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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 是誰計謀 一切都太“合適”了,合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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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 是誰計謀 一切都太“合適”了,合適……

酒意昏沈中, 腳步浮虛,宴會過後, 公孫度被攙扶著回到廂房。

月光清冽透明,落在檐廊下,四周都是虛影。

“公孫大人,小心。”旁邊的侍女扶著他,小心翼翼的給他伺候了洗漱。

正準備留在床邊伺候起夜,旁邊的帶刀侍衛道:“你出去吧,不用你留著。”

侍女慌張:“可是翁大人讓我好好伺候——”

“不用留,明日來伺候。”侍衛冷臉看她。

瞧他面色不虞, 侍女只得欠身行禮,告退離開。

房門合攏的瞬間,躺在床上昏睡的公孫度眼中迷蒙褪去,只餘一片清明。

侍衛靜立門後,叫兩個護衛守著門。

等一切都靜下, 公孫度從床上坐起身, 揉了揉鬢角, 淡聲問道:“如何?”

聲音清朗, 全無半分醉態。

入內的侍衛名為盧興, 他站在一側, 拿起衣服給公孫度披上, 聲音不輕不重:“回大人, 府內守衛比預想森嚴。明崗三處,暗哨至少五處,皆在要害位置。”

郡守府內戒備森嚴倒不是什麽問題,公孫度點頭,在床邊坐下:“說說你的看法。”

盧興立在一旁, 稍作沈吟:“宴席看似尋常,實則處處透著蹊蹺,菜肴豐盛,且那精米古怪,顆粒飽滿,瑩白如玉,絕非尋常精米,更不似兵荒之年該有的糧食。”

“且——”

他面色一凝:“屬下去百姓口中探查一二,發現這些米百姓也能吃得起。”

公孫度面色大驚:“可真?!”

“確有此事。”說著,他從懷中拿出一小包用布包著的生米,粒粒晶瑩剔透,沒有泛黃。

若只是郡守府的人吃得起,那也不奇怪,若是連靈壽百姓都吃得起!

這得是什麽底氣?

沈氏已經強大如此了?公孫度心中多有疑慮。

公孫度撚起米粒細看,果然非同尋常,似乎比皇室所吃的精米更細上三分。

米粒帶殼可以增加飽腹感,想要打磨如此細膩,必然需要浪費不少糧食,不是不行,是不合算。

“而且,城中百姓並不用錢幣,而是一種名為工分的東西。”盧興又道,只不過短短一日,他卻生出一種荒謬感。

這些百姓能夠用一些無關緊要的小條子,兌換到各式各樣的東西?

“那又是何物?”公孫度滿心好奇,捏著細細的胡須,開口叫他細細說來。

盧興當即把自己在城中的所見所聞全部說了出來,包括幹活可以得工分,工分可以換柴米油鹽醬醋茶,甚至耕種的農具、鐵器也能兌換,似乎像是銀錢。

這裏的百姓,比起銀錢更認工分。

公孫度聽聞大為震驚。

“只用紙張就能換百姓幹活?還搶著要幹?”公孫度心中多有想法,此事過於荒謬,他想了想:“你去換些工分叫我瞧瞧。”

若是真能用紙換取百姓勞作,三皇子也不用愁苦軍費開支。

盧興稱是。

“可還有其他?”公孫度問。

盧興想了想,又道,“那位沈長史不簡單,百姓聽聞女子之名,多有誇讚,聽聞還弄了個都是女子的醫隊。”

“醫隊?”公孫度瞇起眼睛,能如此快的遏制疫病,若是沒點醫師絕非易事,讓女子當醫師倒也不錯,最起碼,男子可以留著充軍,這般想來,公孫度這些細節並未多少在意。

“還有嗎?”

