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陳鯉

關燈
陳鯉

“所以——歌詞呢?寫好了嗎?我聽安冰藍說想到了來著?”李若薇說,趁著她同桌還沒來學校,坐在夏橙謐身旁。

上周五換了座位,此時夏橙謐正坐在靠走廊的窗戶邊,扭頭看向窗外。

“她說晚點拿過來。”

兩人正聊著,窗戶底下突然閃過一個人影,李若薇微微一楞,又若無其事地和夏橙謐繼續聊。

夏橙謐察覺到了李若薇短暫的停頓,直接拿起書扭過頭去敲向對方腦袋。

精準擊中。

“這真不關我事啊。”李若薇哈哈大笑。

“誒喲……現在的橙橙都不好偷襲了。”

夏橙謐無視安冰藍的一套矯揉造作,抽過她手上拿著的草稿紙,說:“下次要有點新意。”

安冰藍:……

夏橙謐隨即看向手中的草稿紙,慢慢讀了起來。

安冰藍小心翼翼地觀察著夏橙謐的微表情,發現夏橙謐的眼睛慢慢亮了起來。

“怎麽樣?”她問。

夏橙謐咳嗽兩聲,臉上泛起一絲紅暈,別過頭去說:“過得去。”

“真的只是過得去麽。”安冰藍瞇瞇眼湊近了問,整個人都從窗戶邊上探了過來。

混雜著春天的花香。

夏橙謐瞥了一眼一旁吃瓜的李若薇,著急忙慌把人按回去,小聲說:你幹嘛啊。”

安冰藍不以為意,反而小聲說:“有股橙子味兒,特別香。想湊近了聞聞。”

夏橙謐被她這麽一撩得耳根都染上一層薄紅,連忙拉遠距離說:“……真不正經。”

安冰藍只是笑笑,不等她再發話,夏橙謐連忙又說:“這個詞還可以,你看看。”

李若薇斜著嘴,一臉笑盈盈地接過草稿紙,默默吐出一句:“需要我回避的話直說哈。”

免得我在這裏發光。

“別扯了,快看。”夏橙謐說。

“噢……”李若薇看向草稿紙,邊讀邊點著頭,“妙啊!感覺很適合曲子。”

“謝謝誇獎。”安冰藍聞言鼻子都要翹上天了。

“確實挺好的。不過我有個新的想法……”夏橙謐說,拿起筆往草稿紙旁又寫了幾句新的歌詞。

幾人一來二去,草稿紙也漸漸寫滿文字。

不知不覺就又上課了。

周一的時候,白芷欣又悄悄溜到藝術樓。

她慢慢走到班級位置,透過玻璃窗往裏看,沒見到白幼惜的身影,卻見到一個熟悉的背影在房間裏打掃。

白芷欣敲響玻璃窗,教室裏的人便馬上註意到了她。

是白幼惜他們班的班長。

班長將掃帚放在一邊,跑過來打開窗戶問:“有什麽事嗎?”

“那個,白幼惜今天不在麽?”

“她呀,她生病了,今天一天沒來。”班長說道。

“噢……謝謝。”白芷欣說道,離開藝術樓。

白幼惜身體不好,加之只能坐輪椅,周末那時淋的雨對於自己可能沒什麽,但對她……

白芷欣不敢再往下想,只是走回班級,冷不丁被李若薇叫住。

“芷欣!”

白芷欣回頭,見李若薇一蹦一跳跑過來。

“正打算找你——我們寫了歌詞,打算明天中午借活動室對一下,你明天有空麽?”

白芷欣聞言這才從思緒中緩過來,說:“好啊,那我明天中午過來。”

“怎麽了?怎麽悶悶不樂的?”聽白芷欣的聲音像是有什麽心事,李若薇歪頭看著她,突然說,“不會還是幼惜的事吧?”

