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降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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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他不對勁!

萬妖王丟了帕子,卻未松開牽住隋硯的手,笑容可掬地看著她,內心的愉悅盡形於色,柔聲道:“娘子家住何方?我親自送娘子回去。”

“大可不必。”

隋硯並不領情,說完轉身便走。萬妖王對她的冷淡視若無睹,顧自擡步緊隨其後。

走了兩步,隋硯覺察不對,回頭一看,那茍桑……不,那萬妖王荀桑竟還在跟?她駐足回身,不明所以地問:“你老跟著我做什麽?”

除了華瀲,旁人無不是捏一把汗:這哪裏是同妖界之主說話的態度呀!

“姐姐!”隋澈箭步沖到隋硯身邊,輕輕扯過她的衣袖,邊搖動邊低語,“人家可是萬妖王啊,你客氣一點嘛。”

隋硯只好斂了斂脾氣,面無表情道:“敢問萬妖王大人為何尾隨我?”

尾隨……

呃,還不如不說呢。隋澈確信隋硯的妖識一定出了問題,否則怎會如此性情大變?他本就因此而深感驚憂,但聽萬妖王接下來的一句,更是徹底陷入震驚,久久無法回神。

“娘子看不出來嗎?”荀桑既理直氣壯又略顯無辜地說,“我對娘子是一見鐘情啊!”

“……”

就在眾人瞠目結舌之際,隋硯淡定地回答:“哦,看不出來。”言畢,瞬以術法離開了萬妖塔。

荀桑絲毫沒有氣餒,相反的,他眼底笑意幽幽,再次輕訴一聲“有趣”,揮袖隨之而去。

望著眼前的空蕩蕩,隋澈難以置信地向旁人求證:“他,剛剛說什麽?他對我姐姐……”

“一見鐘情。你沒聽錯。”懸今目光羨慕,搖頭慨嘆,“嘖嘖嘖,想不到萬妖王居然長得那麽好看!尤其是那嘴唇,看上去就很好親……”

阿醴心頭一緊,下意識抿了抿自己的嘴唇,有些沮喪地低下頭。

“好看……那也不成!不成不成不成!我得去看看姐姐——”

隋澈話音未落便用雲蹤遁術去追隋硯。華瀲想了想,變出一張行路符並施法寫明山頂草甸所在,交給懸今說:“煩請將今來當裏的靈識帶去此地,那有一位名為廣宗的仙友等候,他自會幫助二位把靈識歸還給那些靈識殘缺者。”

如今歨蒻已死,今來當自然物歸原主,是以懸今欣欣然接過行路符,道一聲“大仙放心”,歡歡喜喜地帶著阿醴趕去山頂草甸了。

華瀲依著隋澈的氣息尋去,很快就來到了骍萑生前與隋硯的家中。先前匆忙而至,她無暇細品小院之貌,而今才發現此地被人打理的十分幹凈、雅致,墻根處野蠻生長著一排排薔薇,形成一道靚麗的花浪,如此巧思必是出自隋硯手筆。

院子裏還紮了一座秋千,萬妖王正坐在上面攬著罥索悠悠搖蕩,很是愜意地看向院子中間:妖婦面朝自己垂首跪地,隋硯與其覿面相逢,氛圍一時僵滯了住。

妖婦怯生生的,似有些無地自容。隋硯凝眸審視,問之:“你叫,醜娘?”

“是。”

“瞧模樣也不醜,為何取這麽個名字?”

妖婦怔住。她想過這家裏的女主人回來後會打罵自己、驅趕自己,只求對方不要傷害自己的孩子,卻沒想到對方只是問了自己的名字……她低著頭囁嚅地答:“我本不叫醜娘,是骍萑妖君說換個粗名好養活,這才……”

“別聽他的!改回來!”隋硯語氣雖沖但無半分惡意,“你本名叫什麽,自今日起便改回原本的名字。”

“這,骍萑妖君怕是會不高興……”

“他死了。”

“什麽!”

“他犯了妖界律例,萬妖王準許我親手砍下他的頭顱,懸於萬妖塔前七日警示眾妖者。你若不信,可以去瞧一瞧。”

隋硯說完看向荀桑,眼神似乎再說:你只說交由我處置,又沒說怎麽處置,這樣處置沒問題吧?

