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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淩雲(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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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淩雲(二)

自打上回出了幾起人命,官府裏的人便不敢再強硬要求百姓們搬去疫所

自打上回出了幾起人命,官府裏的人便不敢再強硬要求百姓們搬去疫所了,饒是如此,大家心裏的那塊石頭始終沒辦法落下。

如今城門緊閉,他們連逃都不知道要逃到哪裏去,只能整日望著天,祈求天老爺不要對他們太殘忍。

比起百姓們的絕望,學子們則更是憤怒。

他們其中有很多都不是府城中人,官府憑什麽不準他們離開?他們將來是要入朝為官的!怎麽能在這裏等死呢?

可不管他們怎麽鬧怎麽求,那沈諍就是不松口,甚至還當場抓了幾名學子關進地牢,聽說要取消他們的成績。

其餘的僥幸躲過一劫的學子們就好像被扼住喉嚨的雞,連叫都不敢叫。

就在大家放棄抵抗,準備等死的時候,城裏又有新動靜。

百姓們是最先反應過來的,他們驚慌失措,只能遠遠看著那幾名士兵在張貼東西,等那幾人離開後,他們才敢悄悄去瞧。

待走近才想起他們不識字!瞬間抓瞎起來。

幸好人群中有識字的,緩緩念出官府的政令。

“官府要招人手?”說話這人是酒樓裏跑堂的夥計,他識得的字不多,只能費勁去認那字,認著認著,他兩眼一瞪,嘴巴張得老大。

旁邊熟悉他的人見他這副神情就知道事情沒那麽簡單,以為又是什麽壞消息,連忙催他,“快說呀你!真急死人了。”

酒樓夥計回過神來,說話時明顯氣勢不足,有些虛,“上面說每天管三頓飯,還每天發十個銅板......”

此話一出,圍觀的百姓瞬間沸騰了,七嘴八舌問起他來,“真的假的?官府這麽好心?”

“是啊,十個銅板雖說不多,可是管飯吶!還是三頓!”說著說著,這人忍不住吞咽口水。

他們住在府城,平日裏就算去碼頭抗包,也能得二三十個銅板,這十個銅板他們還真沒有太驚訝。

若放在往日,就算管飯他們也得思量幾下,可近日因為封城,以及那疫病的傳言,街上早已沒有人趕出來,他們又不似鄉下,還能種點菜吃,家裏就那點存糧,哪裏舍得揮霍?

如今給官府辦事還管飯,聽起來......似乎還不錯?

“那可是疫所啊!萬一被傳染了怎麽辦?”有人說出了大家當下最擔心的事情。

是啊,那可是疫所!萬一被傳染可就沒命了。

命沒了,可就什麽都沒了......

在場百姓的心裏再次被壓上一塊石頭,沈甸甸的,只能沈默著往回走。

角落裏,幾個小吏不明所以,“大人,咱們為什麽不告訴他們,這次的時疫並不嚴重?”

也算不幸中的萬幸,這次還真的只是一場流感,雖說在這個時代也足以致命,但比起那些鼠疫、瘧疾霍亂,已經算是萬幸了。

餘挽舟掃了他們一眼,告訴他們一個事實,“你覺得他們會信?”

小吏面面相覷,想到前幾日百姓們的反應,頓時啞然。

至於如何讓百姓們相信,並且自發前去報名,餘挽舟當然也有辦法。

次日,隨著官府新下的政令,大家又從熟知的鄰裏親戚口中得知:這次的時疫沒那麽嚴重,只要平日裏身體底子好的,很難被傳染,而且醫館已經研制出藥方了!

這絕對是一個大好消息!

大家本來還有些猶豫,可藥方是不會有假的,他們去買了藥回來,煎了給親人喝兩副,癥狀竟然真的有所緩解!

一時間,所有人都喜極而泣。

當然,這只是對於家裏有銀子的人來說。

有些家底薄的,即便醫館的藥材在官府的幹預下已經很低廉了,他們仍然買不起,只能咬著牙報名去疫所幹活,多掙一個銅板也是掙!

本以為疫所肯定會很糟糕,他們都做好了要幹臟活累活的準備,結果到了那一看,傻眼了。

天!這裏怎麽這麽幹凈!這麽整潔!

幹的活雖然也累,但是並沒有他們想象中的那麽難。

等到放飯的時候更是跟做夢一樣,居然吃肉!而且還能吃白白胖胖的大米飯!

下了工,拿著手裏沈甸甸的十枚銅板,腦子靈光的就開始套近乎打聽消息,在聽到疫所裏病人的起居都是免費提供時,大家都不淡定了。

疫所很快就不夠用了,百姓們在親眼看到疫所的環境後,一個個爭先恐後地把自家患了病的親人帶來,生怕官府不讓進。

幸好餘挽舟早就給他們簡單培訓過,面對突然湧來的百姓,大家也還算淡定,並沒有出現混亂的場面,不緊不慢地登名造冊將患者安排妥當。

人一多,自然就容易出現爭執,原本疫所還算寬敞,許多染了病又拮據的學子便是第一批住進來的,眼見一下子來這麽多人,整日吵吵嚷嚷的,睡也睡不好,當下就怒了。

“什麽意思?我可是讀書人!居然讓我跟這群泥腿子待在一起!”

“王兄,你這話過了。”被安置在他旁邊的楊衡臉色有些不好,因為他曾經也是王學子嘴裏的泥腿子,這是他讀再多書都沒有辦法改變的事實。

被喚作“王兄”的人可半點不覺得自己有錯,在他的理念裏,士農工商,他一介讀書人憑什麽要跟這些庶民待在一起?

