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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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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

清晨的寒意比深夜更甚,細密的霧氣纏繞著警局的建築,將那份與生俱來的嚴肅與凝重渲染得愈發濃烈。

警局辦公區的燈光早已全部亮起,走廊裏不再是深夜的寂靜,取而代之的是警員們匆忙的腳步聲、對講機的通話聲,還有偶爾傳來的爭執聲。所有的喧囂都圍繞著城郊廢棄倉庫的命案展開,卻沒有一絲一毫的進展,整個調查陷入了令人焦灼的僵局。

重案組的辦公室裏,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幾張桌子拼在一起,上面散落著厚厚的案件資料、現場照片和嫌疑人的證詞筆錄雜亂無章,一如此刻警員們混亂的思緒。

墻上掛著一張羅馬城郊的地圖,地圖上用紅筆標註著發現屍體的廢棄倉庫位置,周圍還圈出了幾個嫌疑人的住所和活動範圍,密密麻麻的線條交織在一起,卻始終無法串聯成一條清晰的線索,無法指向真正的兇手。

“還是不行,三名嫌疑人的證詞依舊相互矛盾,沒有一個能自圓其說,也沒有任何直接證據能證明其中任何一個人去過案發現場。”一名身著警服的警員將手中的證詞筆錄狠狠拍在桌子上,語氣裏滿是煩躁與無奈。他的眼底布滿了血絲,顯然已經連續熬了幾個通宵,“第一名嫌疑人說案發當晚一直在家裏睡覺,鄰居能作證,可鄰居的證詞含糊不清,只能證明大概在那個時間段看到過他,不能完全排除他的嫌疑。”

另一名警員皺著眉,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語氣凝重地補充道:“第二名嫌疑人說案發當晚在酒吧喝酒,酒吧老板和服務員能為他作證,可我們調取了酒吧的監控,發現他在晚上八點左右就離開了酒吧,而死者的死亡時間初步判斷在晚上八點至十點之間,這兩個小時,他沒有任何不在場證明,他自己也說不清楚這兩個小時去了哪裏,只說是隨便在街頭閑逛。”

“還有第三名嫌疑人,”第三名警員端起桌上的冷水喝了一口,試圖平覆心底的煩躁,語氣依舊沈重,“他是死者的同事,兩人之前因為工作糾紛發生過激烈的爭執,有明確的作案動機,可他說案發當晚在公司加班,調取了公司的監控,確實能看到他一直在公司,直到晚上十點半才離開,看似有完美的不在場證明,可監控有死角,不能完全確定他沒有中途離開過。”

幾人你一言我一語,語氣裏滿是焦灼與無奈。

他們已經圍繞這起命案忙碌了整整三天,排查了死者的社會關系,走訪了周邊的居民和商戶,調取了所有能調取的監控,詢問了所有相關人員,可依舊沒有任何突破。嫌疑人的證詞相互矛盾,各有各的說法,卻又都沒有確鑿的證據能證明自己的清白,也沒有證據能指向其他人,整個調查就像陷入了一個死循環,進退兩難。

“現場沒有留下任何可疑的指紋和足跡,死者身上也沒有找到任何屬於嫌疑人的毛發、纖維等線索,唯一的線索就是死者頸部的勒痕和體表的淤青,可這些只能判斷出死因和死者生前遭受過毆打,無法鎖定兇手。”重案組組長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臉上露出了疲憊與凝重的神色,語氣沈重地說道,“再這樣下去,我們根本無法給死者一個交代,也無法向民眾交代,必須盡快找到突破口。”

他的目光掃過桌上的案件資料,最終落在了那份初步屍檢報告上,指尖輕輕點了點報告上張浩澤的名字,“張浩澤那邊的屍檢報告還沒有完全出來,他向來細致嚴謹,或許能從屍體上找到我們忽略的線索,你們立刻聯系他,問問他有沒有什麽新的發現。”

與此同時,警局底層的解剖室裏,依舊是那股熟悉的消毒水與福爾馬林混合的刺鼻氣息,冷白色的燈光照亮了整個房間。與辦公區的焦灼喧囂截然不同,這裏依舊是一片死寂,只有器械碰撞的輕微聲響,還有通風系統低沈的運轉聲。

