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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逆風(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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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逆風(八)

酉時正,貢院傳出悠悠鐘響。與此同時,貢院門開

酉時正,貢院傳出悠悠鐘響。

與此同時,貢院門開,餘挽舟並著一眾舉子從裏面出來。

踏出貢院大門,餘挽舟不禁擡頭往天上看,夕陽西下,天際邊浮上霞光,幾只飛鳥從遠處飛過,與之構成圖畫。

“餘挽舟!這邊~”

聽到有人在喊自己,餘挽舟循著聲音的來處望去,發現是燕驚寒神情一怔。

這樣的場景,總有些似曾相識......

似是發現餘挽舟發現了他,他高興地蹦起來,大步往這邊走。

沒等餘挽舟反應過來,燕驚寒已經走到面前:“發什麽楞呢?紀景他們都出來了!就你走得最慢...”

燕驚寒此時一點都不像個貴公子,或許說,自兩人熟識,燕驚寒在她面前從來就不會擺大架子。

餘挽舟斂下眸子,“我累了。”

只一句,燕驚寒如臨大敵,雙手想要來扶她,卻又不敢,手足無措:“那,那我們趕快回去吧!去馬車裏休息休息!”

餘挽舟沒有反駁,擡步往馬車的方向走。

“這不是餘公子麽?”一道陰陽怪氣的聲音從側方傳來。

餘挽舟聽出來是劉生,她現在的確很疲憊,就算再好奇劉生來京城的目的,也只能作罷。

她伸出手覆上燕驚寒的手,示意他冷靜,“我們走吧。”

感受到手背上那抹溫軟,燕驚寒什麽氣都使不出來,強行冷著臉,從鼻子裏哼出一聲:“嗯~”

劉生的臉一下子黑了,把牙齒咬得咯吱響,一字一句道:“你們...給、我、等、著!”

進了馬車,餘挽舟徹底放松,閉上眼小憩。

紀景倒還有精神,一下子看向疲憊的餘挽舟,一下子去看面如菜色的師謙,欲言又止。

餘挽舟對別人的目光格外敏感,被紀景這樣看著她也沒了睡意,睜開眼道:“有什麽問題趕緊問。”

紀景訕訕笑:“我是想問,你們有沒有發現號舍裏的玄機...”他把聲音壓得極低,即便如此,也不敢說得太明顯。

“難道你也...”師謙猛地睜開眼,兩只眼睛瞪得碩大,哪裏還有半點困意。

“也?所以說我沒有猜錯?”紀景好像發現了什麽大秘密,捂著嘴巴啞然。

三人不在同一個考區,是以大家就算發現了什麽,也只以為是意外,可如今看來,根本就不是那樣......

餘挽舟看向紀景:“你猜到了什麽?”

見餘挽舟沒有反駁,紀景心神一定,連忙把自己的發現說出來:“我號舍裏的筆墨、炭全是下等貨,就連建號舍的材料都是最便宜的那種!”

餘挽舟眉心一跳。

如此看來,那些號舍塌陷的也不是什麽意外!她居然都沒發現這點。

紀景繼續說:“我想著貢院是才擴修的,還以為是哪個新來的官吏不小心弄錯了呢...”

今年參加春闈的舉子是往年的幾倍,貢院根本就容納不下這麽多人,年前又擴修了一次。

紀景最開始發現這個問題的時候還以為是自己多想了,只當自己倒黴,現在想來,哪裏是倒黴?分明就是有人中飽私囊!連這種錢都敢貪,就不怕他們上達天聽嗎?

紀景越想越氣,同時也無比懊惱自己沒個好家世,若他...算了!

他搖搖頭,眼底滿是對朝廷的失望。

相對之下,師謙倒沈穩許多。

他沈吟道:“我偷偷觀察過幾個人,他們的物件跟我們完全不一樣。”

他對氣味很敏感,之前趁著休息的時候接近過幾名舉子,發現那他們身上根本就沒有劣等墨水味,反而是一股淡淡的松香,明顯是上等墨的味道!

師謙當時也沒多想,只以為自己運氣不好,如今想來,那幾名舉子的穿著本就不普通,他甚至還聽到其中有一人出自江南王家。

餘挽舟沈思半響,“他們敢這樣做一定是有所依仗...”

紀景對那種貪官汙吏一點好感都沒有,“說不定整個禮部都是他們的人!”

擔心紀景再說出什麽不可挽回的話,師謙出聲打斷:“你冷靜點,這裏可是京城!”

“京城”二字成功拉回紀景的理智,他怔怔然,“是啊,這是京城...”

頓了幾息,他神情哀傷:“這裏可是京城他們就敢這般放肆,若是在其他地方,他們還不知會如何狂悖!”

紀景之所以會反應這麽大,是因為他看到過自家叔伯對著那些父母官點頭哈腰,看到自家老頭子為了那點利益跟那群碩鼠推杯換盞,喝到吐血。

他恨極!恨那些貪婪成性的狗官!

他以為,自己努力讀書,考科舉,最後總能改變自家處境。

是這場春闈讓紀景明白,特權就是特權,不管他怎麽努力,他都沒辦法改變,甚至,他連同流合汙的資格都沒有!

師謙在一旁沈默,喉間發幹。

他出身農家,更明白底層百姓艱難,若沒有他岳丈家,他或許連書都讀不起。

他曾無數次發心願:要科舉入仕,要當個好官,要庇佑治下百姓...可惜......

“倒也不必這般...”餘挽舟忍不住出聲。

紀景沈浸在自己的思緒裏,沒有反應。

只有師謙瞳眸微顫,飽含希冀望過來:“攸寧,你是不是知道些什麽?”

