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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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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八月三,天子誕辰吉日,於宮中設宴,邀百官前來祝賀。在出發去宮中之前,樓雲山先去了一趟蘭臺,拜見師傅梁清江。見到他,梁清江上下打量好幾眼,說出了與樓少謙如出一轍的話:“瘦了。”

張蕭在一旁接過話頭:“雲山嘴刁,師傅也不是不知道,雲川那能有什麽符合他口味的東西的,不過湊合著吃幾口罷了。”

梁清江覷了一眼張蕭,哼了一聲,又看著二人道:“此次陛下急召你們幾人回京,恐怕你們心中也必然有所疑慮,只是我知曉的也並不比你們多,今夜入宮,務必要格外謹慎些,莫爭口舌之快,教旁人拿捏住了把柄。”

說罷,目光落到樓雲山的面上,似是別有深意道:“雲山,你離京半年,不知道這些時日以來京中的風雲變幻,樓大人可有向你提起過?”

雲山臉上原是掛著淺淡的笑,聽見梁清江的話,也不免正色起來:“這幾日休養在家中,父親並未提起過朝中之事。”

頓了頓,“師傅,我爹他……”

梁清江聞言,卻是稍稍蹙眉,而後點點頭,也沒再多說什麽,反而是看向張蕭:“怎麽還不見衍知與何櫞?”

張蕭道:“大約還在路上罷。”

梁清江便又叮囑了兩人幾句,這才先行離去。

待梁清江走後,張蕭走到雲山身邊,將他整個人上上下下看了好幾遍,雲山收回滿腔思緒,好笑道:“怎麽了?”

“聽聞回京那日你暈倒在街上,我還以為……”張蕭頓住,見樓雲山神色怡然,不見一絲困頓之意,便了然,輕聲問道,“樓大人,知曉你有孕一事了?”

“是,”雲山勾了勾唇角,“爹……沒有責罵我,也沒有說讓我不要留下這個孩子。”

“那樓大人也知曉,這是堂……”張蕭輕咳一聲,左右看了看,才接著道,“他的孩子?”

雲山搖頭:“我還沒告訴爹。”

想了想,又將這幾日埋在心底的思緒說與張蕭:“這次回京,我總覺得爹變了許多,府裏也空蕩蕩的,少了許多人,爹的病,我也問過了秦鉞,看了脈案,也偷偷叫人查了爹素日用的藥,都不見異常,可是……”

“雲山,”張蕭很快反應過來,“你是懷疑?”

“我懷疑父親根本沒有病愈,”雲山目光平靜,“我查到的所有,都是父親和秦鉞商議好,為了隱瞞我制造出來的假象。”

張蕭擰眉:“這麽說也不無道理,但雲山……“

頓了頓,張蕭勸慰他道,”人在大病一場之後,性情反覆也是尋常,這一點當年我爹還在時也是如此,你所察覺到的這些,或許不過是因孕期多心所致。”

是多心嗎,雲山在心底默念,這幾日在府中,除卻少了許多熟悉的面孔,一切也都沒什麽太大的變化。白日裏,秦鉞過來為他診脈,調整了他的藥方,樓少謙便在一旁,隨手翻看他從雲川帶回來的郡志。午覺醒來,樓少謙依然在窗前看那幾本書,雲山走過去為樓少謙添茶的時候,他若有所思的道:“從前聽你娘說,澤寧郡有一種奇花,只生長在巖石上,對治婦人內癥,清熱散毒極為有效,竟不知原來是這般模樣的。”

雲山看了一眼,正好看見那書冊裏巖生花的模樣,一根光禿禿的莖稈上,零星幾瓣花,好似雨打過了一般頹靡。想起當日為成知玉求藥,當時太過恍惚,也沒留意這花是如此模樣。

樓少謙看了眼窗外,含著笑意又問:“你讓人曬那些石頭做什麽?”