張浩澤依舊身著一身無菌防護服,口罩遮住了他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深邃而專註的眼眸。他正坐在解剖臺旁,面前放著放大鏡、探針等器械,還有一份詳細的屍檢記錄。他的目光緊緊地盯著解剖臺上的屍體,神情嚴肅而認真,仿佛整個世界只剩下他和這具冰冷的屍體,只剩下那些等待被發現的線索。

這三天,他幾乎沒有離開過解剖室,除了必要的休息和進食,其餘的時間都在專註地進行屍檢。他反覆檢查屍體的每一個部位,不放過任何一個細微的痕跡,哪怕是一道細小的劃痕、一處微弱的色差,他都會仔細觀察、記錄,反覆比對,試圖從屍體上找到能指向兇手的關鍵線索。

這具冰冷的屍體,是死者留下的最後一份“證詞”,也是破解案件的關鍵,他必須足夠細致、足夠嚴謹,才能不辜負死者的期望,還原案件的真相讓兇手繩之以法。

之前的初步屍檢已經確定了死者的死因是機械性窒息,頸部的勒痕是致命傷,體表的淤青是生前遭受多次毆打所致,死亡時間在案發當晚八點至十點之間,屍體指甲縫內有少量纖維殘留,可經過化驗,這些纖維是普通的棉布纖維,市面上隨處可見,無法鎖定具體的嫌疑人,也無法為案件調查提供有效的幫助。

他重新對屍體進行全面的檢查,每一個部位都反覆檢查、比對,尤其是那些容易被忽略的細節,他更是格外關註。

他的指尖握著探針,輕輕撥動死者手臂上的一處淤青,仔細觀察著淤青的邊緣,又用放大鏡查看淤青周圍的皮膚,沒有發現任何異常。隨後,他又將目光轉移到死者的胸部,那裏有一處細小的劃痕,之前的初步檢查中,他以為這只是死者生前不小心摔倒或者被雜物劃傷的,沒有太過在意。可此刻,他卻覺得這處劃痕似乎有些不一樣。

他拿起放大鏡,小心翼翼地靠近那處劃痕,仔細觀察著劃痕的形狀、深度和寬度。

這處劃痕非常細小,長度大約只有一厘米左右,深度很淺,不仔細觀察很容易被忽略,劃痕的邊緣不平整,卻又有著明顯的規律,不像是普通的雜物劃傷,也不像是毆打過程中不小心造成的劃傷。

為了進一步確認,張浩澤拿起探針,輕輕觸碰劃痕的邊緣,感受著劃痕的紋理,又用尺子測量了劃痕的深度和寬度,仔細記錄下相關的數據。隨後,他又在屍體的腹部、腿部等部位仔細檢查,沒想到,在死者的腹部,又發現了一處類似的細小劃痕,形狀、深度和寬度,與手臂上的那處劃痕幾乎一致,顯然是由同一種兇器造成的。

他的眉頭微微蹙起,將這兩處劃痕的位置、形狀、深度和寬度都詳細記錄下來。

隨後,又拿出之前收集到的各類兇器樣本的劃痕照片,與屍體上的劃痕進行反覆比對——普通的水果刀、菜刀留下的劃痕,邊緣整齊,深度均勻,與屍體上的劃痕截然不同;剪刀、匕首留下的劃痕,要麽過於尖銳,要麽過於粗糙,也與屍體上的劃痕不符;就連常見的皮帶扣、鐵鏈等兇器留下的痕跡,也與這兩處劃痕有著明顯的區別。

“這不是普通兇器留下的痕跡。”張浩澤終於開口,他的指尖輕輕敲擊著解剖臺,眼神專註地看著那些劃痕,“這處劃痕的邊緣有明顯的鋸齒狀紋理,深度不均勻,呈現出不規則的波浪形,而且劃痕的寬度很窄,只有兩毫米左右,普通的兇器根本無法留下這樣的痕跡。”

他起身,走到一旁的儲物櫃前取出一個密封的盒子,裏面裝著各類特殊兇器的樣本,還有這些兇器留下的劃痕照片和數據記錄。

他拿出其中一個帶有鋸齒狀邊緣的細小刀具樣本,這個刀具很小,刀刃狹窄,邊緣有細密的鋸齒,與普通的刀具截然不同,他將樣本放在放大鏡下,仔細觀察著刀刃的鋸齒紋理,又與屍體上的劃痕進行比對,眼底漸漸露出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光亮。