“嗯……”白芷欣支吾一聲,轉念一想或許白幼惜病得不重,明天就會過來呢,自己只是想得太多了。於是她又含糊道,“沒事,我先走啦。”

“嗳——”李若薇望著白芷欣匆匆離去的背影,一時半會也摸不著頭腦,只得作罷,老實回教室了。

周二中午。

安冰藍拿著上次覆制的鑰匙,正打算打開活動室的門,沒想到門根本沒上鎖。

安冰藍疑惑地推開門,只見蔣慶瑄和幾個男生正在整理自己的樂器,聞聲也往大門看了過去。

“給嫂子排練呢?”安冰藍嘴賤道,一邊打開門,幾個人也從門外走了進來。

“你們怎麽也來了,”蔣慶瑄扭頭說,臉色似乎不怎麽好看,也沒什麽精氣神,“本來還想偷偷練突然給你們所有人一個驚喜。”

不知道為什麽,放在上一個月,蔣慶瑄一定說的是“偷偷給陳鯉練”,突然聽到他這麽說的眾人都有些不習慣。

“我們也想突然給大家一個驚喜!”李若薇搶先道。

“那怎麽辦,活動室就一間,我們不在這還能在哪。”白芷欣摸摸腦袋說。

“無妨,我們可以去器材室,”安冰藍說,“那裏空間也夠。”

蔣慶瑄聞言焉了吧唧地說:“那你們去那,等會記得鎖門。”

安冰藍點點頭拿起本身就放在活動室的電吉他:“走了。”

其他幾人的樂器要麽在器材室,要麽就隨身帶著,因此聞言也直接轉身出門。

李若薇一擰開門,沒想到門外還站著一人一臉驚異地看著開門的人。

“陳……”李若薇還沒開口,突然被陳鯉做出噤聲的手勢打斷。

“噓!”陳鯉看向其他幾個人,示意她們趕緊出來。

幾個人一時半會沒摸清狀況,就見安冰藍關上門,扭頭小聲說:“怎麽,你倆又吵架了?”

陳鯉嘆了口氣:“何止。”

幾個人聞言看了過來。

“去器材室說吧。”夏橙謐說。

眾人紛紛表示同意,便邊走又邊開了口。

“我是不想要他搗鼓這麽多東西,搞些這種花裏胡哨的,還給我寫歌,”陳鯉說,一邊看向那邊的李若薇,只見她正睜著一雙八卦的眼睛看著她,“我和他不同班,知道吧。”

“知道知道,社長是沖刺班的。”李若薇說。

“對……”陳鯉又嘆了口氣,看著安冰藍拿出鑰匙打開器材室的門,“我就是平行班的。以前高一的時候同班,現在他一下課就過來找我,說什麽曲子什麽,有時候說成績選大學,把以後的事說得天花爛墜。”

“那也挺好的啊。”李若薇跟在陳鯉身後走近狹窄的器材室,順手關上門。

“我剛開始也這麽想,可是後來我發現他說的東西實在是太遠了,而且不切實際,”陳鯉說道,“而且他說的什麽A大B大,都是在外省,我一點也不關心,也考不上。說的什麽曲子什麽風花雪月,聽多了也膩了。”

白芷欣看著陳鯉眼神動了動,選擇了沈默。

“啊——?”李若薇長嘆一聲,“體會不到。橙子,你覺得呢?”

經李若薇這麽一打岔,幾個人的視線又聚焦到夏橙謐身上。

夏橙謐搖搖頭,看向安冰藍。

正調整設備的安冰藍也說:“不會。”

“也是,你們都體會不到。誒。我剛剛還吐了一肚子苦水,希望沒影響到你們。”陳鯉說。

“不影響,你直接說就好。”夏橙謐搖搖頭說。

陳鯉看著幾人,頓了會終於說:“其實我一直想待在常韶市陪我爸媽,而且覺得本市就挺好的。但蔣慶瑄一直在和我說要去別的地方看看什麽的,我不這麽想。所以我有時候聽他吹,想要我和他考同一座城市,他有時候也不理解我的心情,會覺得他很煩,所以經常和他吵架,這幾天也是。”

“你們靜下心來溝通一下呢?”夏橙謐提議道。

“我……我不敢,”陳鯉小聲說,低下頭來看著自己的校服,“越是靜下心來聊,越是會發現自己對他沒有以前那樣的熱情……他也是,很久沒有和我聊過感情的事了。現在聊得多的還是音樂,社團。”

兩個人都藏著掖著,像是拿起音樂作為護盾,都不敢揭開自己的內心看看這樣一份熱情還剩幾成,就好像不去看,所有的問題都不存在一樣。

幾個人聽完都陷入沈默。

“我和安冰藍見過,你們要好的時候確實和現在比很不一樣,”一旁一直沈默的屈籟音突然說,“如果走不下去,我的建議還是及時止損,這樣對你們兩個都好,等到高三了還拉扯對你們倆都不好。”