雲山抿著唇笑:“是熒石,它們……只有在白日裏曬夠了日光,夜晚才會發出光亮。”

樓少謙便也笑了起來,笑雲山千裏迢迢,從雲川帶回來這些發光的石頭,這一點稚子之心倒是不曾改變。然而下一刻他忽然劇烈的咳嗽起來,雲山趕忙遞上溫熱的茶水,邊為父親順氣,樓少謙平覆過後,緩了緩,迎著樓雲山擔憂的目光道:“爹沒事。”

見樓雲山不說話,顯然不信他的說辭,樓少謙端起茶盞,邊道:“秦鉞的醫術,沒有失手的時候,爹畢竟也年紀大了……”

說罷,他忍不住又笑了笑,繼而岔開話頭道:“長樂的事情,你已決定好了嗎?”

“爹,”雲山緩緩蹲下,望著樓少謙道,“那位同我相熟的賀老,醫術不在秦大哥之下,他如今就在上京,我請他來為爹看一看,好不好?”

樓少謙無奈嘆氣:“既然如此,那你便將他請到府裏來吧。”

何櫞從馬車上跳下來,焦急的往裏跑,小廝只來得及看見何櫞翻飛的袍袖。到了院中,何櫞一眼看見廊下閑聊的樓雲山與張蕭,忙沖到二人面前,問道:“雲山!你有陳衍知的消息嗎?”

雲山的思緒被攪散,張蕭看何櫞面上都跑出了汗,遞過去一張帕子,道:“先別急,衍知怎麽了?”

何櫞顧不得擦汗,急急道:“自回京之後,我便失去了他的消息,我原想著他或許是家中有事,可今日要去宮中,繞道去他家,才發現他根本沒有回去過!”

雲山與張蕭對視一眼,彼此都心下一沈,張蕭思索著道:“衍知不是那般不知輕重的人,更沒聽說過他有什麽仇家……何櫞,陳家那邊還有什麽說法?”

“只說陳衍知數日未歸,他們以為他是被師傅留在蘭臺,也沒多打聽,”何櫞眼眶已微微泛紅,“他、他會不會……”

“你別多想,”雲山道,沈吟一瞬,他看著張蕭道,“今日是陛下誕辰,衍知絕不會無故缺席,此刻還沒有他的消息,或許可以派人去查他有沒有告假……”

話還沒說完,何櫞已經一陣風似的往外跑去,等不及聽完樓雲山的話。張蕭只看著他在階上摔了一跤,又跌跌撞撞的爬起來,往外跑去。

“誒!當心點!”張蕭看著何櫞離去的背影,眉頭緊蹙,片刻後他轉頭看向雲山,道:“我看這件事情,多半是與何尚書有關。”

雲山一瞬間明朗了:“衍知與何櫞……”頓了頓,他看向張蕭道:“若真如此,此事恐怕不能善終,憑何大人的手段,他一定會將事情做的滴水不漏,不會教人察覺到絲毫痕跡。”

正在此刻,從遙遠的天際響徹一聲悠長的鐘聲,回蕩在整個蘭臺,門外已經有人在催促別誤了吉時,張蕭神色一凜:“先入宮,事情或許沒有到絕境,也許衍知只是有些別的事情要處理,一切等宴會結束後再議。”

夜宴設在宮中競柏臺,天子入座後,舉觴稱慶,百官齊賀。鼓樂絲竹聲中,諸位王公貴戚紛紛獻上壽禮。樓雲山端坐在師傅梁清江身後,他的身旁是略顯緊張的張蕭,身後屬於陳衍知的位置,是空的。

宴席開始之後,梁清江便察覺到異常,問了張蕭陳衍知在何處,得知陳衍知如今不知去向,面色也變得稍顯凝重。

過了一會兒,身後忽然傳來一陣深淺不一的腳步聲,雲山稍稍側過頭,是內侍引著面色蒼白的何櫞魂不守舍的坐到兩人身後。

“……我沒事,”何櫞聲音極輕,隱隱帶著一絲顫抖,他垂下頭去,沒有看二人,“陳衍知……他還活著。”

