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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淩雲(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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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淩雲(十三)

一箱又一箱的財寶被搬出船艙,王員外心都在滴血,嘴唇不斷發顫,卻

一箱又一箱的財寶被搬出船艙,王員外心都在滴血,嘴唇不斷發顫,卻連半個“不”字都發不出來,只能眼睜睜看著。

感受到旁邊人一抖一抖,餘挽舟默默往旁邊挪幾步,心道:這才哪到哪。

這群人有一個算一個,全是亡命之徒,瞧瞧這嫻熟的手法,怕是打劫過不少路過商船了~

什麽?你問為什麽從來沒有聽說過這件事?自然是知情者全都死了,因為只有死人的嘴巴才不會張開......

若僅僅只是這樣也就罷了,餘挽舟更擔心這群人跟官府勾結,官匪勾結才是最可怕的。

餘挽舟越想越是思緒混亂,遲遲想不到逃脫的辦法。

“老大,這些人怎麽辦?”其中一名匪徒把背出來的木箱子放下,忽然想到了什麽有趣的事情,笑嘻嘻朝著自家老大問道。

光頭欣賞著脖子上新戴上的金項鏈,滿不在乎道:“按規矩辦就是。”

聽到這裏,船上其他人不由露出僥幸的神情,在他們看來,這群匪徒無非就是想要錢,大不了把錢都贈予這些匪徒,留得青山在才是最重要的。

餘挽舟卻隱隱覺得有哪裏不對,尤其在看到光頭說完之後,其他匪徒眼底若有若無的惡意,令她很不安。

最先開口的那名匪徒名叫趙錢,得了光頭的準話後立馬直起腰來,臉上的笑意更加殘忍,也就其他人沒有看出來,還誤以為這是他們的生路。

“各位,俺們老大心善,決定給大家一條生路......”趙錢故意頓住,環顧一圈,欣賞著大家的表情,成功看到這群人看救世主一樣看向自己的目光後,才慢悠悠說出了條件:“給你們一刻鐘的時間,你們自己的命值多少銀子自己估量。”

丟下這句話,趙錢便抱著手在旁邊等著,黑亮的眼睛裏不斷閃爍出精光,令人膽寒。

這話如同一個炸雷,大家趕忙摸著身上所有值錢的物件,這仗勢,就差把地契田宅拿出來了,當然也有身無分文的,像楊衡這種,睡覺之時被人連人帶被拖出來,哪裏來得及藏錢財在身上?

見周圍人窸窸窣窣在清點著身上的值錢東西,楊衡不由焦急起來,尤其在看到自己的夫子也在清點身上的“寶貝”時,他內心更加焦灼,忍不住出聲質疑:“我們憑什麽信你們?萬一你們拿了錢不認賬呢?”

楊衡一張口,他旁邊的範夫子就猜出他想說什麽,可惜沒來得及阻止。

餘挽舟詫異的微挑眉,這楊衡莫不是跟她一樣猜到了什麽?

話音剛落,原本還有些吵嚷的眾人瞬間熄聲,紛紛縮著脖子,看似是在害怕,實則更多的還是楊衡說出了他們內心的真實想法。

正如楊衡所說,這群人都是亡命之徒,萬一他們交出了全部身家,最後還是留不住命怎麽辦呢?

誰料回應他們的只有趙錢手中的刀,仿佛只是眨眼間,刀已經落在楊衡面前,距楊衡僅一寸的差距,不只楊衡被嚇得面色煞白,其他人同樣不敢吭聲,有的人甚至直接被嚇得尿失禁。

達到了目的,趙錢這才漫不經心把刀收回,咧著嘴笑得沒個正行,“手滑嚇到大家夥了?哎喲瞧瞧這事鬧得......”

笑完之後,他的話音一轉,語氣徹底冷下來,跟剛才簡直就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別給老子在這磨唧,把你們全都殺了,那些錢照樣是老子的!”

若說之前大家還心存僥幸,此時卻半點不敢猶豫,迅速把自己身上的所有值錢的東西扒拉出來,眼巴巴獻上。

“大...大人,您瞧,這是小的全部的身家了......”率先起身的是那名告訴餘挽舟魔鬼湖傳聞的船工,飽經風霜的臉上滿是刻意擠出的諂媚,雙手布滿了凍瘡,顫巍巍把自己大半輩子攢下的東西送出去。

趙錢僅用餘光掃了一眼,嫌棄地撇撇嘴,就隨手讓他放在旁邊地上。

船工照做後卻沒有得到讓他離開的話,連忙問道:“大人,敢問小的可以走了嗎?”

