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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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堂溪凜是被熱醒的。
日上三竿了，房中彌漫著濃郁的氣味，他懷裏的人渾身滾燙，堂溪凜貼著他，熱出了一身汗。
昨夜一番荒唐，堂溪凜摟著樓雲山沈沈睡去時，並未給二人蓋上錦被，他多年習慣了刀尖舔血的日子，夜宿山洞和荒野也是常事，自然沒什麽，可樓雲山卻沒那麽強健的身子，本就底子薄，一夜過後，發起了高熱。
堂溪凜睜了睜眼，看見雲山一張小臉通紅，不是情欲之中的那種紅，又察覺他貼著自己的身體摸著滾燙，氣息也微弱，便高聲朝外喊道：“來人，叫醫官來。”
宋泉溪的聲音匆匆傳來：“侯爺？”
堂溪凜將雲山放好，從地上撿來錦被蓋在雲山身上，自己則到一旁拿了貼身衣物，隨手裹住了，這才打開房門，宋泉溪聞到他身上的味道，往後退了一步。
“他發熱了，”堂溪凜皺著眉道，“醫官還沒來麽？”
“已叫人去請了，”宋泉溪低垂著眉眼，“侯爺自去吧，這裏有我。”
堂溪凜嗯了聲，擡腳往外走了幾步，想到什麽，忽而又折身返回，吩咐宋泉溪道：“叫人打一桶熱水來，我給他擦擦身子。”
“這種小事，叫下人們來做就好了，”宋泉溪微微笑著道，“侯爺不是還有公務要處理？”
堂溪凜面無表情的看著他，“我親自來。”
宋泉溪知道堂溪凜這是要了樓雲山的身子，便把他當成自己的東西，不喜歡別人觸碰，便點點頭道：“我這就去。”
堂溪凜在他身後道，“你守了一夜，去休息吧，叫別人來。”
“知道了，”宋泉溪道。
發熱的人還不能沐浴，堂溪凜便擰了帕子，一點一點擦拭樓雲山的身體，到腿間那處，更是放輕了動作，擦拭之後，又去床頭的屜子裏翻了翻，找出一瓶消腫的藥，指尖沾了藥膏，輕輕塗抹在秘處，因著他發著熱，那處溫度要格外高些。
堂溪凜垂著眼，將沾著藥膏的手指送進去幾分，察覺內裏也腫脹著，等到藥膏用了小半罐，外間也傳來小廝的聲音，堂溪凜這才撤回手，又在盆中洗凈了手，這才緩緩起身，道：“進來。”
醫官進來，先朝堂溪凜行了禮，這才坐到床邊，看向榻上昏迷的人。
搭脈診了片刻，又翻了雲山眼皮看了看，醫官沈吟，道：“小君的高熱，在下開貼藥就能壓下去，只是他身子弱，往後侯爺與小君歡好，要少用助興催情的藥物，最好不用，他身子承受不住，一旦日子久了，人就像房子被抽掉了基石，倒塌不過一瞬間的事情。”
堂溪凜點頭：“知曉了。”
醫官又道：“我先為小君施針，疏散他身體裏未散的情熱。”
“嗯。”
堂溪凜在一旁看著，心裏對自己把樓雲山弄成這樣毫無愧疚，他想，反正總有這一遭的，無非是時間早晚的問題。
雲川樓氏的人，費盡心思將人從京裏弄出來，送到他府上，根本不在意樓雲山會不會死在侯府裏，他們只在乎侯爺在玩弄樓雲山時，或許能想到他是誰送來的，能夠高擡貴手，哪怕只是稍稍給些空隙，都足以讓雲川樓氏再茍延殘喘一時。
樓雲山的意願，並不在他們考慮之內。
況且以他的性子，想要他清醒時接受這一切，不比殺了他來的痛快。