聽聞此話,雲山看了眼張蕭,見他眉頭緊皺,也抿了抿唇。若是陳衍知當真無事,何櫞必然不會是這般說法,唯有一種可能,便是何尚書已經向陳衍知動手,此刻還活著,皮肉之苦卻是少不了。

梁清江聽見動靜,也稍稍側過頭去,正在此時,何尚書離了席,端著酒杯走向梁清江,幾番推杯換盞,他看著何櫞,朝梁清江意味深長道:“梁大人,小兒頑劣,自入蘭臺,多蒙梁大人關照。今後,就不必勞煩梁大人了。”

“何兄這是哪裏的話,”梁清江風輕雲淡道,“何櫞既然稱我一聲師傅,只要他還在蘭臺一日,便還是我的徒弟,我自然也要多關照他。”

“我這話是什麽意思,梁兄是聽懂了也好,或是裝傻也好,你我心裏都清楚。今後,何櫞便不再叨擾梁兄了,”何尚書依舊是一副笑臉,只是眼底浮上一些冷意,“至於有些事情……梁兄最好也當做不知才好。”

梁清江哪裏容得他如此放肆,擰著眉正欲同他唇槍舌戰一番,何尚書卻飄飄然離去,留下梁清江憋著一肚子火氣。

雲山轉過頭,看何櫞一杯接一杯的灌酒,來不及多思索他話中的含義,就聽見禮官高聲道:“……黃玉虎獸一對,定南侯賀!”

持杯的手一晃,杯中的酒液灑了些許,樓雲山顧不上去擦拭,目光急急穿過人群,望向大殿中央,卻不見那人身影,腦中有一瞬間的嗡鳴,好半晌,他才反應過來,不過是禮官在念祝壽的禮單罷了。

朝廷與雲川局勢如此緊張,這樣的場合,那個人又怎麽會出現在此處。

張蕭瞥見他失神的側臉,在心底無聲的嘆了口氣,伸手示意內侍上前來:“上壺溫水來。”

雲山垂著眼,手裏攥著帕子,將灑落在案上的酒液,一點點拭凈。

張蕭端來一杯水,放到樓雲山面前:“旁人眼中端方如玉的樓大人,也會有這樣失態的時刻。”

見雲山露出一點無可奈何的笑意,張蕭又道:“我以為,早在決定回京時,你便有此預料了。倘若此次陛下將我們留在京裏,你又當如何?”

良久也未聽見樓雲山回話,張蕭偏頭去看,卻聽見他沈沈吐出一口氣,黑白分明的一雙眼中,隱約盛著一點頑皮的笑意:“……我也不知曉。”

張蕭拿他無法,只得瞪他一眼。

夜宴正酣時,酒氣沖天,有張蕭替樓雲山做掩護,他偷偷溜出去喘了口氣,離去之前,與在席間端坐的樓少謙對視一眼,他朝樓雲山稍稍頷首,又以眼神示意他不要在外久留。

才走到外間,有內侍前來問他是否身體不適,雲山搖搖頭,自己慢慢朝外走去。

也不過幾步,身後有人輕聲喚道:“樓大人,且慢。”

聲音帶著一點沙啞和尖細,樓雲山腳步一頓,轉身看向來人。

那人身著橘色宮裝,笑盈盈的一張臉,他看著樓雲山道,“樓大人,陛下有請。”

樓雲山望著他,眉目沈沈,一顆心緩緩提了起來。

內監引著樓雲山往映月湖走去,一邊同樓雲山道:“樓大人此次前往雲川修史,陛下可是極為看重的,定南侯那邊的消息,也就依仗著樓大人,同陛下說一說了。”

