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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婚後(完):事在人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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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婚後(完):事在人為

路旻的手緊緊地攥著應郁憐給他系上的紅繩。

指尖細細地摩挲著。

他埋在少年的肩頭,大口大口地吞咽著應郁憐發絲間熟悉的氣息。

手不斷地絞緊用力,仿佛要將眼前的人硬生生地揉進骨血裏。

兩世了。

他居然不知道,他最為歉疚的人,居然是前世的宿敵。

至始至終,路旻都對應郁憐抱有太過覆雜的感情。

前世,他恨對方傷害了,那麽多民眾,造成了他同事的死亡,他恨到每一個夢裏,都在無數次演練如何殺掉這個畜生。

可在應郁憐真的來自首,那時G市的法律是沒有死刑的,男人頂多被監禁一輩子。

應郁憐作惡多端,G市的議員們的家族,都曾因為應郁憐損失慘重,都想將少年除之後快。

那時恰逢議會推行新的法案,議員們早就想要針對應郁憐推出死刑的法案。

當時沒有人來找他,是因為人人都覺得路旻放棄大好的前途不要,去做監獄長,就是因為應郁憐無法死刑,特意去監獄去折磨應郁憐,以此來報仇的。

法庭無法審判應郁憐的罪,但是監獄裏死一個人,是沒有人會在意的。

尤其是這個死去的人,是一個人人厭惡的魔鬼。

議員們篤定議會上,路旻也會支持這個法案,卻讓所有人吃驚的是。

路旻行使了他的一票否決權,否決了這個可以頂著正當名頭,手刃仇人的機會。

為什麽那時候要那樣做呢?

路旻想,他只是對應郁憐太好奇了,為什麽明明他過去似乎從未和應郁憐有過善意的交集,明明他們之間隔著的只是血海深仇。

應郁憐身上的每一道疤,每一處扭曲的,沒有長好的斷骨,都是拜自己所賜。

卻要對他這個仇人,露出一種近乎獻祭地予取予求的態度。

仿佛自己是他的愛人,又或者是男人的恩人一樣。

路旻也不知道為什麽對任何人都毫不在乎,手起刀落,不脫泥帶水的男人,唯獨在殺掉自己這件事上,猶豫不決,甚至會救自己。

一開始,路旻將這歸為了少年犯特有的猖狂,像貓捉老鼠一樣。

不過是戲弄自己的手段而已。

可後來。

路旻的理智告訴自己,他不該相信應郁憐所說的,愛他的這般輕佻話語。

相信一個罪犯的愛?

路旻不會成為這樣的蠢貨。

男人卻又真的從應郁憐的舉止裏看出了真心。

沒有任何一個犯人,會為了罪犯罵監獄長,而將那個罵人的罪犯活生生的打死,最後關了十天禁閉。

更沒有任何一個犯人,會因為監獄長生病了,硬生生地掰斷了鐐銬,手腕骨折,為的只是給路旻,送他最不缺乏的,確實犯人間視作硬通貨的感冒藥。

前世路旻一直懷疑著應郁憐的真心,覺得不過是罪犯的戲耍罷了。

可直到這一刻,路旻才知道。

原來他與應郁憐之間早就相識。

煙花下,與他拉鉤的是他。

監獄裏,月光下,似笑非笑地說愛他的人也是他。

而現在,他擁抱的人也是他。

恨的人是他,愛的人也是他。

而最對不起的人也是他。

“哥,別哭了,我在這呢。”

應郁憐一點點拂過男人的背。

他從未想過在自己眼裏,永遠是頂梁柱一樣的哥哥,是自己依賴的男人,也會有落淚的時刻。

之前他總覺得自己離哥哥好遠,而直到現在,他真的看到了哥哥脆弱的時刻,才會真的覺得自己靠近了哥哥。

“如果我早一點遇到你就好了,這樣你就不會吃那麽多苦了。”

路旻將少年緊緊地攬入懷裏。

他為人做事極少後悔。

可這一刻,路旻後悔了,他甚至開始怪自己如果早一點重生就好了,他會在應郁憐的父親賣掉應郁憐的時候,就將應郁憐救下來。

他不會讓少年吃任何苦,他會讓應郁憐擁有世界上最好的一切,應郁憐想要的,他都會捧到少年的面前。

“可是,哥現在我已經很幸福了,不要再為這些事情自責了。”

應郁憐垂眸,在男人的臉頰印上濕|漉|漉的吻。

“如果我能比命運再快一步就好了。”

“可是命運已經給了我最好的禮物。”

少年輕笑一聲。

陽光下,路旻怔楞的看著應郁憐那雙帶著笑意的琥珀色的眸子。

少年溫熱的手,撫上男人的臉頰,在路旻的唇上印下一吻。

“哥,就是命運給我的最好的禮物。”

以至於他能原諒痛苦命運給予他的一切苦難。

G市寺廟裏。

應郁憐想著地皮上挖出了屍體,終歸是不太吉利,就打算來寺廟裏祈福。

風鈴輕響,寺廟裏香煙縹緲。

應郁憐從僧人那買過了香,點燃香,拜了三拜。

轉身正準備離開時。

卻沒想到他碰到了主持。

應郁憐淡淡垂眸瞥了一眼

他並不認識主持,只是打算微微點點頭,打個招呼。

卻沒想到主持居然筆直地朝他走來。

“施主,這一世的結局,可還滿意?”

