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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雛翼(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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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雛翼(六)

餘挽舟頓了頓,依舊面不改色回看過去。“免貴姓餘,公……

餘挽舟頓了頓,依舊面不改色回看過去。

“免貴姓餘,公子是來買書的?”

她並沒有說借書,因為在看到對方的第一眼,她就知道面前這人並不缺錢——對方就差把“有錢”兩個字寫在臉上了。

燕驚寒微微擡眸,在看清餘挽舟的面容後眼底閃過一絲驚艷,但很快就歸於平靜。

“這是我家公子!”殷老不知何時站到兩人身旁,手上拿著一個布袋,看著沈甸甸的。

餘挽舟回過神,連忙上前接過,“多謝殷老,這次抄的就不需要工錢了。”

來時她就想過這件事,本來殷老就已經很照顧她,而且抄書這種活對於她來說並不算什麽,反倒是她占了很多便宜。

聽完她的話,殷老瞬間沈下臉,故作嚴肅道:“你這孩子!老朽怎麽能占你的便宜呢?可不許這樣!這讓老朽還怎麽開門做生意呢。”

餘挽舟心知對方這是照顧自己,卻奈何不了殷老,只能把書放在一旁,行了個禮,“殷老的大恩挽舟無以為報,日後若有機會......”

“你若真心感謝,現在就可以報答,何必要等以後呢?”一道醇厚低沈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語氣中似乎帶著難以察覺的譏諷。

原先還端坐在椅子上的人不知什麽時候癱軟了身子,斜靠在椅背上,天生上揚的狐貍眼正盯著餘挽舟,嘴角若有似無的勾起一抹弧度。

餘挽舟楞了楞,旋即反應過來,脫口而出道:“不知公子想要什麽樣的報答?”

就連本欲開口替餘挽舟解圍的殷老也好奇起來,等著自家公子回答。

燕驚寒搖了搖扇子,另一只手支著頭細細打量了番餘挽舟,旋即斂袖傾身湊近桌面,玉扳指在桌面叩出輕微聲響,沈吟道:“不如這樣,我以我個人的名義資助你讀書,若你往後真有了作為,也好庇佑我的生意......”

餘挽舟心裏有些抗拒,嘴上卻沒有半點表露出來,“公子說笑了,燕家這麽大的家業哪裏還需要餘某幫忙。”

不管面前這少年所說是真是假,餘挽舟都不想答應,官商勾結不管在哪裏都是大忌,她還沒搞清楚朝廷上的局勢,可不能這麽稀裏糊塗的被打上某個勢力的標簽。

本以為對方理應聽懂她委婉的拒絕,結果對方反而更來勁了,仿佛餘挽舟是什麽不可多得的人才。

“本公子可沒有說笑,再者,本公子可從沒說過什麽燕家,這是本公子跟你的事情,和燕家無關。”說著,燕驚寒漫不經心收回扇子,身子稍稍坐端正,目光再次向餘挽舟投來。

猝不及防撞入一雙幽深的眼睛,餘挽舟頓住,不自在般別過眼。

她聽懂了燕驚寒的意思,感情人家根本就沒打算讓她占燕家的便宜呢,只需出點小錢,就能得到一個潛力股,一旦出了事也與燕家無關,可真是好算盤!

許是餘挽舟的控訴過於明顯,燕驚寒輕易就看出餘挽舟的想法,他不經意道:“放心,我現在只是姓燕,跟那個燕家並沒有關系,你不必擔心那些有的沒的。”

被看穿心中所想,餘挽舟有些赧然,只能口頭答應下來。

待餘挽舟走後,殷老終於忍不住出聲,“公子,您這是不是太草率了?”

雖說殷老也很欣賞餘公子,可他並不覺得餘公子真能幫助自家公子。

燕驚寒隨意一瞥,就讓殷老還想再說的話全都咽進肚子裏。

“左右我如今什麽都沒有,大不了賠點銀子罷。”見終於安靜了,燕驚寒往後一倒,跟沒骨頭似的歪在椅子上,闔上眼睛。

從書肆出來,餘挽舟順便去縣衙領了浮票。

浮票其實就類似於她前世的準考證,只不過這裏的浮票是由桑皮紙做的,上面密密麻麻寫著她的姓名籍貫,以及體貌特征等信息。

值得一提的是,這些都是這次科舉重開才新增的。

本來按照餘挽舟的記憶中,考科舉應當還要有人作保,可不知是本朝的官員沒想到還是怎麽,並沒有這一項規定。

不用找人作保自然也方便了餘挽舟。

一來她不用擔心身份暴露後連累別人,二來,找擔保人肯定要花不少銀子,以她現在的荷包根本就撐不起。

想到這裏,她不由暗自吐槽起燕驚寒。

說好要資助她,結果還非得等她取得功名才算。

果然商人最是黑心!

難怪在原書中根本沒有出現過!

