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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風起(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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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風起(一)

春寒料峭,隨著倒春寒過去,時隔多年的科舉考試終於開啟。

春寒料峭,隨著倒春寒過去,時隔多年的科舉考試終於開啟。

理論上,縣試在本縣的考棚舉行,可觀淮縣只是個小縣,幾乎沒多少人報名,所以本縣的縣試一直是與隔壁槐楊,東懷縣同在一個考棚考。

考棚位於三縣的交界處,因坐落於東河附近,又被稱為東河考棚。

餘挽舟天還未亮就起來,坐著村裏的牛車前往考棚。

牛可是稀罕物,就連那些貴人都不能隨意吃牛肉,要不是餘挽舟勉強也算是他們清水村人,餘挽舟考過了,他們村的人面上也有光,就算村長再怎麽說他們都不同意。

於是餘挽舟很是感受了一番被眾人圍觀的感覺。

臨到上車前,江小妹終於還是忍不住叮囑道:“舟哥兒你可一定要爭氣啊!”

相比之下,站在她旁邊的江氏神情就覆雜多了,到了如今,就連江氏自都不清楚要不要祈禱女兒順利考過。

陳大牛趕著車緩緩行駛,一路駛出縣城,直奔城外。

餘挽舟坐在露天的牛車上,本還有些緊張的心情被寒風一吹,瞬間清醒過來。

感受著空氣中揚起的灰塵,她根本就沒有心思去欣賞風景,反正四下灰撲撲的,根本就不好看,餘挽舟只能在心裏默背《聖諭廣訓》。

背了幾遍,考棚終於到了。

看著面前寬敞的幾座青磚大瓦房,陳大牛難得有些局促,雙手不斷摩擦牽著牛的麻繩,黝黑的臉顯得更黑。

看出姨父的窘迫,餘挽舟有心想安慰,卻發現自己不管說什麽都很無用,只能在心裏暗暗發誓要好好考。

“舟哥兒,姨父便送你到這兒了。”說著,陳大牛指著不遠處的樹道:“你先進去考,回頭出來時姨父就在這裏等你。”

縣試得考五場,每場考半日,次日或隔日出成績,其中第一場最為重要,也稱為正場,待五場全考完後,會形成“長案”作總排名,排名第一的則稱為“案首”。

案首可直通院試,也就是說,只要你得了縣案首,就已經是鐵板釘釘的秀才了!

餘挽舟當然也想去爭這“縣案首”之名,能保送誰想自己考?

隨著考棚大門從裏面被推開,一列官差小跑著出來,成功將原先吵吵嚷嚷的場面震懾住。

很快,裏面走出幾名典史,穿著青色儒衫坐在臨時搬來的木桌後面。

隨著幾聲銅鑼敲響,學子們陸陸續續前去排隊,有的性子急的,恨不得跑過去,險些被人推倒。

排隊時,餘挽舟年紀讓許多同考的人暗自心驚,不斷有視線落到她身上,似疑惑似敬佩,似不屑,只是礙於官吏在場,大家只把那些想法放在心裏。

對於這些明裏暗裏的打量,餘挽舟面不改色,向守在門口的門吏遞出自己的浮票。

門吏楊老頭是從隔壁東懷縣縣衙抽調來的,他活了這麽大年紀,還沒見過這麽年輕來考縣試的。

楊老頭瞥了眼浮票,上面籍貫一欄寫著觀淮縣試清水村人士,嘴角往下壓了壓,吊著眼去看餘挽舟,先是被這相貌驚艷一瞬,但很快,他仔細對著浮票上的信息:

身形矮小,面白無須,眼尾有一小痣......

見餘挽舟的體貌特征與浮票所述有一一對上,楊老頭這才不情願的把浮票還給她,心裏卻道:哼!眼尾有痣,奸臣之相!

餘挽舟也不是傻子,自然看出這門吏對自己有意見,她之裝作不知,拿回浮票時還恭敬地朝著人家拱手以示尊敬。

有道是小鬼難纏,別小看這種小人物。

楊老頭依舊無動於衷,更覺得面前這小子滑頭。

好在縣試搜檢得不算嚴,餘挽舟順利通過,根據浮票上的信息去找自己的位置。

大虞朝以《千字文》來劃分區域和座次,早在浮票拿到手的時候,上面就已經標註好這些信息,餘挽舟被劃分在玄字三排四號。

根據指引,餘挽舟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萬幸她沒有被分在“臭號”,雖然只有半天的時間,也夠讓人難受的。

所謂“臭號”,則是指靠近茅廁的號舍,鄉試以下的考試算比較放松,考官並不會因為學子中途去了茅廁而黜落,這樣一來,“臭號”的味道可想而知。

今年科舉剛剛放開,本以為報名的人不多,結果因著政令上那句“不論出身”,不管自身有沒有那個學識的,只要是識得幾個字,都來報了名。

於是往年根本塞不下的東河考棚,如今被塞得滿滿當當,甚至為了裝下這麽多人考試,三縣的縣令還使了銀子緊急修繕擴大了番。

辰時一到,三位縣令走上前,當眾拆開題匣,旁邊的書吏將題目謄抄在早已放好的木板上。

餘挽舟離得遠,自然是看不清的,不過很快便有小吏舉著寫了題目的牌子在各個考區走動,確保所有人都能看到題目。

這個時候是不能作答的,餘挽舟只能拿出草紙,將題目謄抄下來。

邊抄,她邊整理思路。

題目很簡單,共三道:

