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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 魚兒上鉤 她就不信,這樣三皇子還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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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 魚兒上鉤 她就不信,這樣三皇子還不上……

夜色如墨, 浸潤著靈壽郡守府的每一片屋瓦、每一條回廊。

整個府邸都沈浸在如同黑色濃墨揮灑的無光夜晚。

公孫度盤膝坐在廂房床榻上,雙目微闔, 周身浮現出一道極淡的肉眼幾乎難以察覺的清氣流轉。

文氣如煙似霧,緩緩從他頭頂百匯穴升起,在身前尺餘處凝聚、拉伸,漸漸勾勒出一個人形輪廓。

輪廓越來越清晰,最終化為一個與公孫度本人一般無二的身影。

通體透著一種半透明的虛幻感,周身縈繞著一股子書卷氣,他的神賜術多數時候沒什麽用處,以文氣可化一道分身, 若是武者,這神賜術或許能有多般變化,但文人來說,鮮少上戰場,一分為二似乎就沒什麽用處。

但經過他多年的專研, 他所化出的分身存在感極低, 只要不與人對視, 不主動引起註意, 便近乎無形。

可以神不知鬼不覺的探聽到任何消息。

“去探查一二。”公孫度開口。

分身緩緩睜眼, 與本體對視一瞬, 微微點頭。

悄無聲息地滑出門縫, 融入廊下的陰影之中。

夜已深, 府中大部分燈火已熄,只有巡夜兵士的腳步聲和更夫遙遠的梆子聲偶爾打破寂靜。

分身貼著墻根,避開零星走過的仆役,徑直向著書房方向而去。

整個郡守府,最為容易獲取情報的地方大概也就是書房, 至於為什麽不選擇董承的房間,主要是以董承目前的狀態,估計也難以從他口中得出有用的消息。

白日裏翁自得那番“推舉沈氏女、沈氏獻糧投誠”的話語,看似合情合理,甚至對三皇子極為有利,但公孫度心中那根疑慮的刺卻越紮越深。

董承纏綿病榻。

靈壽城內外的百姓。

古怪,卻是古怪。

書房所在的主院靜謐異常,此處竟然沒有巡夜的兵士,似乎也刻意避開了這一帶。

分身穿廊過院,在月光下看不到影子,如靈體走至書房窗外。

窗欞緊閉,但內裏透出昏黃穩定的光亮,顯然還有人未眠。

公孫度的分身可以穿墻而過,他站在門口,裏面隱約傳出壓低的談話聲。

是一男一女。

他凝神細聽,聲音斷斷續續,聽不真切。分身略一沈吟,文氣運轉,身形變得更加淡薄,與夜色融為一體。

他身形一晃,已飄至書房正門前,悄無聲息地“流”進了書房內,隨即緊貼門邊的博古架陰影,屏息凝“氣”。

書房內燭火通明,兩人站在書案旁,並未立刻出門。

背對著門口的,是一位身形挺拔的年輕男子,看背影不過弱冠之年,身著樸素的青色文士衫,烏發以一根木簪束起。

坐在書桌前的並不是翁自得,而是沈音?

她此刻未著日間的正式袍服,只一襲簡單的月白長袍,神色間少了白日的端持,多了幾分凝重。

一女子用郡守的書房?

還坐在書桌前?

“此事必須萬分小心,”沈音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字字清晰,“公孫度非易與之輩,今日雖看似被說動,但其眼神游移,恐有疑慮。”

那年輕男子“嗯”了一聲,聲音清朗悅耳,帶著與年齡不符的沈穩:“無妨,他疑慮才是正常。若全然相信,反而不美。”

公孫度聽見自己的名字,只不過兩人的交談聲太小,他正準備湊近細聽。

年輕男子輕輕搖頭,這個動作讓門邊陰影中的公孫度分身心神劇震!

側臉的輪廓……

那張臉!

“沈公早些休息吧。”

年輕男子笑了笑,擡手似是揉了揉眉心:“無妨,最後……”

他邊說,邊隨意地轉過了身,面龐完全暴露在燭光之下。

那是一張極其年輕的臉,眉目清俊,皮膚光潔,絕無半分老態。

然而,那眉眼、鼻梁、唇形……

某張記憶中的臉沖入大腦,公孫度的呼吸幾乎停滯,目眥盡裂,這分明就是沈氏沈惪!

是年輕了至少三十歲的沈惪!

如何會不記得?!

那個驚才艷艷,壓了他們這群老東西整整幾十年的男人!

仿佛一瞬間置身於冰雪之間,冰冷的寒意淹沒了他。

是替身?可那眼神,那氣度,那說話時微微擡眉的習慣……沈惪!絕對是沈惪!

可沈惪不是死了嗎!?

就在這心神失守的剎那,文氣波動,年輕版的沈惪目光如電,倏然轉向博古架旁的陰影。

精準地“看”了過去!

四目相對。

那就是沈惪!公孫度內心尖叫。

莫大的恐懼席卷而來。

那雙年輕的眼睛深邃如古井,波瀾不驚,剎那間,周身運轉的文氣仿佛撞上了一面無形的墻壁,猛然一滯!

“有客夜訪,何必藏頭露尾?”年輕沈惪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聲音依舊清朗,帶上了一種無形的壓力。

話音未落,沈惪分明沒有任何明顯的動作,公孫度分身便感到周遭的空氣驟然凝固。

如同無數道細如發絲,青色文氣如鎖鏈憑空生成,如同擁有生命的蛇纏繞上來,將他從頭到腳捆得結結實實。

“沈惪!?”驚恐的聲音響起。

反應過來的林嵐終於看見了那人,聲音都揚了幾度:“公孫度?”