安冰藍拱了屈籟音一下,沒說話。

“及時止損是嗎……”陳鯉說,眼眶微微泛紅,“我再想想吧。打擾你們了。”

說完,她打開門就平靜地走了出去,好像無事發生,又好像只是想找個人尋求幫助後得到了自己覺得正確卻又不想采納的建議。

這樣青春期的戀愛就如短暫的花期一般,度過了便雕零枯萎。

器材室的幾個人紛紛呼出一口氣,李若薇率先向屈籟音說:“這話說得,把陳鯉給氣走了。”

屈籟音搖搖頭沒說話,調整好鼓的位置坐了下來。

“我其實很讚同她說的。”白芷欣說。

李若薇聳肩沒再管。

夏橙謐看向安冰藍,只見安冰藍低著頭,手指摩挲著吉他盯著弦微微出神。

現在安冰藍最在乎的,果然還是她和夏橙謐的未來。但如果要從這個方面考慮,像夏橙謐這樣的成績一直保持下去,兩年後考個A大絕對沒問題。而她呢?

她的“自由”在哪裏?

正出神時,安冰藍沒察覺到夏橙謐走到她身邊,扯了扯她的衣袖。

她微微偏頭看了過來,小聲問:“怎麽了?”

“我們不是別人,不是任何人。不要想多了。”夏橙謐附在她的耳邊小聲說。

夏橙謐的這句話好像是給安冰藍打了一劑強心針,突然一下將她從自己亂七八糟的思緒中拉了出來。

“嗯,那當然,”安冰藍聞言笑笑,耳根染上一層薄紅,“以前都是我和橙橙這麽說,現在反倒是橙橙會這麽告訴我了。”

經過方才那麽一個插曲,午休時間也過了一半。幾個人沈默著大致過了一遍,約著傍晚再來,也就這麽解散了。

幾個人分別,夏橙謐和安冰藍並肩回宿舍。

“橙橙,”安冰藍突然發話,“你想好高二選什麽科目了麽?”

她問的是分科科目,篤定夏橙謐會選理科。

“……純理吧。文科不怎麽好,”夏橙謐說,眨眨眼,“不過話又說回來,為什麽你文科這麽好不選文科?”

安冰藍沈默了一會,還是開口道:“高二分班那會,我選的的確是文科,史政生。後來……我爸改了。”

“你爸改了?”夏橙謐睜大眼睛,突然回憶起運動會時許瑾說過的話,意識到安冰藍的爸爸似乎對安冰藍更為嚴苛。

“嗯……分班的時候選科家長都需要確認,那個時候我爸改的。照他的話來說是後面不好考大學,背著我改了,”安冰藍說著,玩起了自己的頭發,“沒改政治只是因為我媽是律師。”

“那你以後想幹什麽?還是法學?”有一陣風吹過來,少女將耳邊碎發挽至耳後,瞇瞇眼歪著頭看向她。

“嗯……”安冰藍說完,又自嘲似的笑笑,“看著挺困難的。至於之前我姐問的為什麽,其實我還想再理理。”

夏橙謐沈默半晌,說:“困難肯定有的。我每次遇到難題,都會在心裏默念幾句‘這種題難不倒我’,然後寫著寫著就寫出來了。”

安冰藍聞言失笑,揉了揉她的頭發:“你是你啊,我的大學霸。我理科不好你也不是第一天知道。”

“好——決定了,”夏橙謐突然說,拉起她的手,鄭重道,“我可以幫你看理科。”

安冰藍擺出一副震驚的樣子:“你們高一都還沒學完呢。”

“到時候就學完了。高二沖刺班進度很快的。再不濟我可以幫你分析試卷,到時候我們一起努力。”夏橙謐認真道。

安冰藍勾勾唇,也拉緊了她的手:“好。”

之後的幾天,幾個人一到中午或者傍晚的時間都在器材室練習。

“差不多了,橙橙唱一下吧。”

“……好吧。”

屈籟音打了三下節奏,音樂響起。

李若薇主音,安冰藍負責節奏。

安冰藍會和夏橙謐一起合兩句,但有時候又會因為各種理由忘詞,惹得幾個人笑場。

後面又覺得夏橙謐的聲音太小,去活動室拿了個擴音器給她。

鬧來鬧去便又到了周四。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