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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會有家的 我還能有家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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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會有家的 我還能有家嗎?

隨著陽光一點點升起, 晚間的寒意逐漸散去。

純白的雲霧在深藍的天空飄動,風一吹, 徐徐輕煙往上。

踏踏的馬蹄聲敲響清晨的雲煙,飛奔而來的身影在陽光下逐漸清晰。

棗色駿馬狂奔而來,穿著鎧甲腰間配著紫色腰飾的男人狠狠拉了一把繩索。

“噅噅——”駿馬前蹄高高擡起,坐在馬背上的男人面容模糊不清。

紫色的腰帶在陽光下飛過,負責守衛的屯將見來人,快步走去,按照軍中職位,紫色草獸配飾的應當是軍侯或者假侯一職。

馬堪堪停在鹿砦中間, 看守的屯將走上前,對上峰抱拳道:“朱軍侯。”

翻身下馬,身上的鎧甲還帶著血,走進能聞到濃烈腥臭的血腥味,壯漢往前走了兩步, 看到那些病民有條不紊的正在排隊打粥, 仔細看看那些人, 多數都帶著清瘦的病態, 但現在又有幾個人能面色紅潤的?

更別說, 那些人腳步稍顯虛浮, 但也不是病重之人的將死模樣, 看著倒是比他打了一晝夜的將士還清醒些, 擡手撫著胡須,直直看向那些病民,扭頭望向屯將,皺眉問道:“不是病了?”

軍中也有不少人生了病,不過那些生病的人也早在攻城戰中被消耗, 屍體都被掩埋,普通的士卒沒察覺出不對勁,知道有問題的人又默契的緘默不語,所以軍中反倒是沒有生出亂子,但城中疫病一事他們是知道的。

自然清楚,董公叫人特地圈了地方,配備了醫師給得了疫病的人看病,他們還稱讚董公慈善,若是他們,重病之人殺了便是,病輕之人上城池助戰,耗了便是。

何必這般,還叫人送藥送糧。

屯將聽他詢問,走上前,壓著聲音:“是病的,那老東西有幾分本事,那些生病的人吃了幾次藥,就好了不少,前日我這有個士卒也發熱,取了藥和喝了熱水,一夜的功夫,第二日就好了。”

說到這,屯將眼中生出些許亮光,這也是他不刻意為難對方的原因,甚至還會叫人主動去把藥材送進去。

“而且此前病癥輕些的,已經與常人無異,也沒有繼續長紅斑,病重的也能自己起身吃飯,身上的紅斑我瞧著沒有繼續長,有的甚至消了些。”

說著屯將又看向排隊喝藥吃粥的人,按耐住心中的急切,似無意般道了句:“若是軍侯把這人帶入軍中,怕是將士們也能多一條命。”

連疫病都能看好的醫師,哪裏是城中那些沒什麽用的巫醫可以比擬的?

對方怕是醫家大士。

他們不在意這群病重之人如何,但若是真有醫師連疫病都能治,把他弄去軍營,給將士們看病不是更好?帶兵打仗的,說是不怕死,但又有幾個能做到真的不怕?

朱軍侯顯然想到了這一點,眼神微動,心中對他的話相當認同,準備回去與將軍說上一二。

擡手叫他止住話頭,畢竟那個醫師明面上還是董公那邊找到的,“此事我自會與將軍言。”說罷,他看了看負責守病癥的人,還沒忘記自己來做什麽,道了句:“你抽百人去守著東門。”

屯將一楞,心中疑惑,也沒問,俯身抱拳:“喏!”

五十多米外的林嵐哪怕五感再好,也不能在嘈雜環境下,聽見那兩人刻意壓低的聲音。

但她清清楚楚的看見,那個騎馬的軍官與負責看守他們的屯將說了一兩句後,翻身上馬走了,同他一起離開的還有駐紮在附近,防止他們這群病患暴動的百餘士卒。

負責看守疫病患者的士卒又被抽了一部分離開,剩下的不過十來人,守在鹿砦後面,人數一少,被困的眾人瞬間躁動。

沒有人喜歡像牛馬一樣被關著。

“老實點。”不等士卒開口訓斥,林嵐先一步開口壓下那些躁動的人。

牛大、牛二應和,黑著一張臉,拿著棍子在地上敲敲打打,“幹嘛!一個個想幹嘛!不想吃飯的滾蛋!”

“再亂動,就別吃了!”

兩人一前一後呵斥,還沒起的騷動瞬間熄了聲,一個個老老實實的端著破碗等待救命糧食和草藥。

屯將原本還擔憂人都撤走難以壓制那些病民,但現在看來,就算這邊只有一兩個人,那些被打碎骨頭的軟骨頭也不敢逃。

他輕蔑一笑,並未多加理會裏面的騷亂。

被圈養的牛馬,又怎麽可能起了反抗的心?

看著大部分的士卒都被撤走,林嵐撐著手肘,臉上灰撲撲的,但眼神尤為明亮。

一時間不知道該感嘆這群人太過掉以輕心,還是該感嘆,這個時候的百姓奴性太重。

這般情況,那人竟然都不放在心上,簡直就是不怕死的傑出代表。

“這就走了?”林嵐盤腿坐著,神情古怪,有點懷疑這是不是什麽陰謀,比如故意放任他們騷動,等他們動手的時候再一網打盡?