雲山佯作不知他話裏的其他含義,他許久未回京,這幾日歇在府裏,只隱約曉得離開這半年,朝中有些變化,但也沒有細問。這個內監一向服侍在皇帝身側,他的話,不論是提醒亦或者警示,此刻他都只能假裝不知。

內監見他不吭聲,微微一笑,也沒再說什麽。

到了映月湖旁,內監便悄然離去了,只留下樓雲山一人。

明月高懸,湖水泛著柔和的銀波,偶有幾聲蛙鳴響起,湖邊楊柳輕拂,此處離競柏臺並不遠,依稀能聽見鼓樂聲傳來。

他只在湖邊站了會兒,正察覺身上有些涼意時,從身後傳來一陣極為緩慢且沈重的腳步聲。

樓雲山轉身看去,來人著一身碧色素衣,滿頭烏發僅以一根玉簪綰起,身形消瘦,眉目平和,她走得極慢,到得樓雲山面前時,他看見那女子吐出一口氣,撫著胸口,朝他笑了笑:“不中用了,就這幾步路而已。”

說話間,先前那位內監推著四輪車出來,她沒有轉頭,只是用那雙眼看著樓雲山,嘆了一聲道:“樓大人,要見你一面,可真是難啊。”

雲山好容易才將她辨認出來,不可置信道:“徐……女官?”

“是,”那女子點點頭,又喘了幾口氣後,疲憊地坐下了,內監適時遞上一塊柔軟的毛毯,在徐知擺擺手後,才輕手輕腳的退下了。

徐知的名諱,樓雲山從前也有所耳聞,但大多數時候是從旁人口中聽來的幾句,且因著她與先帝的那段隱晦過往,旁人在提起她時話語裏總含著些微妙的意味。

“我與堂溪一族已故長公子堂溪令明,是故交,正因如此,他去後,侯爺才能通過長公子留下的人手,與我聯系上。”徐知聲音極輕,大約是累極了,她撐起一手,食指搭在額間,眼簾半闔著,“當日將昌寧送出宮,實在是迫不得已,好在侯爺安排妥當,令昌寧身死,金蟬脫殼,我也算是……無愧她母妃所托……”

說到這裏,徐知又擡起眼,朝樓雲山笑了笑,她眼角的紋路細細密密,側頰微微凹陷,似是沈屙已久,面容也有些憔悴,然而雲山卻錯開眼神,沒有看她。

徐知似是毫不在意,接著道:“你同侯爺的事情,昌寧在信中,已告知我了。”

見樓雲山不應聲,垂著眼也不知在想些什麽,渾身上下更是透著一絲提防。官服襯得他整個人挺拔俊俏,那張臉在月色下勝雪一般,徐知頓了頓,道:“你生得像你娘。”

“徐女官,識得我娘?”聽她提起李雲翦,雲山這才搭上她的話。

“正因你娘,我才識得令明,”徐知又咳嗽幾聲,“當年,我同先帝的孩子,若非你娘妙手,恐怕也是留不住的。”

聽她就這樣提起當年軼聞,雲山卻絲毫沒有探聽的意願,更無從去思考徐知口中那個她與先帝的孩子是誰,如今又在何處。

他一向待人寬仁有度,然而不知為何,徐知越是表露出對他的了解與熟悉,甚至隱隱透露出她與母親從前的關系,卻愈發令他感到一絲莫名的不安。

他於是不想再繼續,直言道:“不知女官今夜前來,究竟所謂何事?”