所以只能靠不入流的手段，將人藥暈再灌下迷情失智的春酒，送到他的榻上，供他玩樂。只要堂溪凜一旦接受了，便是同意交易的訊號，侯府會稍稍放寬對雲川樓氏的控制，他們自然也能夠找到法子謀取利益。
至於樓雲山，自然是生死有命，富貴在天了，就算樓少謙察覺到了什麽，他的手也絕伸不到雲川來。
堂溪凜以涼水絞了帕子，疊成方方正正的一塊，搭在雲山額間，醫官在施針的間隙裏，瞥了他的動作一眼，心裏對床上躺著的這位，更多了幾分敬重。
這是侯府中自堂溪凜承襲爵位以來，還是頭一次出現留宿堂溪凜榻上的人。
醫官為樓雲山施針多久，堂溪凜便在一旁為樓雲山換了多久的帕子。
直到他通紅的臉色漸漸淡了一絲顏色，醫官抹去額角的汗，起身朝堂溪凜行了一禮道：“情熱已散了，在下這去為小君煎藥。”
堂溪凜頷首，醫官便收拾好東西，提著藥箱向外走。
“對了，”堂溪凜突然道，醫官微弓著身子，怔在原地，轉身不敢直視堂溪凜，只聽見他語氣漠然，吩咐道，“有些事情，不該說的，不要同他多說。”
醫官垂著頭，神情恭順道：“知曉了。”
堂溪凜這才放人離開。
他看著樓雲山一眼，將帕子扔進一旁銅盆中，喚了人進來。
“小心照看著，有什麽動靜，都報來給我。”堂溪凜吩咐完，很快便走了。
他離開後不久，床上躺著的人，薄薄的眼皮下，眼珠轉了轉。
施針後不多時，雲山便悠悠醒轉。
起先只覺得渾身無力，他以為只是發熱，直到看見以金線織就的床帳頂和綴著紅寶石的流蘇，腦中閃過一絲熟悉的感覺，仿佛什麽時候，這些東西是晃動著出現在眼前的。
他張了張嘴，還未出聲，便有人上前，俯身恭敬道：“小君請稍等片刻，醫官這就來了。”
不多會兒，一個身形微胖，下頜留著一把灰白胡須，醫官模樣的人端著藥碗出現在視線中。
他俯身看了看雲山，臉上露出一絲笑容。
“小君醒了，”他道，又示意隨侍幾人將雲山扶起一些，端著藥碗，將黑褐色的藥汁一點一點餵進雲山的口中，見他皺著眉，卻不抗拒的喝盡了，又道，“小君的高熱還需發發汗，這藥裏摻了些安神的，小君好生休息吧。”
雲山渾渾噩噩，想不起自己為何身在此處。雙腿間的隱秘之處隱隱作痛，他掩在錦被下的手無力擡了擡，卻怎麽也使不出一絲力氣。
靜靜躺著不過片刻，雲山睜著的眼睛便又合上了，沈沈睡去。
有兩三日，雲山都是恍恍惚惚的，直到某一刻，他清楚的聽見了外間有人喊了一聲，侯爺。
他才驀地想起來了，想起來張蕭吐在地上的那一灘血，想起那灌進口中香甜的酒，最後是金色晃動的床帳，一切都連起來了。
雙腿間還泛著隱隱的痛，雲山不敢細想。
他只是沈默的躺在床上，或被人扶起依靠床欄坐著，那些陌生的臉來來去去，給他什麽，他就吃什麽。
他不說話，不抗拒，只睜著一雙眼，看窗外自由的鳥雀。
第五日夜間，他察覺有人坐到床邊，盯著他。雲山不知道說些什麽，也不想同他說些什麽，只閉著眼裝睡。
來人借著月色看了他許久，忽而笑了。
“什麽時候醒的？”
樓雲山努力平覆自己的心緒，他不去回想自己的腿間那不可為外人道的秘處緣何紅腫，也盡力不去想堂溪凜留他在這裏的原因是什麽。
“醒了也好，”堂溪凜擠上床，躺在雲山身邊，滾燙的氣息拂在雲山耳邊，無端生出一絲暧昧，“我有事同你說。”
雲山掩在錦被中的雙手不自覺捏緊了，他咬著牙，一絲恨意突然湧上心頭。
“起來，”堂溪凜突然推了推他，“你再裝睡，我就睡你。”
雲山氣得睜開眼，恨恨瞪著堂溪凜。