其一為四書題,“其為人也孝弟”[1]。

其二策問,論“鄉約當以禮律並行”。

其三是詩賦題,根據要求作“友睦耕鄰”之詩。

在此之前,得先默寫《聖諭廣訓》第一段,別小看這短短百餘字,這其中若有一個字的錯漏或者臟汙,就會被黜落。

待巳時一到,銅鑼聲再次響起,意味著諸學子可以作答了。

餘挽舟先把《聖諭廣訓》默寫下來,再去看題目。

今年的題目中規中矩,主在告誡諸位要守孝悌重教化。

餘挽舟若想過倒也簡單,可要在這麽多學子中脫穎而出,成為縣案首,肯定有些難度。

看著草紙上謄抄好的題目,餘挽舟緊皺眉頭,不一會兒便有了思路。

破題,起股,開始在一旁的草紙上洋洋灑灑......

坐在最上首的觀淮縣令早就註意到這個長得最好看的小少年,見餘挽舟思索半天都不動筆,有種“果然如此”的感覺。

他心裏嘆著氣:早就說了,毛都沒長齊的小子再歷練幾年,非要來湊這熱鬧!

正想著,他瞥了離餘挽舟號舍不遠處的另一個年輕得過分的小子,暗自搖頭。

餘挽舟沈浸於自己的思路中,連巡檢的號軍經過幾次都沒有察覺,直到肚子實在受不了,這才驚覺已經過了午時。

她按壓著空蕩蕩的肚子,從考籃裏拿出個面餅子開始啃,邊啃邊繼續思索後面的題目。

不過過去多久,旁邊的號舍傳來動靜,餘挽舟剛準備將自己的答題謄到答卷上,手一抖,險些在答卷上留下個墨點。

雖說墨點並不會影響她過縣試,可這種“臟汙”的墨卷絕對不可能成為案首,餘挽舟默默撇著毛筆,心裏不由怨起隔壁那位“兄臺”。

沒過多久,旁邊的動靜越來越大,隱約還聽到有人在呵斥,餘挽舟放下筆,側耳聽著旁邊的動靜。

很快,隔壁那位“兄臺”宛如死狗般被拖出號舍,不等餘挽舟好奇,縣令已經來到這裏說明緣由。

原來是這位“兄臺”膽大至極,居然夾帶小抄!幸好縣令大人目光如炬,將此人逮住。

餘挽舟不知道的是,要不是他們這位縣尊暗自觀察她,也發現不了這件事。

她搖搖頭,低下頭繼續謄抄。

而經此一事,另外兩名縣令都緊張起來,甚至親自下場來巡檢,接連抓出數十名作弊,這些人當然被號軍粗暴的拖出去,用以震懾剩下的考生。

有的膽小些的考生當場被嚇暈過去,自然也喪失了接下去考試的資格,被毫無顏面的拖走。

而沒有被嚇暈的,多少都被影響了心態,接下來的答題膽戰心驚,不是臟汙墨卷就是腦子空空不知道該怎麽答題。

餘挽舟是少數不受影響的那批,前世考了幾十年,就連考官坐她面前,她都能面不改色答題,更何況作弊的並不是她,她有什麽好怕的!

最後幾個時辰艱難的過去,考棚裏的大沙漏盡數流完,號舍被打開,所有考生必須起身,把“試卷袋”封好,等著巡檢吏來收。

至於那些寫不完還想再寫的,自然被嚴陣以待的號軍按住,強行將墨卷收走,中間有撕毀的,就怪不得別人了。

餘挽舟揉著眼睛,出來時天都快黑了。

耗費幾個時辰的精力,餘挽舟此時腦子還有些遲鈍,只能跟著人流走,腦子裏還想著剛剛答過的題。

一個不留神,撞上一個人。

“不好意思,你沒事吧?”少年清潤的聲音傳來,餘挽舟卻莫名感到厭惡。

她擡眼看去,發現對方身形瘦弱,手上還有一層厚繭,一看就是經常幹農活的人。

壓下心底那點不適,餘挽舟垂下眼眸,拱手道:“是在下不小心撞到兄臺,還望兄臺見諒。”

楊衡本也沒生氣,見對方這麽客氣,有些不好意思,他撓了撓頭,“沒事沒事,不就是被撞了一下,對了,我叫楊衡,小兄弟你叫什麽?”

他這次來考試,發現周圍都是年紀比他大的,本還想跟別人交流交流,結果人家一聽他是來參加縣試的,瞬間就冷了臉。

好不容易遇到這麽個“懂禮貌”的小兄弟他自覺倆人“同病相憐”。

餘挽舟本還因自己那無端的情緒感到抱歉,結果下一瞬就聽到他自報家門,心裏那點不好意思一下子消散。

她變幻著神情,語氣平淡,“姓名不甚重要,沒甚好說,在下家遠,先行一步了。”

由於天色昏暗,楊衡並沒有發覺餘挽舟的變化,只單純以為她真的很急,還高興道別,“小兄弟一路順風!咱們下一場還要再見面啊。”

餘挽舟並沒有理會,頭也不回的離開。

“這小兄弟也太急了吧~”楊衡低聲抱怨著。

“衡郎~”一道輕柔的女聲打斷了楊衡的自語,楊衡連忙回過神,朝對方走去,眼底的歡喜將要溢出來。

【作者有話說】

[1]“其為人也孝弟”出自《論語學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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