“什麽叫做這一世的結局?”

應郁憐皺眉,有些疑惑地看著主持,他知道路旻有過前世,這一世也不過是重生過來的。

可他從始至終都沒有將前世的他當做自己。

而是看做了兩個人。

“這一世,是施主千方百計求來的。”

“所以呢,主持過來,就是為了說這些嗎,還是說,主持是要來找我付這一世的代價了?”

應郁憐的手指微微收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面前仿佛格外和善的老人。

“您已經償還過了。”

主持微微鞠躬。

“老朽只是來問施主,想不想看看前世的記憶。”

“前世的記憶?”

應郁憐嗤笑一聲,他是堅定的唯物主義者,從不信能夠看前世這種荒謬的東西。

少年下意識就認定眼前的人不過是在騙他。

“我可不信這些怪力亂神的東西。”

“施主不願,那老朽不再打擾了。”

主持微微一鞠躬,轉身就打算離開。

應郁憐從臺階上慢慢下來。

不知為何,從不相信這種事的男人,竟真的覺得主持的話有幾分可信度。

萬一,萬一真的能窺到前世呢。

他太好奇前世的哥哥究竟是如何模樣了。

也太嫉妒,前世的自己,居然能獨占哥的幾十年,那樣一段獨一無二的回憶。

應郁憐依然耐不住氣,他回頭,小跑幾步,追上了主持。

“我跟你去,去看看我的前世到底經歷了什麽。”

大殿裏。

主持點燃了一柱熏香,應郁憐只覺得自己迷迷糊糊仿佛進入了一個幻夢之中。

他看到了哥救了自己,和自己在新年的煙花下許願,約定一個更美好的未來。

也看到了被哥不信任的自己,落入了冰冷的河水裏。

到最後,他們成了宿敵,處處朝對方的身上毫不留情捅下最深的傷口。

應郁憐焦急地想要告訴眼前的兩個人,告訴他們所有的一切都是誤會而已。

可他只能像看電影一樣,眼睜睜地看著記憶裏的人,最後同歸於盡,沈入大海,卻無能為力。

應郁憐怔楞地站在原地,眼尾緩緩地落下一滴淚水來。

他想要擡手擦掉的時候。

卻發現自己居然變成了畫中人。

他坐在寺廟的大殿裏。

說出的話似乎也是前世自己赴死前所說的。

“我剛剛聽見了施主所求的願望。”

主持緩緩從殿後走出,意味深長地說。

“這佛保佑什麽都很靈,施主不怕言出必隨。”

“我要的就是這樣。”

應郁憐輕笑。

“那施主知道自己要付出什麽代價嗎?”

“無非就是灰飛煙滅之類的。”

應郁憐猜到。

“施主將在冰冷的海水裏死而覆生九十九次,同時要克服求生的本能,溺死自己九十九次。”

“這是讓路旻重來一世的代價嗎?”

“是。”

“好,我答應你。”

應郁憐毫不猶豫的答應了。

主持輕嘆一聲。

“施主,執念太過深重不是好事,重來一世,你覺得會是你想要的結局嗎,路施主覆生後,或許第一件事就是殺了你,這是你想要的來世嗎?”

“要怎麽做隨他,我的人生從來都沒有選擇。”

應郁憐看著淚珠滴落在自己手腕上系著的,與他給路旻系的一模一樣的紅繩。

“我只是希望他能夠幸福。”

“很多時候,我都覺得路旻的不幸,是因為遇到了我,如果重來一世,殺掉我,會讓他幸福,那我甘之若飴,我這條命,本來就是他給的。”

應郁憐說著,摩挲著手上的紅繩,明明知道今天將會是自己的死期,卻笑的格外明媚。

他看著窗外的櫻花。

閉上眼享受著春日的陽光。

“主持,你覺得下一世,我做一個好人的話,路旻會和我在這裏一起賞櫻花嗎?”

“施主,該醒了。”

應郁憐被老人的話陡然驚醒。

他緩緩坐起來,才發現自己的淚水已經打濕了衣袖。

前世,他和哥居然是如此悲傷的一個故事嗎?

還沒等應郁憐開口,路旻溫柔的聲音就先一步從後面傳來。

“小憐,回家了。”

應郁憐立刻站起身來,臉上還掛著未幹的淚珠。

一旁櫻花紛紛落下,少年伴著春天撲進了他的愛人懷裏。

“哥,我全部都想起來了。”

應郁憐緊緊地摟住哥的脖頸,淚水沾濕了男人的衣領。

也打濕了男人的心。

路旻怎麽能不知道應郁憐說的是什麽。

他牢牢地抱住少年,用沙啞的聲音說。

“對不起,如果……”

男人的話還沒有說完,少年先一步抵住了路旻的唇。

一字一句地笑著說。

“不要說對不起,哥,從今往後,不言過去,只言今朝。”

“好,只言今朝。”

路旻輕輕啄吻少年的發頂,輕笑一聲。

“今天寺裏的櫻花開的很好,要不要去一起賞櫻。”

“好!”

主持看著兩人遠去的背影,無可奈何地搖了搖頭。

天道無情。

可事在人為。

只要有情,又怎會分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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