“有。”盧興又說了自己所見所聞,最後斷言:“大人,靈壽疫情若真如他們所言嚴重,糧草藥材該當緊缺。可今夜宴席所見,米是上等精米,菜是新鮮菜蔬,酒是陳年佳釀。這哪裏像疫區,倒像是早有準備。”

公孫度緩緩起身,踱至窗前。

窗外月色朦朧,郡守府內燈籠搖曳,遠處城墻在夜色中如巨獸蟄伏。

“你是指,此疫病許是沈氏所做?”公孫度問。

盧興當即低頭,錯開他的視線,道了句:“不得不防。”

“確實是不得不妨啊。”盧興嘆息,神情嚴肅,冷靜道:“疫情當有其事,否則無法解釋樂景軍中的慘狀,但這靈壽城內疫情怕是已被控制,甚至可能從一開始就沒有傳言中那般嚴重,沈氏故意誇大,或為某種目的。”

說到這,公孫度目光如炬,轉身看向盧興,像是問他,又像是問自己:“什麽目的?”

盧興當然猜不透沈氏想要做什麽,只能低頭不語。

好在,公孫度也不打算從他嘴裏知曉。

酒勁兒上頭,公孫度嘆息,擺擺手:“好了,你再去探查一下,莫要被發現。”

“是。”

等人離開,屋內再次恢覆寂靜。

公孫度躺回床上,閉目假寐,腦中卻思緒翻湧。

這董承到底如何?

此地與他來信所言迥然不同,到底發生了什麽?

次日清晨,公孫度早早起身。

洗漱完畢,便有侍女送來早膳,他看了眼清粥小菜,看著普通,但那粥是那瑩白如玉的米熬成,小菜是腌制得當的醬菜,另有一碟翠綠欲滴的菜心和腌蘿蔔。

侍女輕聲解釋,“郡丞大人吩咐,讓使者嘗嘗鮮。”

公孫度頷首。

用過早膳,林嵐所加班的沈音親自前來:“使者休息可好?董公已經醒來。”

聽聞此言,公孫度當即道:“沈長史請帶路。”

穿過曲折蜿蜒的長廊,進入郡守府後院。

門外不少侍女後者,風雪之中染上一股淡淡的苦澀,是藥味。

“長史大人。”戴著假發的軍姐行禮,推開門,濃重的藥味凝成實質,混雜著某種腐敗的死亡氣息。

古怪的氣味充斥在廂房的每一個角落。

公孫度一踏入,便覺呼吸一窒。

往內看去,屋內人不多,垂簾也沒多少,可以清楚看清裏面的擺設。

一侍女垂首靜立門邊,醫師正在為床榻上的人施針,銀針沒入幹枯肌膚,床榻上的人卻毫無反應,仿若一具尚有溫度的屍骸。

“董公!”公孫度驚呼,趨步上前,待看清床上之人的面容時,心頭劇震。

面容枯槁如朽木,頭發稀疏灰白,顴骨高聳得嚇人,公孫度險些被這副樣貌的董公嚇到。

畢竟他記憶中,董承慣來清高,清冷肅穆,在朝廷之上叱咤風雲、言辭犀利,如今好似癱軟在錦被之中,口眼歪斜,嘴角掛著一縷混濁涎水。

“董公!”公孫度又喚了一聲,聲音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

床上的人似被驚動,脖頸極其緩慢地轉動,眼皮用力睜開,眼神渙散,初時毫無焦點,過了好一會兒,才似乎有微弱的光凝聚起來。

“嗬…嗬…”從喉嚨裏發出破風箱般的抽氣聲,含糊不清的音節聽不清他在說什麽。

旁邊的侍女默默上前,用溫熱的布巾輕柔拭去他嘴角的涎水。

在這擦拭的瞬間,公孫度看見渾濁的眼珠,用力地向他眨動了幾下。

一下,兩下,停頓,又一下。

公孫度的心猛地一跳。

他強自鎮定,面上露出更深的悲戚,俯身更近些:“董公,是我,公孫度。您、您可還有什麽要交代的?”

董承的嘴唇繼續哆嗦,發出“嗚嗚”的含糊聲音,眼神死死盯著公孫度,幾乎無法察覺地搖了一下頭。

搖頭?眨眼?

