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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淩雲(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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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淩雲(三)

由於時疫得到控制,街上逐漸有零星幾間的商鋪開門,時不時有三兩百

由於時疫得到控制,街上逐漸有零星幾間的商鋪開門,時不時有三兩百姓分開去購買。

畢竟疫所那邊的大夫說過,這時疫最怕傳染,他們得註重防護!可不能擠在人群堆裏,為此,他們去疫所看望親人都是分開去的!

沈諍動作很快,幾乎是餘挽舟前腳剛出門,後腳他就直接下了令,要求待在府城裏的各學子充當官府裏的臨時人員,去各家各戶宣傳官府的新政令。

同時,他還沒忘記書信一封送往京城,信裏直接點名餘挽舟的功勞。

政令一下,別說這次參加府試的學子,只要識得幾個字的人都搶著要幹這活。

別看這臨時人員沒有任何報酬,可人家知府家的公子都報名了!要沒好事人家好好的公子哥不當跑去吃那苦頭幹嘛?再者,就算別的都沒有,若能巴結上知府家的公子,那不得一飛沖天嘍!

就連餘挽舟也沒有想到,最終起到帶頭作用的居然會是沈諍的兒子沈雲。

陳設雅致的廳堂內,下人們戰戰兢兢,大氣都不敢出,眼睛直勾勾盯著自己腳尖,生怕看到什麽不該看到的。

“胡鬧!你不好好在書院讀書,費這個心神做什麽?”沈諍氣得喉間發癢,面色漲紅。

這已經是他極力克制的結果。

他怎麽也沒有想到,好端端在書院進學的獨子居然悄摸回來了!這也就罷了,鄉試在即,臭小子不思量多讀幾本書,居然要跟那些剛考完府試的學子們摻和。

沈雲沈默不語,只是跪在地上。

他也有他自己的想法,這次是因為聽到東川府出現疫癥,並且封城的消息才請了假趕回來,等進城之後,他又看到那些學子們在討論他爹的政令,聽著不是很滿意,他不願看到親爹的心血白費,這才沖動下報了名......

見沈雲一言不發,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沈諍不由有些心軟,畢竟他就這麽一個兒子!甚至極有可能未來不會再有孩子了。

臉色變換個不停,最終還是選擇放下面子,先遞了個臺階,“還不起來!”

沈雲早就知道他爹不會真生他的氣,他娘走得早,他可是他爹一手帶大的,從小到大他爹什麽時候真生過他氣?

再擡頭時,沈雲的眼裏多了幾分堅定,“爹,我都報名了,左右我也學不到什麽,倒不如等這邊結束了再回書院去。”

不提起這事還好,一提起來沈諍就氣,他自認學識還算可以,當年更是京城裏有名的大才子,結果生出這麽個死腦筋的兒子,讀個書都讀不明白。

“小兔崽子翅膀硬了?老子好不容易才替你求得個入學名額,你就這樣浪費?”說著,沈諍一把抄過角落裏放著的雞毛撣子,擡手就往沈雲身上招呼。

“爹!爹你先冷靜~”沈雲方才跪了許久,腿都還在發軟,看到那熟悉的雞毛撣子眼睛都瞪直了。

“臭小子!敢跟你爹玩腦筋,看我不抽你!別跑。”

......

沈家的雞飛狗跳尚且無人知曉,大家只知道知府大人家的公子回來了,甚至與百姓們說話時毫無架子!

這種好事楊衡自然是第一個報名的,於是餘挽舟親眼看著楊衡僅用了半日,就跟沈雲打得熱乎,就差拜把子成親兄弟了。

“楊兄!你的見解當真是令人耳目一新,可惜底子還是不夠紮實......”說著,擔心楊衡誤會,沈雲連忙補充道:“當然,楊兄能有如此見解已經超出旁人許多了。”

餘挽舟恰好與他們離得近,沈雲的話輕易就傳入她的耳中,一聽這話她就知道沈雲說錯話了。

再去看楊衡的臉色,果然發現他臉上的笑容有一剎的凝滯,但很快又穩住。

他偏頭看向後面的餘挽舟,滿臉驚喜道:“餘弟你也在?真是巧~”

餘挽舟默默翻了個白眼,楊衡怕不是眼瞎,她都跟在他們身後好半響了,居然才發現她,果然是她沒有價值了。

似乎察覺到餘挽舟不想搭理他,楊衡訕訕然熄聲,不知道的還以為是餘挽舟怎麽他了。

就在餘挽舟要出言“嘲諷”的時候,工具人沈雲立馬上線,“這位小兄弟,楊兄與你打招呼呢,你怎麽這般......不知禮數呢?”