這夜他未佩戴黃金面具，銀輝透過雕花窗，在他臉上投射出斑駁的光影，一張俊美無儔的臉，那雙眸子卻隱隱泛著綠光，正定定看著樓雲山。
樓雲山只看了他一眼，又忿忿合上了。
“侯爺有什麽事？”他冷聲道。
“你還是吃了藥的時候好，”堂溪凜得他冷眼，故意道，“柔情似水，佳期如夢。”
雲山被他激的再也忍不住，爬起身，舉著拳頭往堂溪凜臉上打去，卻被他擋住了，一手又打向他的胸腔，只聽微微一聲響，堂溪凜並未遮攔，任他發洩著自己的怒氣。
一拳又一拳，拳拳到肉，樓雲山只恨自己手上沒有刀刃。
直到他打累了，喘著粗氣，一雙眼睛赤紅著，看著堂溪凜，眼角卻不知怎麽流下一行淚來。
“打累了？”堂溪凜看他。
“我恨不得殺你，”雲山顫著身子寒聲道。
堂溪凜輕嗤一聲，忽而迅速貼近了樓雲山，高大的身子將雲山整個人壓在他身下，堂溪凜鉗住雲山的臉，拇指撫去他眼角沁出的淚珠。
那雙鬼魅般的綠眸定定看著雲山，“你現在還活著，是我允許，可你要是想死，我也不是不能成全你。”
說罷，那雙手緩緩下移，放到雲山細嫩纖長的脖頸上。
雲山平靜下來，只看著堂溪凜，抿著唇不發一言。
貼著掌心的肌膚能感受到急促的跳動，堂溪凜緩緩收緊掌心，見雲山一臉視死如歸，又松開手。
雲山還是那樣看著他，眼神中是不加掩飾的恨和冷。
堂溪凜不喜歡這種眼神，他以掌覆住了雲山的雙眼，只露出他嫣紅的唇，堂溪凜忽然心情很好的說：“我們來做個交易吧。”
雲山一瞬間便反應過來是什麽交易，身子也僵住了。
“雲川樓氏費盡心思把你送到我的床上，拿走了屬於他們的好處，你既已是我的人，我自然也要給些好處給你，”堂溪凜道，“你自願待在我身邊，一年之內，我不會要那三個人的性命。”
靜了靜，雲山問道：“一年後呢？”
“怎麽，皇帝真的不打算管你們了？”堂溪凜笑道，“一年後，能逃出雲川的，我自然不會再要他們的命，還留在雲川的，我怎麽知道有沒有別人還想要他們的命。”
說話間堂溪凜松開手，他看著樓雲山，以掌撫著他蒼白的臉。
“你該慶幸，你還有可以留住我的東西，”堂溪凜的語調柔和，又忽而殘酷道，“否則僅憑著那位張大人的家書，你四人早已死了不知多少次了。”
雲山眼神一閃，從他的話中得到了一絲線索，或許和堂溪凜突然朝四人發難相關。張蕭的家書有什麽，他全然不知，但唯一能確定的是，裏面一定有什麽，觸及了堂溪凜的底線。
樓雲山靜了靜，聲音在銀色的月色中，冷淡的好像一陣風。
“那我呢？”他道，“一年之後，你會放我回京嗎？”
堂溪凜只覺雲山倒是天真的糊塗，他緩聲道：“我肯放你，你就能確保京裏會放過你嗎？你們早就是棄子了。”說罷，他又道，“或許你還在想你父親？他明哲保身，也就只足夠保全他自己了，一旦你回京，他們只會連你父親一起殺，你難道指望雲川樓氏去救你們？”
他不是威脅，他只是在闡述一個事實。雲山的心中一片涼意，他悲哀堂溪凜說的都是對的，更悲哀到了此刻，樓雲山竟然想不出還有什麽破解的法子。
一年期滿，倘若四人僥幸都活著，還都回到了京城，朝廷一定會覺得四人已被定南侯策反，屆時他們能不能保全自己的命是小事，如何不連累家族，才是更重要的。
“多久，”良久，雲山沙啞著聲音問道，“你要我待在你身邊多久。”
冥頑不靈。
堂溪凜盯著樓雲山唇上的那粒唇珠，不知怎的想到了讀書啟蒙時的一位老夫子，脾氣臭，還十分固執。樓雲山現在給他的感覺，和那位老夫子一樣。一樣的固執，說不通。