畢竟他們逐漸病好有了力氣,反而把守著的士卒抽了?難道不怕他們趁機搞事情?

沈淩端著沒幾粒米的粥,喝著寡淡如清水的米湯,盤腿而坐,擡頭看了眼守著鹿砦的士卒,道了句:“看來守城那邊危險了。”

若不是守城壓力大,何必抽人。

怕是不僅抽了這邊的人,連城中的壯漢也逃不過,應該已經開始抽壯丁了。

林嵐古怪的看他一眼。

不知道這家夥和自己明明在一起,怎麽能知道守城危險的。

畢竟按理來說,攻城人數得是守城的三倍以上才有可能攻下,但靈壽這種大城,估計得五倍,對方怎麽可能有五倍的兵力。

“疫病?”林嵐剛說完,又搖頭:“不可能,如果軍中疫病,他們肯定已經開始來搶藥了。”

這邊的人雖然沒治好,但肉眼可見的在好轉,軍中若是真有疫病傳播開,那些人會好心的不來取藥?那藥不能治好,特殊白開水才能治好的事也瞞不住了。

露出高深莫測的神情,沈淩淡定的吐出兩個字:“爭權。”

“……”壓根沒想到這一點的林嵐表情有點無語。

就……就挺真實的。

反正外不外敵的不重要,爭權才是最重要的,沒毛病,沒毛病。

沈淩說完,相當從容的繼續喝粥。

他在被董承扔進來之前,好幾天沒吃東西,他同樣很清楚,自己被扔進來,不光是林嵐找自己,換句話說,即便是林嵐不開口要他,他也會被扔進來。

這是下馬威,逼他低頭。

若是醫師治不好這些人,他必然也會感染上疫病,到時候沈氏便是知道消息,等傳到靈壽,估計他的頭七都趕不上。

即使問董承拿人,董承也能以沈淩愛慕沈嵐,甘願殉死來推脫。

若是運氣好,活了下來,董承也能以沈嵐拿捏他,更何況,貴家公子怕是經此一遭,怕是心性都會被磨凈。

若是因懼怕,而對董承求饒,對於董承來說也是一件好事。

對董承來說,不能為自己所用的沈淩並無太大作用,而沈氏沒了啟國的背書,也不過是擁有些許私兵的豪族,並不值得他費心思。

“得離開了。”沈淩吹著清水粥,好似再說今日天氣不錯一般的平和口吻。

林嵐皺眉,回頭掃了眼正在排隊取粥的百姓,又看向沒幾個人的守衛,克制不住的浮出些許笑意,確實,這麽好的機會不拿來逃跑,簡直對不起守軍:“也對,我還得早點去黑虎寨。”

若是這麽點人都搞不定,林嵐覺得自己也不用繼續折騰了。

聽到黑虎寨,沈淩克制不住的開始擔憂叔父,垂下眼眸,不知道叔父現在如何了。

確定好今夜離開,林嵐自然不會坐以待斃。

喝完最後一口粥,站起身,慢悠悠的往回走去。

要想想,今晚怎麽離開。

至於重病的人……

等他們逃了,就聽天由命了。

多大飯量幹多大事,這點林嵐還是很清楚的,她沒能力帶走他們,就不會強行帶走,叫他們喪命,留在這裏沒準還能多活一段時間。

原本稀稀索索吃飯的人見林嵐走來,不由自主的僵硬住身體。

外面的士卒不了解裏面的情況,但這些真的生病、亦或者本身就沒有得疫病,被強行擄來的人心中萬分清楚,這裏面做主的不是人高馬壯的牛大、牛二,也不是看上去仙風道骨的褚醫師,而是眼前這個長得漂亮無害的女人。

見她走來,原本還聚在一起的百姓紛紛讓開一條路。

……

而另一邊,城中開始抓捕壯漢,十二歲以上的全部要登記在冊,不允許他們離開家,隨時都會被拉走。

蘇醒而來的沈惪知道後,沈默良久,嘆了句:“靈壽必敗。”

哪怕嚴苛如秦,抽丁都不回抽了全部的男丁,總要留一人在家中負責耕種,但靈壽此舉不光是抽了全部的男丁,還把年紀劃分在十二歲少童年歲。

“走吧,我們得在今天離開。”江北這兩日已經確定了城內士卒輪換的時間,從這去米糧鋪子不難。

但老婆婆不願離開,想要守在家中。

他勸說無果,只能帶著薊止和沈惪離開。

薊止不安的抱著自己烙的大餅,心中不安又恐懼,回頭看向精致小院,她以為自己能在這度過餘生,能夠學字,但沒想到,不過兩個月,她所經歷的美好的一切都像是一場即將蘇醒的夢。

“薊止,走了。”江北拍了拍她的肩膀,擡手抱起沈惪。

擡手摸了摸眼角的淚,薊止小聲問:“我還能有家嗎?”

正準備出門的江北一楞。

回頭看,滿是恐懼與不安的小姑娘,這個在上學的年紀已經經歷了生死離別、苦難逃亡。

她在恐懼與不安,卻又堅強的忍耐著。

江北把她的神情盡收眼底,片刻,肯定的點頭:“會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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