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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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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

“橙砸!嗬,這妝,好好看,”李若薇背著吉他跑過來道,“不愧是主唱。”

“我的化得好重,”夏橙謐說道,偏頭看她道,“你這個才清爽。”

“這話我愛聽,”李若薇笑瞇瞇道,“走,咱們過去。”

夏橙謐從來沒來過演出後臺,以為後臺很大,沒想到就擺放著些雜亂的東西,甚至容不下太多人。

因此,演出的人只能把樂器從活動室拿來,像吉他那樣的倒還好,但鼓,音響設施之類的要人幫忙拿。

夏橙謐也幫著小秦把鼓拿到大禮堂,演出結束之後還要拿回去。

“誒呀,我有點緊張了。”李若薇從門口往大禮堂裏瞟,見裏面全是人不由得道。

“你去年不是上去過?”夏橙謐說。

“橙子……我去年也緊張啊,都一年了。”

夏橙謐微微一楞,這才意識到距離拍下安冰藍那組演出照片已經過去了一年。

她不由得感慨時間真是神奇的東西,永遠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麽事。

“我聽屈籟音說你不來。”

“……呃,這不還是來了嘛,懷舊。”安冰藍說著,坐在陳鯉旁邊。

“那你看過節目單麽?”知道她嘴硬,陳鯉便繞過話題問。

“沒有。”安冰藍搖頭。

陳鯉嘆了口氣,趁著主持人還沒上臺,從口袋裏抽出張紙遞給她:“給你,你自己看吧。”

安冰藍這次沒多嘴,只是有些忐忑地接過節目單,從頭到尾看下去,只見“鴻鳴樂隊”的節目幾乎是排在了最後,後面跟著的是表演人員的名字。

她有些害怕卻又暗懷著一絲莫名的期待看向後面,但不論她讀幾遍都沒能找到想找的名字。

她失落地放下手中的紙不在去尋找她的名字,而是擠出一個笑容將節目單遞回去說:“謝謝。”

陳鯉早就預料到她會有這樣的反應,二話不說把東西收了起來,兩人就這樣一言不發。

時間變得很漫長,漫長到安冰藍都覺得屋外已經過去了無數個春夏秋冬,而屋內,還在上演著一個又一個精心編排過的節目,卻始終找不到她想看的人。

她好像隱匿於人海之中分不清方向,只能循著一個又一個模糊的人影,回憶那個人的輪廓。

就在她幾乎要睡著之際,主持人的聲音再次響起。

“接下來有請鴻鳴樂隊帶來的歌曲串燒!聽說還有隱藏彩蛋,讓我們掌聲歡迎——”

安冰藍來了些許精神,但仍舊癱在座椅上,看著帷幕拉起,見帷幕後站著陌生的面孔。

是啊,她不會想來的,或許已經失望了,更有可能這幾個月連活動室都沒去過,又怎麽會出現在舞臺上呢。安冰藍自嘲似的想道。

安冰藍數著人數,聽著悅耳的樂音,看人換了一波又一波,終於,把名單上的人數全都數完了。

但帷幕並未落下,上一位下場的人似乎又把話筒遞給了帷幕後的一只手。

然後,李若薇,白芷欣和小秦上了臺,安冰藍才恍然想起,她方才並沒有看到作為當前社長李若薇的名字。

“大家好,下面給大家帶來我們的原創歌曲,《傾心》。”李若薇對著話筒道。

“隱藏彩蛋”。

想到這,她下意識坐直,目不轉睛地盯著她們,聽到小秦打起節奏,燈光暗了下來。

陳鯉也不可置信地看著舞臺上意料之外的人。

從未聽過的旋律自安冰藍耳邊響起,她呼吸微微一滯,竟從這樣悲傷的旋律中又品嘗到了一絲美好。

這是由酸澀橙子做成的冰淇淋。

正想著,一個熟悉的聲音從幕後響起,下一秒燈光追隨那個聲音,像是把她從幕後接到臺前。

安冰藍的眼睛登時睜大,只見夏橙謐只是穿著一身白色連衣裙走上臺,但聲音一出,整個大禮堂都安靜了下來。

但安冰藍認識這一身衣裝,那是去年暑假第一次遇見夏橙謐時她穿在身上的衣服。

沒有過多的點綴,只是一件純白色的連衣裙,簡單,正如無數人的初遇,如白紙一般,沒有添加過任何色彩。

“冬日會不會記起夏日夢影——”