“是這種鋸齒狀細小刀具留下的痕跡。”張浩澤的語氣依舊平靜,他將刀具樣本放在解剖臺上,指著刀刃上的鋸齒,緩緩說道,“這種刀具非常特殊,刀刃狹窄,邊緣的鋸齒細密而尖銳,平時很少見,大多用於裁剪特殊的材料,或者用於一些精細的手工活,市面上很難買到,只有少數專業的店鋪或者工廠才能買到,而且使用這種刀具的人,大多有一定的手工基礎,否則很難精準地留下這樣的劃痕。”

他繼續說道:“死者身上的這兩處劃痕,雖然細小,卻很關鍵。這說明,兇手身上很可能攜帶這種特殊的鋸齒狀細小刀具,而且兇手很可能有手工基礎,或者從事與手工相關的工作。另外,這兩處劃痕都很淺,沒有傷及內臟也沒有造成大量出血,顯然不是致命傷,很可能是兇手在毆打死者的過程中,不小心用隨身攜帶的刀具劃傷的,也可能是兇手故意留下的痕跡,用於混淆警方的視線。”

就在這時,解剖室的門被輕輕推開,之前聯系張浩澤的警員快步走了進來,語氣急切而恭敬:“張法醫,組長讓我們來問問你,有沒有什麽新的發現,現在案件調查陷入僵局,三名嫌疑人的證詞相互矛盾,我們實在沒有頭緒,只能寄希望於你這邊了。”

張浩澤沒有回頭,依舊專註地看著屍體上的劃痕,“有新發現,死者身上有兩處特殊的劃痕,是由鋸齒狀細小刀具留下的,這種刀具很特殊,市面上很少見,使用這種刀具的人,大多有手工基礎。你們立刻排查三名嫌疑人的職業背景,看看他們之中有沒有人從事與手工相關的工作,有沒有人購買過或者使用過這種特殊的鋸齒狀細小刀具,另外,擴大排查範圍,走訪羅馬市內所有售賣特殊刀具的店鋪和工廠,尋找這種刀具的來源,還有購買過這種刀具的人。”

他一邊說,一邊將記錄著劃痕數據和刀具信息的紙條遞給警員,語氣堅定地說道:“這是關鍵線索,一定要盡快排查,有任何發現立刻告訴我。”

警員接過紙條快速看了一眼,臉上露出了興奮與驚喜的神色,他連忙點了點頭,語氣恭敬地說道:“好的,張法醫,我們立刻去排查,一定盡快給你答覆!”說完,他便快步轉身,急匆匆地走出了解剖室。

張浩澤重新回到解剖臺旁,他拿起放大鏡再次靠近那兩處劃痕,仔細觀察著,試圖從劃痕上找到更多的信息,比如刀具上的殘留痕跡,或者死者的皮膚組織殘留,哪怕是一絲一毫的線索,都可能成為破解案件的關鍵。

而此刻,羅馬市中心的一家酒店套房裏,溫自熙正坐在沙發上。她剛結束一天的拍攝,回到酒店,她的腦海裏卻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幾天前在小巷命案現場看到的場景,想起了那些碎片化的畫面,還有張浩澤冷冽的身影。

她拿起手機,刷著羅馬當地的新聞,無意間看到了關於城郊廢棄倉庫命案的報道,報道中說,案件調查陷入僵局,警方沒有找到任何關鍵線索,無法鎖定嫌疑人。

看到這裏,她閉上眼,再次努力回想那天在小巷裏看到的一切。淒厲的呼救聲、地上的血跡,還有那些散落的破碎衣物和雜物,畫面依舊模糊,卻在不經意間,有一個細微的畫面閃過她的腦海——那天她走到巷子拐角,看到屍體旁邊的地面上,似乎有一個細小的、閃著金屬光澤的東西,當時她因為過度驚嚇,沒有太過在意,只當是普通的雜物,可此刻回想起來,那個東西的形狀,似乎很特殊,細細長長的,邊緣好像還有細密的鋸齒,不像是普通的雜物。

她的身體瞬間一僵,猛地睜開眼。腦海裏反覆回放著那個細微的畫面,那個帶有鋸齒的細小金屬物品,漸漸變得清晰起來。

她忽然想起,那天她的裙擺不小心掃過地面,似乎被什麽尖銳的東西勾到過,當時她太過慌亂,沒有仔細查看,現在想來,或許就是那個帶有鋸齒的金屬物品,而那個物品,很可能就是兇手留下的,就是張浩澤一直在尋找的關鍵線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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