徐知靜靜看著樓雲山,她略勾了勾唇角,整個人向後靠了靠:“既如此,那我也就直說了。”

“急召你們回京,不是陛下的旨意,我這麽說了,這背後之人主使是誰,想必你心裏也有數。今夜同你相見,實則是有一事,想要請求你幫我。”

說完這些,她緩了許久,才又道:“如今朝野之中,兩位丞相分庭抗禮,陛下處境十分艱難,樓大人既為人臣,這點為君分憂的心意,想必也是有的。我手中已掌握了一些左相的把柄,只欠缺一個誘餌與時機,便能將他一舉擊破,不知樓大人,願不願幫我這個忙。”

不遠處傳來淩亂的腳步聲,大約是哪位大人喝醉了出來透透氣,徐知卻驀地皺起了眉頭,她擰眉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雲山從她一瞬間凜然的目光中察覺到一絲殺意,也僅僅只是一瞬,徐知已回過頭來,垂下眸子,不知為何冷笑了一聲。

競柏臺隱隱飄來悠揚的絲竹聲,徐知打了一個手勢,那位在天子跟前服侍的內監便從角落裏出來,站到她的身後,徐知看向樓雲山:“陛下不願勉強樓大人,但我覺得,依樓大人的心性,想必也不會拒絕。誠然,樓大人如今是他人的心頭肉掌中寶,可終究,食君之祿。”

“倘若樓大人還是想要保全自身,這也是人之常情,那麽便在開朝前,於宮外西南方向,放出天燈知會於我。”

也不知徐知是幾時離去的,樓雲山再次回過神來時,只覺得整個人有些恍惚,手心攥得極緊,他怔怔看向湖面,風將他的發帶吹得揚起,寬大的衣袍裏也灌進了冷風,背心處是一片冰涼。

不愧是昌寧的教習姑姑,說話的方式同昌寧一樣夾槍帶棒,字字句句都在譴責他雖為人臣,卻不顧本分。

而令他感到心驚的,是那位內監,和徐知流露出來的同陛下的親近,這一番話,今夜若是從天子口中說出來,便是聖意,他無可違抗,但是徐知前來知會,卻留給了他思慮的機會。

……可他不知,究竟徐知所說是真是假,她又有什麽樣的把握,可以將一個深植朝野多年,位高權重的丞相一舉擊破。

而今夜的相見,她說的那些話,又是不是天子的意思。

這一切的一切,都來的太過於突然,令他只覺得自己身處在浪潮之上,而自己不過一葉扁舟,也不知哪一個浪頭襲來,便能將他吞噬了。

他有些心不在焉的往回走,因此也絲毫沒有留意到有人刻意靠近的腳步聲,直到察覺到那人貼近時,對方已在眼前,距自己不過幾步之遙。

雲山猛的頓住腳步,捕捉到那人的目光時,登時驚出一身冷汗。來人著一身銀甲,應當是殿前護衛使,想到在湖邊的那番話,也不知被這人聽去了多少,若他別有異心,那麽……

他面色不動,迅速從袖袋裏滑落出一粒藥丸捏在指間,他雖沒有與對方拼命的本事,卻也並非任人宰割。

劍拔弩張之際,只聽見那人走動時銀甲細微的摩擦聲,樓雲山抿住唇,正要扔出藥丸時,那人突然單膝跪倒在他面前,道:“小君。”

渾身的力氣都在一瞬間被抽走了一般,雲山喉頭滾動,緩了片刻才像找回了自己的聲音:“你……”

走廊深處,驀地響起另一陣腳步聲,似乎是尋人,雲山聽見那人的聲音,雖不明晰,卻也能勉強認出來是張蕭。

他離席太久了,的確引人懷疑。

那人低聲朝樓雲山飛快道:“徐知雖為內宮女官,卻有籠絡人心的手段,宮中內監大多聽命於她。她的話,小君不可全信。”

腳步聲越來越近,雲山朝對方稍稍頷首,示意自己知曉了,他便也沒多停留,很快離開了。

張蕭在回廊處找到樓雲山時,他正擡頭去看天上的月亮,那樣孤單單,明澄澄的一輪新月,千萬年不變,遙遠而聖潔。

張蕭走到他身邊:“還以為你在宮裏迷了路,怎麽去了這麽久。”

雲山收回目光,沖他笑了笑:“想些事情,一不留神就忘了時間。”

“回去吧,別讓師傅著急。”

雲山垂下眼簾,淡淡應了聲:“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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