公孫度後背陡然升起一股寒意。

他不敢再有任何異常反應,握住董承冰冷枯瘦的手,面上悲聲道:“董公放心,您所受的苦,在下必如實稟報殿下!秦讓、秦讓其心可誅!”

在說到“秦讓”二字時,他感到掌心那只手,指甲似乎輕微地刮擦了他一下。

董承似乎力竭,眼皮沈重地耷拉下去,喘息變得微弱。

醫師上前把脈,沈重地搖了搖頭。

“先生,董公需要靜養。”侍女低聲道。

公孫度緩緩松開手,又深深看了一眼似乎已無知覺的董承,這才轉身離去,心下一沈。

靈壽果然有古怪!

“公孫先生。”林嵐的聲音在廊下響起,面色沈痛,“董公藥石罔效,不過是捱日子罷了。”

公孫度收拾心情,換上沈痛表情:“唉,董公一世英才,竟遭此毒手,可悲可嘆。”

“唉——董公也不想大人如此悲傷,書房已備茶,先生請隨我來。”林嵐嘆息著說到,側身引路。

公孫度自然也有想法,看看這靈壽到底怎麽回事,應聲,與她同去。

書房內茶香裊裊,清淡的茶香,頃刻間驅散了方才那令人窒息的藥味。

翁自得早已等候,屏退左右,親自為公孫度斟茶,沈默片刻,方才開口,語氣滿是惆悵:“先生親眼所見,靈壽如今,內外交困,冬日已過,春日良種還未有,僅靠沈氏救濟過日,內有疫情未消,人心惶惶,若董公一旦……”

他頓了下,眼中帶著淚:“這靈壽的攤子,該交給誰?”

公孫度心中一動,面上不動聲色:“自當由三皇子派人繼續主持大局。”

翁自得卻苦笑搖頭:“不瞞大人,這外人來,怕是不得安穩。”

公孫度眉眼一冷:“翁公此話何意?!”

“乃是因董公麾下幾人不見去向,且秦讓帳下還有幾千人隱遁林中,怕是隨時要攻城。”翁自得道。

公孫度心一凜,頓時明白自己察覺到的異樣從何而來。

董公的屬下太少了!

他眼熟的那些基本都沒了。

他擡起眼,目光覆雜:“老夫想推舉沈音,暫代靈壽郡守之職。”

公孫度著實吃了一驚:“可她是女子……”

“正因為她是女子。”翁自得截口道,眼中閃過一絲精明的算計,“女子為官,終究名不正言不順,難以長久,更難以培植自身勢力,於殿下而言,容易掌控。

靈壽地處要沖,殿下想必也不願此地落入難以駕馭之人手中。”

他繼續道,語氣愈發懇切,“董公雖倒,但其麾下仍有不少屬吏、舊部,彼此不服,若從他們中提拔,必起內鬥,於穩定不利,沈音是沈氏女,背後是沈家,那些人縱有不服,也得掂量掂量。”

公孫度沈吟不語。沈惪所言,句句在理,甚至可以說完全符合三皇子的期盼。

但有一點!

公孫度擡起眼,直視翁自得,語氣古怪:“沈氏向來韜光養晦,此次為何要主動卷入?”

翁自得冷哼一聲:“自啟國後,有幾個敢用沈家?沈家自詡大族,但再大的氏族,若不入世,誰認?助殿下穩固北境,以表誠意,怕是這沈家想要入宋國朝廷。”

公孫度心中也是這想法,被對方點出後,絲毫不意外。

且沈氏百年積累,其糧儲之豐,恐怕遠超常人想象!

若真能得沈氏糧草支持,於三皇子而言,無疑是極大的助力!

“此事……關系重大。”公孫度依舊不敢應下,只是緩緩道,“在下需稟明殿下,由殿下定奪。”

太順理成章了。

一切都太“合適”了,合適得讓人心慌,公孫度垂下眼,心中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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