“黑夜會不會忘記白晝光明——”

臺上夏橙謐唱著,臺下安靜得出奇,也無人跟唱,因為沒有任何人聽過這樣的曲調。

這是一首由她們寫的歌。

“留我擱淺,海岸之上——”

像是好不容易見到的珍寶,安冰藍目不轉睛地盯著夏橙謐,聽著她的聲音,生怕下一秒樂聲會停下。

但沒有歌曲能永遠奏響。

樂音還是停了下來,安冰藍在這短得好像只過了幾秒的時光中,像是藏著心臟的密封盒子突然被誰打開一樣,劇烈地跳動了起來。

但這次最先感受到的不是久違的悸動。

是疼痛。

舞臺落下帷幕,夏橙謐的身影已經無跡可尋。

她又癱坐回座位上,突然聽到陳鯉的聲音。

“真羨慕你。”

主持人上臺,宣布著最後一個節目。

“……我有什麽好羨慕的?”

“你好像還不明白,”陳鯉扭過頭來說,“並不是所有人都會嘗試去理解你並站在原地等待你幡然醒悟的。”

有時候甚至連戀人都辦不到。

錯過,就是錯過了。

安冰藍聞言一怔,陷入長久的沈默。

音樂聽來,夏橙謐確實一直在等她。

等她的解釋?或許吧。

等她回來,再牽起她的手?也有可能。

安冰藍想著,突然意識到,她們倆還欠歲月一個答案。

即使是她單方面違約了,說不定在夏橙謐那,這個約定還成立。

夏橙謐說過,不管她跑多慢都會等她。

現在,夏橙謐在等自己放下筆的手,重新舉起來,和她一起將她們的詩歌寫下去。

她在內心無數次詢問意義的時候,從來都只是像寫語文答案一樣,一定需要一個宏觀偉大的意義,卻忽視了自己身邊的幸福。

其實沒必要自問那麽多次,世間也沒有那麽多所謂的意義。

夏橙謐就是她微小的美好。

是她所守護小小的幸運。

也即是她的意義。

下一秒,她從座椅上跳起來,不顧一切地沖出大禮堂。

“放這就行。”

夏橙謐應了一聲,把小秦的鼓放下,餘光撇到角落裏積灰的吉他,又不由得出神。

“橙子?走啦,器材都搬完啦,”李若薇沖進器材室說,“小林老師又請吃飯呢。”

“噢……”夏橙謐呆呆地回應道,不敢相信自己剛才上臺把由自己寫的詞唱了出來,還收獲了如雷一般的掌聲。

但臺下沒人知道,這首歌是寫給自己過去,寫給安冰藍的。

她不由得猜測,安冰藍現在在幹什麽?是還在努力讀書,還是在班上用在她看來有些欠揍的語氣活躍氣氛?

“你先回去吧,我……我不想去,想緩緩,剛剛有點太緊張了。”夏橙謐扭頭對李若薇道。

“啊?你還說我緊張呢?那我不管你了啊,大家都走了。”李若薇說道,提著自己的包就出了器材室。

整個器材室都安靜了下來,夏橙謐兀自松了口氣,緩緩走到那兩把熟悉的吉他前,撫過積灰的琴面,撫過一根根琴弦,聽著琴弦傳來熟悉又略微有些走調的音色。

器材室還是那個器材室,但人都散了。

夏橙謐低著頭,曾經無數次設想過她會突然出現在活動室門口,和自己說一切都是她開的一個玩笑。

盡管借口拙劣,自己大概還是會原諒她。

這樣是不是有點太隨意了?夏橙謐不知道。

但現實不可能如幻想一般,安冰藍也從未突然出現在活動室。

難道她應該往前看了嗎?

還是說,一切仍然存在一個轉機,一次偶然——

“橙橙!”

讓她們再次“遇見”。

夏橙謐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但方才,她清晰地聽見器材室門被打開的聲音。

我還在做夢嗎?