不是,這人什麽時候來的?她怎麽毫無察覺?

林嵐此時也已反應過來,一步擋在年輕沈惪身前,手中不知何時已多了一把長槍。

眼神一冷。

既然如此,那對方只有死路一條。

沈惪卻輕輕擡手,示意林嵐不必緊張。

他緩步上前,走到被文氣裹成繭狀的分身面前,饒有興致地打量著,這般渾厚的文氣不簡單,目光仿佛能穿透那層虛幻的形體。

“公孫度……”這名字倒不熟悉。

公孫?

公孫……

沈惪想了半天,終於在記憶中尋到一個姓氏:“公孫泮是你何人?”

“吾兄長!被爾害死!”公孫度目眥盡裂,雙目赤紅,恨不得殺了他。

“文氣分身?倒是稀罕的手段。”他微微頷首,語氣如同點評一件萬物,“凝實穩固,氣息隱匿得也不錯。可惜,心亂了。”

他伸出手指,淩空輕輕一點。

他五指一握。

啵——

一聲輕微的、如同水泡破裂的聲響。

公孫度那具文氣分身,連同束縛它的青色文氣,一同化作點點流光,徹底消散在空氣中,沒有留下絲毫痕跡。

“他逃了?”林嵐正準備叫人捉拿他。

沈惪輕笑:“主君不必擔心,他並未逃,此等文技不過雕蟲小技。”

林嵐見他一副游刃有餘,眼神古怪。

總覺得眼前這位才是真大佬啊。

一夜看似什麽事也沒發生。

公孫度從混沌的夢境中掙脫,猛地坐起身,額角傳來一陣細密如針刺的抽痛。

他按住太陽穴,閉目凝神,只覺得腦海裏仿佛蒙著一層薄霧,某些記憶的片段變得模糊不清。

用腦過度?他記得自己昨夜分出了文氣化身,意欲夜探郡守府深處,查看了一晚上,沒有得到任何有用的訊息。

“定是耗神太過……”公孫度低聲自語,但總覺得哪裏不對勁,細細想,卻又什麽都想不到,將心頭那一絲若有若無的不安壓下。

文氣化身之術雖妙,但對心神損耗頗巨,出現記憶斷續也非首次。

他起身洗漱,冷水撲面,精神稍振。

“來人——”

“在。”

侍衛入內,公孫度看向幾人,整理衣襟,狀似無意的問了句:“昨晚可有什麽事。”

侍衛面面相覷。

“並無發生任何,使者可是有什麽事?”侍衛詢問。

公孫度搖頭。

接下來幾日,公孫度在沈音——或者說,在翁自得與“沈音”周到的陪同下,公孫度細致地觀察了靈壽內外。

所見所聞,愈發佐證了沈氏投誠的誠意。

城內百姓所食不錯,那工分也確有其物,所見所聞,讓公孫度對沈氏一族的家底更是驚嘆不已。

富可敵國!

真正的富可敵國!

此外,公孫度還去了隔離區,藥味彌漫,時有壓抑的咳嗽聲傳出,守衛嚴格,沈音解釋此為防疫情反覆,不敢松懈。

公孫度遠遠看過,景象慘淡,他提出想再近前細查時,沈音卻以“恐染疫氣,使者身負重任不宜涉險”為由,委婉而堅定地勸阻了。

理由充分,公孫度也不好強求。

糧倉倒是讓他看了。

存糧確實不算豐盈,但堆放整齊,賬目清晰,沈音坦言其中大半為沈氏家族近期從各處糧莊、商路緊急調運而來,為此幾乎掏空了家族在北地的儲備。

“傾盡存糧”之說,看來並非虛言。

看到沈氏盡心盡力為靈壽,連公孫度心中都不免生出“沈家此次,確是被逼到絕境了”這一念頭。

公孫度在心中暗嘆,畢竟啟國封殺沈氏,他國不願讓沈氏族人為官,沈氏若還想保持大家風範,為求自保,也為了祖地桑梓,選擇投誠,並提供如此分量的“投名狀”,邏輯上完全說得通。

甚至,對他們而言,這是最優選。

沒有尋到其他,第五日,公孫度心中已有定論,他主動向翁自得辭行。

離開前,還不忘去看了看董承。

董承依舊每日深陷沈睡,用良藥續命,怕是也時日不多。

見公孫度如此,翁自得長嘆,不再挽留,只道:“如此,老夫便不強留了,使者一路保重。”

他頓了頓,看向侍立一旁的林嵐,“微音,去備一份程儀,再調一車糧草,贈與先生一行路上食用,也算我為主君獻上一片心意。”

公孫度正準備辭謝,聽到翁自得壓低聲音,“殿下若問起靈壽境況,使者總需有些看得見、摸得著的憑據。這些糧物品相,便是我沈氏能力與誠意之證。”

話說到此,公孫度眼神微閃,不再推辭,鄭重道謝。

生六正指揮仆役做最後檢查,趁著林嵐走近低聲稟報:“主君,這一車糧食是不是太紮眼了?”

林嵐目光平靜地掠過那輛糧車,又看向正與“翁自得”話別的公孫度,嘴角勾起一絲極淡的、難以捉摸的弧度。

她聲音輕緩,卻字字清晰,“要的就是讓人惦記。”

生六一怔,眼中閃過疑惑。

“餌不夠香,魚怎麽會咬鉤?”林嵐姿態怡然,淡淡道,目光悠遠,老神在在。

她就不信,這樣三皇子還不上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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