他問的這句同時也是大家心裏的想法,別看他們剛被趙錢嚇到了,可心裏同樣忐忑,因為楊衡先前的憂慮並不假,如今他們是人家案板上的魚肉,誰能保證對方能如約放他們離開?

比起這些人還心存僥幸,餘挽舟卻覺得船工走不掉,她很想出面解圍,卻又顧慮著什麽,遲遲沒有挪動腳步。

旁邊的王員外看出她眼底的糾結,連忙拉住她,趁著沒有人註意到這邊悄聲提醒:"你小子可別沖動!這人的賤命一條,可比不得你,你還有大好前程呢!"

餘挽舟張了張嘴,滿是不讚同。

人命哪裏有高低貴賤之分?她的命跟船工的命都是一樣的!

仿佛猜出了餘挽舟的不認同,王員外哂笑的扭過頭,暗嘆餘挽舟的“天真”。

在餘挽舟與王員外說話間,趙錢已經答應了讓船工走,“行,給你一炷香的時間,從這裏游回去,能不能留下性命就看你自己的了。”

聽了趙錢的話,船工反而更加安心,連忙拍著胸脯說好,卷起褲腿就往水裏跳,當真朝著岸邊游去。

不只是船工,其他人也暗自松下一口氣,自己游回去也好,若這匪徒二話不說要送他們走才叫有鬼呢!這樣苛刻的條件反而更令他們安心。

就連王員外都不自覺放松下來,不過游肯定是不會游的,他都想好了,等輪到他的時候,他就把船上的所有貨物都送給這些匪徒,到時候再許諾些好處,得讓這群匪徒親自送他回去!

只有餘挽舟始終皺著眉,她總覺得事情沒那麽簡單。

悄悄觀察著趙錢的動作,發現他嘴角的笑意勾勒得更大了,眼底滿是惡意,看得餘挽舟心口突突跳。

不好!

不等眾人反應過來,原本還在水裏奮力逃生的船工忽然被什麽利器刺中,血色瞬間染紅了他周身的水面,沒過一會兒,他整個人都沈入水底,船工死了!

餘挽舟瞳孔猛縮,這名船工她認識,他家的長子今年才娶了媳婦,最小的女兒才將將及笄,上回閑聊時還跟餘挽舟說,要把孫子供去讀書,將來能像餘挽舟一樣做個幹幹凈凈的讀書人。

心臟仿佛正在被某只巨手狠攥,餘挽舟無比懊悔,她就不該猶豫......

王員外唏噓一聲,轉眼看到餘挽舟這副模樣,不由一怔,張了張嘴最後什麽都沒說。

船工之死仿佛一滴小水珠沒入河裏,除了剛開始泛起的片刻水花,後面卻無人在意。

不等眾人出聲質問,趙錢已經露出了真面目,揮揮手示意,其他早就迫不及待的匪徒一擁而上,直接把他們手中的東西搶走,推搡間有不少人受傷。

餘挽舟攥緊手心,等趙錢關註到這邊後,她才提起嘴角道:“學生這裏有個消息想說與大人聽~”

趙錢早就註意到餘挽舟這個容貌過於突出的小子,正盤算著要不要留著餘挽舟的命,到時候討好給那些有特殊癖好的官員,沒想到這人還挺會順勢往上爬。

他忽然來了興致,擡起腳往這邊走,“什麽消息?”

說著,他摸著手中被擦得鋥亮的大刀,漫不經心道:“若有半句假話,你就等著成為老子的刀下鬼!”

光滑的刀身清晰映照著餘挽舟的臉,透著絲絲寒意。

餘挽舟壓下心中懼意,滿臉笑意:“學生也是偶然間聽聞,前面有個名叫‘魔鬼湖’,那裏可是前朝皇帝的葬身之地呢!聽說有不少稀世珍寶。”

說完這句話的時候,她緊張得頭皮都在發麻,擔心這匪徒也聽過這個傳聞,若是如此,她的計劃怕是行不通。

趙錢狐疑的覷她一眼,他常年在這塊地界打家劫舍,可從來沒有聽過什麽魔鬼湖寶藏的。

“你說得可是真的?”趙錢把刀重重砸在甲板上,威脅之意明顯。

餘挽舟早在他問出這句話的時候就安下心,此時鎮定自若,點頭道:“絲毫不差!”

見她說得這般斬釘截鐵,趙錢已經信了一大半,但到底還是擔心餘挽舟耍花樣,狠狠瞪了她一眼就去向光頭稟告。

趙錢一走,王員外就忍不住靠近餘挽舟,“世侄,你剛才說的可是真的?真有前朝寶藏?”