他想了想，忽而將手撫上了樓雲山的小腹，語帶輕佻道：“給我生個孩子。”
雲山僵著身子，以男子之身孕育嬰孩，簡直聞所未聞，駭人之極。
堂溪凜卻貼的更近了，“給我生一個孩子，我就放你走。”
雲山腦中一片茫然，堂溪凜壓在他腹上的手越來越緊，他感到一種窒息般的痛苦，如潮水般將他緊緊裹住。從那份被調換的名單開始，一切就走到了不可轉圜的地步。
他會被人當作交易的物品送給定南侯，被屈辱的對待，以身侍人，而他們踩著自己的血肉向上，他被吸幹了骨血，用盡了最後一分價值，最後被拋棄。
思及此，他對堂溪凜的恨意都淡了幾分，他開始不住的想自己是怎麽讓雲川樓氏盯上的，卻怎麽也想不出來。
默然片刻，雲山看著堂溪凜道：“除了為你生孩子，我可以待在你身邊。”
這樣的話，從他嘴裏說出來，就好像一句輕飄飄的誓言。
堂溪凜收回手，以手背撫了撫雲山的側頰。
他沒答應，也沒拒絕：“先這樣說吧。”
雲山疲憊的閉上眼，他虛軟了身子，不想去想今夜堂溪凜來尋他的目的了，是什麽也好，閉著眼咬著牙很快也就過去了。
堂溪凜卻摟著樓雲山，一道翻身進了錦被裏。
他將樓雲山緊緊抱在懷中，滿足道：“睡吧。”
雲山睜開眼，問道：“你不……”
堂溪凜低頭吻了吻他的唇，一手摸到雲山的腰臀間，暧昧的揉捏，雲山身子一僵，臉也白了，卻緊緊抿著唇，又將眼睛閉上了。
“你那裏還傷著，我又不是畜生，”堂溪凜拍了拍雲山的臀尖，停頓片刻又道，“難道你很想？”
雲山卻是緊緊閉著嘴，怎麽也不說話了。
堂溪凜低低笑了一聲，摟著雲山緩緩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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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上三竿了，房中彌漫著濃郁的氣味，他懷裏的人渾身滾燙，堂溪凜貼著他，熱出了一身汗。
昨夜一番荒唐，堂溪凜摟著樓雲山沈沈睡去時，並未給二人蓋上錦被，他多年習慣了刀尖舔血的日子，夜宿山洞和荒野也是常事，自然沒什麽，可樓雲山卻沒那麽強健的身子，本就底子薄，一夜過後，發起了高熱。
堂溪凜睜了睜眼，看見雲山一張小臉通紅，不是情欲之中的那種紅，又察覺他貼著自己的身體摸著滾燙，氣息也微弱，便高聲朝外喊道：“來人，叫醫官來。”
宋泉溪的聲音匆匆傳來：“侯爺？”
堂溪凜將雲山放好，從地上撿來錦被蓋在雲山身上，自己則到一旁拿了貼身衣物，隨手裹住了，這才打開房門，宋泉溪聞到他身上的味道，往後退了一步。
“他發熱了，”堂溪凜皺著眉道，“醫官還沒來麽？”
“已叫人去請了，”宋泉溪低垂著眉眼，“侯爺自去吧，這裏有我。”
堂溪凜嗯了聲，擡腳往外走了幾步，想到什麽，忽而又折身返回，吩咐宋泉溪道：“叫人打一桶熱水來，我給他擦擦身子。”
“這種小事，叫下人們來做就好了，”宋泉溪微微笑著道，“侯爺不是還有公務要處理？”
堂溪凜面無表情的看著他，“我親自來。”
宋泉溪知道堂溪凜這是要了樓雲山的身子，便把他當成自己的東西，不喜歡別人觸碰，便點點頭道：“我這就去。”
堂溪凜在他身後道，“你守了一夜，去休息吧，叫別人來。”
“知道了，”宋泉溪道。