沈雲的聲音不大,但他如今的身份說是萬眾矚目都不為過,周圍早就有人關註著,是以沈雲一開口,立馬就有別的學子接話。

“聽聞還是東河那邊的縣試案首呢,這般不知禮數,真真是白瞎了那一身學識!”

“東河那邊向來貧瘠,誰知道都是些什麽人~”

那些人雖然刻意壓低了聲音,餘挽舟卻能清晰的聽到每一句話。

她以為深長地回頭掃了一眼,“餘某再是不才,至少不會在背後嚼人舌根。”

說著,她回頭瞥了眼沈雲和楊衡,又道:“更不會隨意諂媚旁人,被人當槍使。”

話畢,她也不去管那些被她點到的人臉色有多精彩,繞過這些人離去。

而被餘挽舟暗指的兩人,一個是單純的沒心眼,滿臉莫名其妙,另一個倒是心知肚明,奈何餘挽舟早已離去,徒留他自個在原地臉色青白。

府城的時疫最終得到了控制,這還是大虞朝甚至前朝唯一一次時疫得到完美解決,別說沈諍高興,就連遠在京城的皇帝也開心得不行。

雖說這場時疫並不算嚴重,就是沒有餘挽舟提出的那些,最後還是會被解決,但肯定不會那麽快。

沈諍看了京城來的賞賜,笑得合不攏嘴,他堂堂世家子弟跑到地方上圖什麽?可不就是圖個名麽?如今百姓擁護,皇帝讚賞,他沈諍也算不枉此生了!

“大人,沈家來信了!”師爺遞上信,果然看到自家大人臉瞬間黑下來。

“哼!都是些趨炎附勢的,拿開!”沈諍冷哼著,他自詡出身世家,卻根本看不慣那群人的做派。

尤其是那所謂的世家最是講究嫡庶,而他沈諍不過沈家的庶子,甚至是庶子的庶子,所謂庶得徹底,在沈家的地位可想而知。

師爺原本是不得志的文人,為了實現心中抱負才跟在沈諍身邊,成為他的師爺,自然也知道沈諍在沈家的地位。

見沈諍不肯接,只好代勞。

“沈家要大人拉攏餘挽舟。”

經過這次,餘挽舟算是在京城掛上號了,尤其是她提出的讓學子們充當“志願隊”去宣傳朝廷政令這出,讓那些朝廷大員一下子嗅到了機會,立馬將其完善,皇帝甚至還下旨,要讓國子監的學生們也學著如此。

那些“世家”們自然樂見其成,更是聯合上奏,要讓有功名的學子們參與一些簡單的政務,幹些書吏的活。

原本皇帝該直接否了的,可不知為何,冷靜過後居然也同意了,聽說還是太後準予的,一時之間太後娘娘深明大義廣為流傳。

餘挽舟得知後大呼:這不就是實習嗎!果然古人的智慧不容小覷啊!

驚訝過後,餘挽舟想起來,如今世家林立,盤根錯雜,尤其是他們靠著姻親關系遍布整個大虞朝,這所謂的“實習”又未嘗不是他們在培養更多的自己人呢?

了解到這些,餘挽舟反而冷靜下來,幸好距離她進入朝廷還早,她可得好好盤算。

此時的沈諍也是頭疼不已,沈家張口就是要他拉攏餘挽舟,明顯就是看中了餘挽舟的潛力,那些蠢貨難道就不想想,這樣聰明的人難道會這般輕易站隊嗎?

“我看他們是猖狂慣了,自以為真能只手遮天了!”沈諍說起話來半點沒客氣。

遠離京城的這些年,他看得清楚,今上並不是先帝,先帝能容忍世家是因為自身窩囊,現在的小皇帝可不一樣!