說著,也不管餘挽舟有沒有回答,他自顧自說起來,“也對...我早就知道你不一般,不怕你笑話,其實在看到你第一眼的時候我就猜出來了,後面刻意接近...也未嘗沒有巴結討好的意味......”

他自嘲笑笑,最後鄭重拱手:“我知道,你要做一件大事,以前我總放不下家人,以為能獨善其身,現在...請容許我加入!”

通過這件事師謙更加明白,想要保護家人,光靠躲避根本就實現不了,唯有站得更高,成為有價值的人!

“你們在說什麽亂七八糟的?”紀景恢覆過來,看到兩人的舉動,二丈摸不著頭腦。

師謙和餘挽舟對視一眼,皆看出對方眼中的笑意。

餘挽舟寬慰道:“放心吧,陛下自有決斷。”

若之前她還有些不確定,現在聽了紀景和師謙的話後,她有九成把握!

當今可不是傻子,都說欲使其滅亡必先使其瘋狂,這便是現成的法子。

雖說有了餘挽舟的安慰,但沒有放榜總歸是沒辦法安心。

接下來的幾日,紀景日日都要來煩餘挽舟,就連師謙都罕見的沈不住氣,餘挽舟煩不勝煩,最後讓兩人把最後那題策論寫出來,大家一起討論!

“都這麽多天過去了,這誰還記得啊?”紀景唉聲嘆氣,為自己的行為感到無比懊悔。

師謙則早有準備,立馬就把自己早就默下來的文章拿來。

幾人看去,發現師謙的側重點在於治理,甚至還提議恢覆太祖時期的酷刑,認為對於貪官要嚴罰,罰得他們不敢輕易貪汙!

紀景咽了咽口水,悄悄遠離師謙,“太狠了!”

餘挽舟對此並沒有提出意見,轉頭看向紀景:“你寫了什麽?”

紀景眼神飄忽,“就,就...”

“我那個時候正在氣頭上,沖動了點...”

聽到這話,餘挽舟挑眉,繼續看著他,示意他接著說。

紀景本以為能逃過一劫,最後在餘挽舟的眼神“逼問”下,選擇了實話實說:“我把那群人罵了個遍...”

見餘挽舟沒有臉色淡淡,他繼續道:“當然,我也不是全篇在罵,後面我也寫了治理方案~”

紀景心虛,不敢在看餘挽舟。

那篇策論他確實忘得差不多了,只記得自己當時冷極了,用的筆墨還那樣劣質,他一時激動,不小心把心裏話罵了出來。

寫完後他立馬就後悔了,可惜當時又沒有時間給他重新構思,只能在最後一段找補,寫了幾句治理之策......

現在想想,紀景無比懊惱。

雖說他沒想著一次就中,但一想到小夥伴們都中進士了,就他一個人落寞返鄉,心裏就很不是滋味。

“別擔心,每到最後關頭誰也說不準。”

餘挽舟這話並不全然是安慰,她是真這麽想。

就算最後沒中,按照紀景的進步,三年後的杏榜也必有紀景之名!

他們在這討論半天,不知道貢院裏已經要鬧翻天了。

貢院裏。

所有卷子已經批閱完畢,就等著主考官排名。

按照慣例,主考官排完後還得送進宮給皇帝過目。

“諸位同僚,老夫先進宮一趟。”穿著緋色官袍的官員昂首往外走。

“大人慢走。”其餘人皆著青色官服,聽此紛紛放下手中的活,滿臉笑意的同時還松下一口氣。

甚至已經有人約起來了。

“劉大人,等會兒一起去酒肆喝點?”

“這是自然!待老夫回府沐浴便去赴宴,總算要放榜了...”

變故就在這時發生。

緋色官袍的官員還沒踏出貢院門,就被突然出現的拱衛司手下堵回來。

為首的真是令諸多文官痛恨的薛關岳!

“你!薛關岳你這是什麽意思?”緋色官袍的是禮部侍郎,正三品的官職,跟薛關岳這個拱衛司統領是一樣的!

薛關岳辦事從來不喜多言,往旁邊使個眼色,立馬就有手下把這名正三品的禮部侍郎控制住,一把奪過他手上的答卷。

其餘手下全都按照平日抄家的流程,把貢院裏其他的官員全都趕出來。

“你個走狗!你,你不得好死!”

“太放肆了!本官可是朝廷命官,你難道就不怕本官上折子彈劾你嗎?”

薛關岳一腳把人踢到,往他身上啐了口唾沫,“安心,你馬上就不是了!”

禮部侍郎怔然,顯然從來沒有受過這種羞辱,根本沒聽清薛關岳的話。

只有地上的其餘官員聽到,他們想起拱衛司直屬陛下,薛關岳敢這樣做肯定是得到皇令的!

於是,他們很從心地開始求饒。

“薛大人,您大人不記小人過,就饒過下官吧~”

“薛大人,只要您願意放了下官,下官一定不彈劾您...不!下官不但不會彈劾您,下官還願意獻出半副身家!”

可惜,不管他們怎麽求饒,薛關岳都不為所動,最後直接不耐煩擺手,讓手下把他們全都帶進詔獄。

未免這群狗官鬼哭狼嚎影響百姓,薛關岳的手下還貼心的脫下他們的襪子堵住嘴。

其中就屬那名禮部侍郎掙紮得最厲害,手下一個不忍,上手就是一巴掌:“閉嘴!你自己的襪子自己還敢嫌棄!嫌自己活膩了?”

“嗚嗚嗚...”禮部侍郎流下悔恨的淚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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