發熱的人還不能沐浴，堂溪凜便擰了帕子，一點一點擦拭樓雲山的身體，到腿間那處，更是放輕了動作，擦拭之後，又去床頭的屜子裏翻了翻，找出一瓶消腫的藥，指尖沾了藥膏，輕輕塗抹在秘處，因著他發著熱，那處溫度要格外高些。
堂溪凜垂著眼，將沾著藥膏的手指送進去幾分，察覺內裏也腫脹著，等到藥膏用了小半罐，外間也傳來小廝的聲音，堂溪凜這才撤回手，又在盆中洗凈了手，這才緩緩起身，道：“進來。”
醫官進來，先朝堂溪凜行了禮，這才坐到床邊，看向榻上昏迷的人。
搭脈診了片刻，又翻了雲山眼皮看了看，醫官沈吟，道：“小君的高熱，在下開貼藥就能壓下去，只是他身子弱，往後侯爺與小君歡好，要少用助興催情的藥物，最好不用，他身子承受不住，一旦日子久了，人就像房子被抽掉了基石，倒塌不過一瞬間的事情。”
堂溪凜點頭：“知曉了。”
醫官又道：“我先為小君施針，疏散他身體裏未散的情熱。”
“嗯。”
堂溪凜在一旁看著，心裏對自己把樓雲山弄成這樣毫無愧疚，他想，反正總有這一遭的，無非是時間早晚的問題。
雲川樓氏的人，費盡心思將人從京裏弄出來，送到他府上，根本不在意樓雲山會不會死在侯府裏，他們只在乎侯爺在玩弄樓雲山時，或許能想到他是誰送來的，能夠高擡貴手，哪怕只是稍稍給些空隙，都足以讓雲川樓氏再茍延殘喘一時。
樓雲山的意願，並不在他們考慮之內。
況且以他的性子，想要他清醒時接受這一切，不比殺了他來的痛快。
所以只能靠不入流的手段，將人藥暈再灌下迷情失智的春酒，送到他的榻上，供他玩樂。只要堂溪凜一旦接受了，便是同意交易的訊號，侯府會稍稍放寬對雲川樓氏的控制，他們自然也能夠找到法子謀取利益。
至於樓雲山，自然是生死有命，富貴在天了，就算樓少謙察覺到了什麽，他的手也絕伸不到雲川來。
堂溪凜以涼水絞了帕子，疊成方方正正的一塊，搭在雲山額間，醫官在施針的間隙裏，瞥了他的動作一眼，心裏對床上躺著的這位，更多了幾分敬重。
這是侯府中自堂溪凜承襲爵位以來，還是頭一次出現留宿堂溪凜榻上的人。
醫官為樓雲山施針多久，堂溪凜便在一旁為樓雲山換了多久的帕子。
直到他通紅的臉色漸漸淡了一絲顏色，醫官抹去額角的汗，起身朝堂溪凜行了一禮道：“情熱已散了，在下這去為小君煎藥。”
堂溪凜頷首，醫官便收拾好東西，提著藥箱向外走。
“對了，”堂溪凜突然道，醫官微弓著身子，怔在原地，轉身不敢直視堂溪凜，只聽見他語氣漠然，吩咐道，“有些事情，不該說的，不要同他多說。”
醫官垂著頭，神情恭順道：“知曉了。”
堂溪凜這才放人離開。
他看著樓雲山一眼，將帕子扔進一旁銅盆中，喚了人進來。
“小心照看著，有什麽動靜，都報來給我。”堂溪凜吩咐完，很快便走了。
他離開後不久，床上躺著的人，薄薄的眼皮下，眼珠轉了轉。
施針後不多時，雲山便悠悠醒轉。
起先只覺得渾身無力，他以為只是發熱，直到看見以金線織就的床帳頂和綴著紅寶石的流蘇，腦中閃過一絲熟悉的感覺，仿佛什麽時候，這些東西是晃動著出現在眼前的。
他張了張嘴，還未出聲，便有人上前，俯身恭敬道：“小君請稍等片刻，醫官這就來了。”
不多會兒，一個身形微胖，下頜留著一把灰白胡須，醫官模樣的人端著藥碗出現在視線中。
他俯身看了看雲山，臉上露出一絲笑容。