夏橙謐想。

“橙橙……”那個聲音又從身後傳來,這次夏橙謐聽清了,“你……還沒走啊。”

但凡她再來晚點,或者夏橙謐跟著李若薇走了,她們都會錯過。

“你來幹什麽。”夏橙謐抑制著內心的沖動,淡淡地問道,沒有轉過頭來看她。

“我……”安冰藍擡起手,想做點什麽,又將手垂下來,咬咬牙說,“對不起。我是個懦弱的人,我……我自以為是地以為自己配不上你,不願意堅持,逃避,怕……怕我會違約。我……我和你說了那些話,讓你傷了心,又不敢來找你。”

“別說了。”夏橙謐的聲音從那頭傳來,安冰藍卻從她語氣裏嗅到一絲哭腔。

“對不起,如果你覺得我討厭了,不喜歡我了,我現在就可以走,消失在你眼前,我以後——”安冰藍話說到一半,見夏橙謐突然轉過頭來。

她還是圍著上一年那個圍巾,套著冬季校服,眼淚從她的眼裏流出來,順著臉頰滴到校服衣領上,安冰藍不由得下意識噤聲。

“我一直不覺得我們結束了,一直在等你,你居然還想走,你都來找我了,為什麽還想走?”夏橙謐仍舊是那樣的語氣,但奪眶而出的眼淚還是暴露了她的情緒。

安冰藍聞言心臟好像被誰打了一拳,連忙跑上前去道:“我不走了,真的不走了……”

但夏橙謐聞言哭得更傷心了,嘴裏不停地說:“你個騙子。”

“我是騙子,我……我是小狗!沒遵守諾言,和你拉過鉤的,忘了。”安冰藍道,和去年春節時一樣從口袋裏翻出一張紙遞給她,站在那裏。

夏橙謐破涕為笑,又不想理她,扭過頭去擦著不停流下來的淚水,直到積攢了幾個月的眼淚全都流幹,她才紅著眼擡起頭看向安冰藍,試探性地伸出手,摸了摸她短得甚至不能遮住耳朵的頭發說:“怎麽剪這麽短?”

還好,還是這樣柔軟。

“……怕我天天想著打理,就幹脆……剪了。”安冰藍老老實實道,此刻她一句多餘的話都不敢講。

“剪了也好看。”夏橙謐說道,撫過她的眉眼,留下冰冷的觸感。

丹鳳眼,眼底的痣,高挺的鼻梁。

“橙橙的手還是好涼。”安冰藍笑道,由著她。

“本來沒這麽涼的。”夏橙謐有些怨恨似的嘟囔道。

安冰藍聽出了夏橙謐話外之意,有些自責地笑笑,伸手捂住夏橙謐的手,說:“現在不涼了。”

夏橙謐“嘖”了一聲,也由著她這麽抓著自己的手。

器材室裏安靜了一會,夏橙謐的聲音又響起。

“所以呢?想通沒?”

“嗯?”

“那天那個樣子,然後後面幾天跑出校被抓,門都封了——你真當我兩耳不聞窗外事啊?”

安冰藍吐了吐舌頭,說:“想通了。”

夏橙謐微微歪頭,像是在等她繼續往下說。

“我們的生活就是無意義與無數次無意義循環。盡管我們渴求揭開無意義的謎底尋找答案,然而真正的答案似乎並不存在。但我們可以從我們生命的角度出發,定義我們自己的意義,我的意義就是規則之外的自由,是美好的事物,也是——和你一起的時間。”

安冰藍想了想,又補充道:“所以橙橙……你能原諒我嗎?”

“好吧,念在你誠懇的份上,原諒你了,”夏橙謐說道,久違地露出笑臉——盡管眼睛還有些紅腫,又壓低聲音問,“那你不想知道我的答案麽?”

“……嗯?什麽答案?”安冰藍問。

“你那天……問我,覺得你哪裏好,”夏橙謐低頭嘟囔道,“自己問的都不記得。”

“誒呀一時半會還真想不起來——那,答案呢?”安冰藍小聲問。

“其實我那天是認真的,腦子想不出任何形容詞形容。可能是喜歡你自由叛逆?但好像又不止,但我得出了一個結論,”夏橙謐說,悄悄湊近安冰藍的耳邊,壓低聲音,像是說什麽機密似的,一字一句道,“你的存在本身就會讓我感到歡喜,而且,我遠遠比你想象的要愛你。這個答案夠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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