這下反倒是餘挽舟詫異了,她以為這件事大家都該知道的,結果連王員外都沒聽過。

但很快她就想明白了,前朝末帝到現在都快百年了,知道這個消息的人大多都葬身湖底,剩下的少數人可能也是被嚇到了,根本不會主動去宣傳,就連她知道這件事也是從船工那知曉。

只是,她不信湖會“吃人”,所謂的“吃人”事件怕是某種特殊的地理構造導致。

他們所在的船正停在河面上,偶爾隨著河流的晃動而搖晃,耳邊時不時還能聽到從很遠傳來的鳥叫聲。

楊衡趴在地上大口喘著氣,看著不遠處風采依舊的餘挽舟,心裏很是郁悶,怎麽每次都是餘挽舟在出風頭!

既生餘,何生楊!

趙錢是與光頭一起回來的。

餘挽舟看著不遠處兩人的站位,略微在趙錢身上頓了幾息,開始在心裏細化自己的計劃。

“你小子最好不是在騙我們。”光頭冷臉看著餘挽舟,本以為餘挽舟會被嚇得不敢看他,結果餘挽舟不僅沒有被他嚇到,反而還敢跟他對視,不由感到一絲意外。

餘挽舟確實沒有被嚇到,因為一切都在她的計劃之中。

她扯著嘴角,主動介紹起“魔鬼湖”一事。

餘挽舟之前以為這群人去過,還擔心不好說服他們,沒想到他們連聽都沒聽過,簡直連上天都在幫她!

這些人既然連王員外這種小商船都看得上,對著前朝寶藏只會更加熱衷,恨不得現在就去湖底撈金。

即便心中還帶著警惕,但多年來的順風順水全然麻痹了他們的敏感神經,根本想不到其中的危險,或者說,就算想到了,在他們看來也只是小事。

而且餘挽舟也沒有隱瞞,如實說了有很多人為此喪命,只是她慣會踩一捧一,把這群匪徒捧得飄飄然,仿佛那些寶藏就是為這些匪徒準備一般。

光頭深深看了餘挽舟一眼,最後拍板決定:前往魔鬼湖!

按照光頭他們以往的手段,在把船上所有人滅口後,這條船他們也不會留,而是會營造遇難的樣子模糊視線,上頭本來就有他們的人打點,幾年下來,從來沒有人懷疑。

本來餘挽舟他們所在的船也逃不開這個命運,也多虧了餘挽舟拋出誘餌,成功吸引到這群匪徒,暫時先放過了船上其他人的命。

“別想耍花招!”

月涼似水,餘挽舟等一眾人被扔在甲板上吹冷風,光頭早就進去睡覺了,只有趙錢越想越覺得不對勁,忍不住出來警告餘挽舟。

模糊的月光下,餘挽舟認出面前這人是趙錢,好聲好氣答應道:“趙兄信學生的準沒錯!”

“哼!酸儒!”趙錢見餘挽舟絲毫破綻都沒有露出來,只好不甘離去。

白日裏,他悄悄抓了兩個船工問話,最後得出的都是魔鬼湖真實存在,餘挽舟並沒有說假話,可他就是不信!他總覺得這細皮嫩肉的小子沒安好心。

翌日清晨,船體破開層層雲霧,成功湧到魔鬼湖邊緣。

許多知曉內情的船工瑟瑟發抖,看都不敢看一眼。

趙錢鄙夷的瞥了他們一眼,目光卻始終沒有從餘挽舟身上移開。

趙錢的目光過於明顯,餘挽舟就是想忽略也忽略不了,只好扭過頭假裝去看湖面。

如今太陽還未出來,晨霧正濃,湖面的情況根本就看不真切,光頭他們又不是傻子,肯定要等看清了湖面情況才會駛船過去。

穿過薄薄的霧氣,餘挽舟仿佛看到了湖心張開的深淵巨口,心中呼出一口氣,只等太陽出來......

卯時一刻多一會兒,陽光終於照射下來,揭開魔鬼湖最後一層面紗。

隨著霧氣被驅散,湖底清澈見底,下面的金銀財寶在陽光下熠熠生輝,仿佛觸手可及。

別說那群匪徒按耐不住,就連餘挽舟看了都心動。

誰會跟錢過不去啊!

光頭就差流口水了,他這輩子唯一愛的就是這些身外之物,不然也不會為了錢殺害那麽多人命,為了錢,他親爹娘都不放在眼裏。

就連趙錢都沒控制住,瘋狂咽著口水,要不是還存著對餘挽舟的警惕心,他早就劃著小舟上前“撈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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