沒瞧見小皇帝已經下手了嗎?那群蠢蠹若再不收斂,早晚要惹禍。

想到這裏,沈諍無力擺手,“此事就當不知罷。”

師爺跟隨他多年,自然猜出了點,不由勸道:“大人貴為一府之長,要施恩於餘挽舟根本不費事......”

“仲明啊,你不懂,餘挽舟那小子......”沈諍停頓了下,很快道:“別看他年紀小,可他很清楚自己要什麽,根本不是些許外物能夠打動。”

“就連咱們在他這個年紀,都做不到如此......”

明明時疫已經過去,可餘挽舟依舊忙得熱火朝天,等她徹底閑下來時,發現她已經在府城待了快一個月了!

隨著家家戶戶庭院中的榴花似火,府試也該放榜了。

經過這段時間的沈澱,餘挽舟反倒不急,在聽到放榜的消息,她還在醫館跟大夫討論新藥方,這是她新想出來的祛除身上疤痕的方子,在醫館偶然翻到殘卷上的記載,好不容易才覆刻出來。

醫館的大夫對這方面了解甚少,只能看出這方子對人沒有害處,實際效果卻看不出來。

餘挽舟聽了也不遺憾,只好暫且擱置,想著日後有機會再試驗一番。

老大夫突然想起她是這屆參加府試的學子,也不拉著人討論了,連忙催著餘挽舟去看榜。

“餘小友且先去,老夫這裏不急!”這模樣,哪裏還有早前那般拉著人不放的作態?

就連其他認識餘挽舟的幾名患者也連連附和,“是啊,這可是大事!餘公子快去吧。”

雖然他們相信餘公子肯定榜上有名,可這種事情到底要親眼看到才算真實,他們也理解餘挽舟的心情。

大家都替餘挽舟急,餘挽舟本人卻絲毫不慌,反而穩穩坐在原來的位置上,“無妨,結果早在墨卷交上去的那一刻就註定,不著急。”

餘挽舟說不著急就真的不著急,按照原先的語速,把自己曾經看過的一些病癥的處理方法與大夫講解。

老大夫原本還擔心會耽誤餘挽舟的事,結果在聽到她後面的話後,瞬間把那些想法丟開,滿心滿眼只有那些過於激進的治療手段。

餘挽舟說這些當然不是閑得無聊,在她看來,大虞朝的醫術到底落後了她那個時代很多,她本人是不懂醫術的,可到底是經歷過那個信息發達的時代,很多常見病也有很多有別於這個時代的處理方法。

老大夫醫術高明,祖上還出過好幾位太醫,自是能分辨出餘挽舟所說到底能不能行。

兩人傾蓋如故,老大夫看餘挽舟的眼神從一開始的好奇,到後面越來越亮,眼裏滿是痛惜。

真是可惜了!多好的苗子!

看著面前一臉謙遜的餘挽舟,老大夫生出一股讓餘挽舟跟著自己學醫的想法,老大夫思索著那個可能性......發現大有可為!

就在這時,外面傳來喧鬧聲,使他不得不暫時按耐住。

皺著眉問起旁邊的藥童,“外面發生了什麽事?”

為了不讓人打擾,老大夫早就拉著餘挽舟在裏間討論,結果還是被打攪了!

餘挽舟耳尖,隱隱聽到了“案首”這兩個字眼,不由心有猜測。

這時,藥童已經從外面打聽回來,看向餘挽舟的眼神充滿著敬佩,“餘公子中榜了!”

老大夫並不意外,想到餘挽舟可能要成為自己的弟子,甚至隱有自得,“那是自然,區區......”

不等他說完,藥童早就興奮地恭喜起餘挽舟,“餘公子真是太厲害了!這次居然又中了案首,若再得個院試案首,豈不是大虞朝最年輕的小三元了嗎!”

餘挽舟今年也才十一歲,若真在院試得中案首,別說大虞朝,就算在歷朝歷代也極少有這麽年輕的秀才公啊!

老大夫心梗得不行,若餘挽舟只是普通的學子也就罷了,這可是案首啊!傻子才會放棄仕途跟他個老頭子學醫呢。

話雖如此,老大夫也是真心恭喜餘挽舟的,“你小子,老夫就知道你絕不是池中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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