當然,要不是確定燕驚寒是劇情之外的人,她也不敢答應與對方合作。

好不容易脫離了劇情,她可不要卷進去。

剛開春,地裏的活並不算重,村口的大樹底下圍了不少人。

餘挽舟本想悄悄繞路離開,結果還沒等她走近,立馬就被人認出來。

“誒!這不是江娘子家的大兒嘛?這是從鎮上回來啦!”崔婆子大著嗓門招呼著,生怕別人沒看到餘挽舟一般。

說實話,餘挽舟與這村裏人並不熟,確切的說,是他們母女三人都和村裏人不熟。

這個時代的宗族觀念很強,像他們這種從外面遷來的,難免會被說閑話,未免招惹麻煩,江氏幾乎足不出戶,只顧著自家那點地方,去的最遠的地方也就是江小妹家了。

餘挽舟之前也勸過,可江氏並不樂意,反倒說教起餘挽舟,氣得餘挽舟當日連晚飯都沒吃。

眼下被一群媳婦婆子圍著,餘挽舟根本不知該怎麽稱呼,只是長揖到地,“見過各位嬸嬸各位大娘。”

人群中有個小媳婦噗嗤笑出了聲,捂著嘴巴道:“瞧瞧這孩子,怕不是讀書讀傻了?”

可惜並沒有人搭話,而最先叫住餘挽舟是崔婆子連忙湊上去打聽,“聽你姨母說,你去報名科舉啦?”

餘挽舟了然,原來是江小妹。

不同於江氏,江小妹是個愛與人說話的性子,每天最喜歡的,便是坐在村口同那些媳婦們扯家常,餘挽舟報名縣試這件事說不得就是她一時得意說出去的。

見餘挽舟點頭,大家更激動了,連忙追問道:“那你學的怎麽樣啊?能考中秀才嗎?”

餘挽舟笑著解釋,“我報名的只是縣試,就算僥幸過了,之後還有府試和院試,得這三場都過了才能稱作秀才,其中這三場考試分別又有二至三場......”

聽到餘挽舟的解釋,大家聽得雲裏霧裏,只知道這秀才不好考,得這麽多場都過了才能當秀才老爺呢!

想到這裏,大家看向餘挽舟的眼神不自覺帶上點敬佩。

崔婆子眼睛滴溜溜轉,趁著大家還在為要考這麽多場的時間,一把拉住餘挽舟的手,可憐兮兮道:“舟哥兒是吧?你娘可真有福氣!可憐老婆子我就沒這麽好命了,我家那小孫孫......”

崔婆子剛起個頭,就被另一道聲音打斷,“得了!就你家那二十啷當歲的小孫孫?”

“在家什麽活都不會幹就罷了,還整日在村子裏招雞鬥狗游手好閑,這麽個廢物懶漢,你還想指望人家小娃子幫你家那廢物讀書不成?”

說話這人姓楊,與崔婆子是鄰居,深受崔婆子一家人的荼毒,崔婆子屁股一撅她就知道對方要放什麽屁。

崔婆子被人點出目的,下意識要反駁,結果發現對方說的都是真話,她連反駁都不知道該怎麽說,只能急得跳腳,“你放屁!我家來寶是個好孩子,你們別聽她亂說!”

崔婆子都快急死了,這該死的小媳婦,居然當眾下她的面子,這麽多人知道了,她家來寶還怎麽找媳婦?

若是村裏其他人知道崔婆子此時的想法,只怕要大笑不止。

整個清水村誰不知道陳來寶的德性?但凡家裏有女兒的,誰願意把女兒嫁到這種家裏。

見大家不搭理自己,崔婆子突然想到餘挽舟,剛想跟餘挽舟解釋,結果卻找不到人了。

餘挽舟早就趁著沒人發現自己的時候溜走了。

她擦著本就不存在的汗,只覺得心累。

果然,她娘不輕易與村裏人攪和的決定是對的,這些人嘰嘰喳喳的湊到一塊,吵得她耳朵都疼。

此時的餘挽舟不知道,因著她方才不告而別的行為,直接就被崔皮婆子記恨上,對方甚至在村裏放言,說餘挽舟肚子裏根本沒幾兩墨水,肯定考不上!

本來大家是半信半疑,結果一打聽,聽說餘挽舟面對眾人的詢問“心虛”離場,一下子就坐實了崔婆子所說,紛紛搖頭:果然還是個毛沒長齊的小子!

餘挽舟母女三人和村裏人本就是井水不犯河水,大家再怎麽議論也不可能說到江氏面前去,是以江氏一直不知道這件事,等她知道的時候,餘挽舟已經去參加縣試去了。

反倒是江小妹氣得半死,要不是陳大牛拼命攔著,她差點就要挨家挨戶去敲門對罵了。

“氣死老娘了!什麽叫考不上啊?老娘要撕爛他們的嘴!”江小妹從外面回來,還沒坐下就開始罵罵咧咧。

陳大牛悶頭灌了一口水,“算了,讓他們說去,反正又不會少一塊肉。”

在他看來,不過是女人們喜歡嚼舌根罷了,又不會對舟哥兒產生實際影響。

江小妹那個氣呀,本以為能得到自家男人的安慰,結果反被潑了一盆冷水,她狠狠瞪了陳大牛一眼,在屋裏來回走著。

隨後,她拍著大腿,“不行,我得告訴我姐姐去!”

“不許去!”眼見江小妹不聽,陳大牛只好上前把人攔住,好說歹說才把人安撫下來,“你就消停消停吧,下月就縣試了,總要等成績出來才好去跟人吵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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