“小君醒了，”他道，又示意隨侍幾人將雲山扶起一些，端著藥碗，將黑褐色的藥汁一點一點餵進雲山的口中，見他皺著眉，卻不抗拒的喝盡了，又道，“小君的高熱還需發發汗，這藥裏摻了些安神的，小君好生休息吧。”
雲山渾渾噩噩，想不起自己為何身在此處。雙腿間的隱秘之處隱隱作痛，他掩在錦被下的手無力擡了擡，卻怎麽也使不出一絲力氣。
靜靜躺著不過片刻，雲山睜著的眼睛便又合上了，沈沈睡去。
有兩三日，雲山都是恍恍惚惚的，直到某一刻，他清楚的聽見了外間有人喊了一聲，侯爺。
他才驀地想起來了，想起來張蕭吐在地上的那一灘血，想起那灌進口中香甜的酒，最後是金色晃動的床帳，一切都連起來了。
雙腿間還泛著隱隱的痛，雲山不敢細想。
他只是沈默的躺在床上，或被人扶起依靠床欄坐著，那些陌生的臉來來去去，給他什麽，他就吃什麽。
他不說話，不抗拒，只睜著一雙眼，看窗外自由的鳥雀。
第五日夜間，他察覺有人坐到床邊，盯著他。雲山不知道說些什麽，也不想同他說些什麽，只閉著眼裝睡。
來人借著月色看了他許久，忽而笑了。
“什麽時候醒的？”
樓雲山努力平覆自己的心緒，他不去回想自己的腿間那不可為外人道的秘處緣何紅腫，也盡力不去想堂溪凜留他在這裏的原因是什麽。
“醒了也好，”堂溪凜擠上床，躺在雲山身邊，滾燙的氣息拂在雲山耳邊，無端生出一絲暧昧，“我有事同你說。”
雲山掩在錦被中的雙手不自覺捏緊了，他咬著牙，一絲恨意突然湧上心頭。
“起來，”堂溪凜突然推了推他，“你再裝睡，我就睡你。”
雲山氣得睜開眼，恨恨瞪著堂溪凜。
這夜他未佩戴黃金面具，銀輝透過雕花窗，在他臉上投射出斑駁的光影，一張俊美無儔的臉，那雙眸子卻隱隱泛著綠光，正定定看著樓雲山。
樓雲山只看了他一眼，又忿忿合上了。
“侯爺有什麽事？”他冷聲道。
“你還是吃了藥的時候好，”堂溪凜得他冷眼，故意道，“柔情似水，佳期如夢。”
雲山被他激的再也忍不住，爬起身，舉著拳頭往堂溪凜臉上打去，卻被他擋住了，一手又打向他的胸腔，只聽微微一聲響，堂溪凜並未遮攔，任他發洩著自己的怒氣。
一拳又一拳，拳拳到肉，樓雲山只恨自己手上沒有刀刃。
直到他打累了，喘著粗氣，一雙眼睛赤紅著，看著堂溪凜，眼角卻不知怎麽流下一行淚來。
“打累了？”堂溪凜看他。
“我恨不得殺你，”雲山顫著身子寒聲道。
堂溪凜輕嗤一聲，忽而迅速貼近了樓雲山，高大的身子將雲山整個人壓在他身下，堂溪凜鉗住雲山的臉，拇指撫去他眼角沁出的淚珠。
那雙鬼魅般的綠眸定定看著雲山，“你現在還活著，是我允許，可你要是想死，我也不是不能成全你。”
說罷，那雙手緩緩下移，放到雲山細嫩纖長的脖頸上。
雲山平靜下來，只看著堂溪凜，抿著唇不發一言。
貼著掌心的肌膚能感受到急促的跳動，堂溪凜緩緩收緊掌心，見雲山一臉視死如歸，又松開手。
雲山還是那樣看著他，眼神中是不加掩飾的恨和冷。
堂溪凜不喜歡這種眼神，他以掌覆住了雲山的雙眼，只露出他嫣紅的唇，堂溪凜忽然心情很好的說：“我們來做個交易吧。”
雲山一瞬間便反應過來是什麽交易，身子也僵住了。
“雲川樓氏費盡心思把你送到我的床上，拿走了屬於他們的好處，你既已是我的人，我自然也要給些好處給你，”堂溪凜道，“你自願待在我身邊，一年之內，我不會要那三個人的性命。”
靜了靜，雲山問道：“一年後呢？”
“怎麽，皇帝真的不打算管你們了？”堂溪凜笑道，“一年後，能逃出雲川的，我自然不會再要他們的命，還留在雲川的，我怎麽知道有沒有別人還想要他們的命。”