見楊衡幫助那群庶民說話,他當下就把矛頭對準楊衡,“你居然為那些人說話,身上枉為讀書人!”

王學子的聲音不大,卻恰到好處的讓周圍百姓都聽到了,大家紛紛怒視過來,對“為他們”說話的楊衡投去感激的目光。

不遠處正與大夫商討後續藥方的餘挽舟見此:這也行......

眼見防疫之事步入正軌,百姓們也不再敵視官府,甚至提起官府時滿嘴稱讚,沈諍笑得眼尾花都冒出來了。

與沈諍形成對比的就是正拿著賬冊計算的師爺,心都在滴血。

這可都是賦稅啊!都要霍霍完了~

餘挽舟進來時就是這樣一副場景。

沈諍坐在太師椅上紅光滿面,而他旁邊的小老頭幹巴巴坐著,手裏捏著賬冊仿佛要哭出來。

她摸了摸鼻子,難得有些心虛,“咳~那個,雖然這次花費頗多,但收獲也多,至少百姓們現在不再懼怕官府了!以後不論要實施什麽政策,都會順利很多。”

話是這麽說,可該心疼的還是得心疼啊!

瘦老頭心裏的痛並沒有因此而減弱,反而更加難受,一想到這些都是用錢砸出來的,他就想哭。

“錢最是好賺了!無非就是開源麽。”餘挽舟一個不小心,嘀咕出來。

別看師爺年紀大,耳朵卻尖得很,一個箭步沖向餘挽舟,眼睛仿佛冒著光,“快說,你小子鬼點子多,肯定又有什麽好辦法!”

被這樣亮的目光盯著,餘挽舟別開眼,竟感到壓力巨大,她輕咳道:“這件事暫時不急,咱們還是先解決眼下的問題。”

師爺雖然心疼錢,但也心中有數,只好坐了回去。

沈諍也從喜悅中抽回來,疑惑道:“事情不是已經解決了嗎?難道還不夠?”

說完,他看著餘挽舟這個優秀的後生,忍不住讚賞,“說來,這時疫能這麽快治好,還多虧了攸寧啊!要不是你提的方向,那群大夫還真沒那麽快想到。”

餘挽舟被誇得不好意思起來,其實她也只是站在後世的肩膀上,恰好發現這時疫與現代的流感很像,提出了點自己的猜測罷了,主要還是這個時代的大夫醫術高明,輕易就從中提煉重點。

她謙虛幾句,話音立馬轉到另外一件事上。

“大人,我跟醫館的大夫們觀察過,百姓們很多生活習慣都會導致各種疾病,這次時疫之所以會傳得這麽快,那些生活習慣也占了一部分原因。”

“我覺得我們有必要趁此機會,派出專人挨家挨戶宣傳,要讓百姓們養成不喝生水,飯前凈手等習慣。”

餘挽舟早就想提了,之前在清水村時,她親眼看到幾位表兄沒洗手就去抓桌上的餅子,天知道她隱晦的提了多少次,才讓幾位表兄改正過來,導致幾位表兄有段時間都避開她走。

姨母家還算講究,至少家裏喝的水都是燒開過的,可村裏其他人就不一樣了,有時候走在路上渴了,直接去人家井裏舀水喝。

奈何餘挽舟就算落戶在清水村也很難這種融入,只能讓身為村長的陳大牛去提,可惜收效甚微。

這些天下來,也讓餘挽舟看到了另外一種可能,這年頭百姓都怕官,若是官府明令禁止的,想必推行下去會容易很多。

沈諍瞇著眼,原本抓著太師椅的手不由自主摸向自己的胡子,沈吟道:“確實如此......可疫所那邊暫時還離不得人,官府這邊人手也不夠啊。”

時疫來勢洶洶,就連官府也病倒了不少,他們人手本就不足,每日除了官府的活還得去疫所,要不是沈諍做主多加了銀錢,怕底下早就有人不滿了。

旁邊的師爺也聽出門道,自然清楚這件事做好會得到很多好處,可這種事情吃力不討好啊,還得要識字......他們官府都不一定所有人都識字。

餘挽舟見這兩人不說話,連忙道:“是這樣,學生是想著,這次府城不是有很多學子麽,不如就讓他們組成志願隊,去幫忙宣傳。”

這也是餘挽舟在來的路上才想到的,與其讓那群學子白吃白喝,倒不如廢物(物盡)利用(其用)。

話雖如此,沈諍還是遲疑不決,“學子們自來目下無塵,他們怎麽會願意呢?”

其實有一點沈諍沒說,他設身處地去想,就算是他自己,若聽到官府有這種要求,他肯定不會答應。

餘挽舟神秘一笑,“大人,若放在往常或許難,可府試不是還沒放榜嗎?學子們本就因為身體原因忐忑不安,正是要討好大人的時候。”

其實餘挽舟想的遠不止於此,可惜她現在只是普通學子,她就算說了也無用,若日後有機會......

沈諍聽了,倒也不反駁,隨後發現這件事還真能做,當即哈哈大笑,虛指餘挽舟道:“你小子怕不是也想討好本官吧?”

沈諍其實是想調侃一下餘挽舟,誰料餘挽舟反而繃著臉道:“大人,學生一心為民,絕不是那種奸滑鉆營之輩!”

一番話下來直讓沈諍與在場的師爺羞紅了臉,他們真是白活這麽大歲數了。

【作者有話說】

沈大人(唾面自幹):我真該死啊!

餘挽舟:嘿嘿~[菜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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