟打機鋒，直接把叔侄倆的發現倒了出來，最後緊緊盯著餘挽舟：“你那可是同樣的情況？”
年長那位見侄子這般沖動，悔得直拍大腿，又擔心餘挽舟嚷嚷出去，整個人呈防備狀態把侄子護在身後。
“其實在下與二位一樣...”
叔侄倆還是有些不信，可餘挽舟的表情又不像假的。
見這兩人遲疑，餘挽舟一下子就猜出他們糾結之處，不免笑道：“在下同樣出身貧寒，許是得不到那些特殊優待。”
這下子，叔侄倆更警惕了。
年輕人心直口快：“你全身無一不精，我們又不是瞎子。”
餘挽舟本也不是要取信他們，真話她說了，信不信隨他們！
再說，她已經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了。
那些人還真是膽大......
回到號舍，餘挽舟躺在光禿禿的木板上，把自己捂得嚴實。
幸好她穿得足夠厚實，不然僅憑一身正氣真扛不住。
餘挽舟睡眠一向很好，躺下去沒幾息就進入夢鄉。
夢中忽然響起各種嘈雜的聲音，其中此起彼伏的尖叫聲吵得她睡不安寧。
與此同時，鼻翼間聞到某種燒焦的味道，餘挽舟正疑惑這味道從哪裏來，腦子裏清明一瞬，陡然驚醒。
她倉惶擡頭往外看，發現後面的號舍火光沖天，隱約間聽到痛苦的嚎叫。
這是...被她說中了？
今夜這事好像打開了某種閥門，接下來，被煙嗆暈過去的、筆斷了的，甚至還有號舍塌了的！
就連餘挽舟對面的那位始終低著頭作答的仁兄都沒撐過去，暈在了第七天。
望著對面還未來得及燒完的炭火和那人的臉色，餘挽舟一眼就猜出這是中毒了。
號舍本來就小，那等劣質炭煙大，那位仁兄想必格外畏寒，又把整個人蒙在裏面不透風，不出事才怪！
就是可惜了......
餘挽舟嘆息搖頭，認真看著題目。
今年這道策論有意思！
居然跟吏治有關...
遠的不說，就說這場會試，不就是官吏貪汙腐敗的表現嗎？
這道題出得可真有意思！那些人居然也同意...
思及此，餘挽舟又遲疑起來。
從貢院被動手腳開始，就說明他們這次的考試被那些人盯上了，她若想贏得頭名，完全可以當做沒發現這件事，待到來日再扳回一局也不差...
餘挽舟蘸著墨半響沒有動筆。
她還是沒辦法下定決心。
若是剛來大虞朝的她，或許會毫不猶豫落筆，因為在那時的她眼裏，只有站得更高才是真實，她一心只有往上爬，外界任何人任何事都不可能撼動。
可她已經不是之前的那個餘挽舟了...
良久，餘挽舟終於下定決心。
既看到了，她就不可能當個睜眼瞎，左右她背後也不是沒有人，從心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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