說話間堂溪凜松開手，他看著樓雲山，以掌撫著他蒼白的臉。
“你該慶幸，你還有可以留住我的東西，”堂溪凜的語調柔和，又忽而殘酷道，“否則僅憑著那位張大人的家書，你四人早已死了不知多少次了。”
雲山眼神一閃，從他的話中得到了一絲線索，或許和堂溪凜突然朝四人發難相關。張蕭的家書有什麽，他全然不知，但唯一能確定的是，裏面一定有什麽，觸及了堂溪凜的底線。
樓雲山靜了靜，聲音在銀色的月色中，冷淡的好像一陣風。
“那我呢？”他道，“一年之後，你會放我回京嗎？”
堂溪凜只覺雲山倒是天真的糊塗，他緩聲道：“我肯放你，你就能確保京裏會放過你嗎？你們早就是棄子了。”說罷，他又道，“或許你還在想你父親？他明哲保身，也就只足夠保全他自己了，一旦你回京，他們只會連你父親一起殺，你難道指望雲川樓氏去救你們？”
他不是威脅，他只是在闡述一個事實。雲山的心中一片涼意，他悲哀堂溪凜說的都是對的，更悲哀到了此刻，樓雲山竟然想不出還有什麽破解的法子。
一年期滿，倘若四人僥幸都活著，還都回到了京城，朝廷一定會覺得四人已被定南侯策反，屆時他們能不能保全自己的命是小事，如何不連累家族，才是更重要的。
“多久，”良久，雲山沙啞著聲音問道，“你要我待在你身邊多久。”
冥頑不靈。
堂溪凜盯著樓雲山唇上的那粒唇珠，不知怎的想到了讀書啟蒙時的一位老夫子，脾氣臭，還十分固執。樓雲山現在給他的感覺，和那位老夫子一樣。一樣的固執，說不通。
他想了想，忽而將手撫上了樓雲山的小腹，語帶輕佻道：“給我生個孩子。”
雲山僵著身子，以男子之身孕育嬰孩，簡直聞所未聞，駭人之極。
堂溪凜卻貼的更近了，“給我生一個孩子，我就放你走。”
雲山腦中一片茫然，堂溪凜壓在他腹上的手越來越緊，他感到一種窒息般的痛苦，如潮水般將他緊緊裹住。從那份被調換的名單開始，一切就走到了不可轉圜的地步。
他會被人當作交易的物品送給定南侯，被屈辱的對待，以身侍人，而他們踩著自己的血肉向上，他被吸幹了骨血，用盡了最後一分價值，最後被拋棄。
思及此，他對堂溪凜的恨意都淡了幾分，他開始不住的想自己是怎麽讓雲川樓氏盯上的，卻怎麽也想不出來。
默然片刻，雲山看著堂溪凜道：“除了為你生孩子，我可以待在你身邊。”
這樣的話，從他嘴裏說出來，就好像一句輕飄飄的誓言。
堂溪凜收回手，以手背撫了撫雲山的側頰。
他沒答應，也沒拒絕：“先這樣說吧。”
雲山疲憊的閉上眼，他虛軟了身子，不想去想今夜堂溪凜來尋他的目的了，是什麽也好，閉著眼咬著牙很快也就過去了。
堂溪凜卻摟著樓雲山，一道翻身進了錦被裏。
他將樓雲山緊緊抱在懷中，滿足道：“睡吧。”
雲山睜開眼，問道：“你不……”
堂溪凜低頭吻了吻他的唇，一手摸到雲山的腰臀間，暧昧的揉捏，雲山身子一僵，臉也白了，卻緊緊抿著唇，又將眼睛閉上了。
“你那裏還傷著，我又不是畜生，”堂溪凜拍了拍雲山的臀尖，停頓片刻又道，“難道你很想？”
雲山卻是緊緊閉著嘴，怎麽也不說話了。
堂溪凜低低笑了一聲，摟著雲山緩緩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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