荀桑一挑眉,微笑著道:“娘子高興就好。”言語間大有哄意。

隋硯置若罔聞,面向妖婦說道:“你腹中之子恐怕不是骍萑的吧?”

妖婦神色大慌,雙手緊緊護在腹前,緘口不言。

荀桑饒有興致地“哦”一聲,施術探查妖婦腹中子的妖脈,發現了什麽趣事般步履輕盈地走到隋硯身邊喜盈盈讚道:“娘子聰慧啊,骍萑那廝原形為赤馬,豈會生出妖身乃鯉魚的兒子?只不過,娘子如何得知……”

隋硯極不耐煩:“他行不行我會不知道?”

“……”

隋澈早已聽傻,覆雜的心情全表現在臉上了,嘴角一抽一抽的。華瀲也大差不差,忍笑忍得辛苦。

唯獨萬妖王荀桑目不轉睛地盯著隋硯,眉心高聳、目光憐愛,修長十指牢牢包裹住她的手抱在胸前,情深意切誠摯地說:“娘子受苦了!”

“……”

隋硯覺得這位妖主著實古怪,抽回了手又後退好幾步與其拉開了距離,這才繼續同妖婦說:“你不用這麽害怕。就留在這院子裏安心待產吧。”

妖婦大為震驚,被隋硯攙扶起來的時候,眼神還一直鎖定在對方身上,所有的不可思議和驚疑未定盡數凝作淚水從眼角簌簌流落……

隋硯淡然道:“哭什麽,你懷著孩子,哭多了對身體不好。”

妖婦趕忙拭淚。

“你好生歇著,我還要處理一件事。”隋硯表情更淡漠兩分,擡步便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小院兒。

隋澈連忙跟上,問隋硯去哪兒。

“回家。”

隋澈頓感大事不妙,欲開口阻攔,卻聽華瀲同自己傳音說:

“是該有個人管管你那位酒鬼老爹了。”

隋澈不敢置喙,也許他內心深處也早有此意。他默默跟在隋硯身後,停在自家院門口,斜眼一瞧萬妖王居然還跟著,勉強笑道:“那個,萬妖王大人,餘下之事便是我們的家事了,不然您……改日!改日您再來,我和姐姐一定盛情款待!”

“擇日不如撞日。”

萬妖王輕描淡寫,說話時眼神不曾從隋硯身上移開半分。既如此,隋澈便不好再拒,擡手請其步入家門。

此時,隋硯已先眾人一步來到那堆酒壇子旁邊,一把撈起醉倒其中的隋家老爹。她失望透頂地看著他,怒其不爭,切齒低語:“無藥可救!”

是啊,正因為有父如此,喝酒喝到無藥可救,隋硯才會急著早早嫁人,想帶弟弟離開這裏重新開始,結果適得其反,遇人不淑、所托非人,不但沒能救弟弟於水深火熱,反倒賠上了自己。

也正因為隋家老爹的無藥可救,間接害了隋硯,隋澈才會一心只求修成仙道,脫離妖界、脫離舊家,帶上姐姐逃的越遠越好……

“我從沒想過要改變他,因為我知道,我改變不了他。”隋澈有些感慨,看著姐姐對酒鬼老爹動手,他並未出面阻止,只是覺得有一點奇怪:姐姐的力氣何時那麽大了?竟直接把人騰空舉了起來?!

隋家老爹雙腳懸空,以為是在發夢,蹬了兩下腿突然發現不對勁,猛地睜開眼睛,認清形勢後破口大罵:“你!你們……你們兩個不孝子女……快、快放開!倒反天罡啊!”

隋硯絲毫不懼,大聲呵斥:“再喝我就把你的喉嚨掰斷!”

只此一聲便令隋家老爹動作一滯,緊接著喉嚨破了音:“喉嚨掰斷?!”

隋澈看熱鬧不嫌事大地嘀咕:“哦喲,喉嚨掰斷……呵呵呵呵。”

華瀲傳音隋澈:“看來你的擔心是多餘了,隋硯不會受人欺負。”

隋澈亦傳音嘆氣:“唉,這麽看,我是不必擔心她被我這酒鬼老爹欺負,可……”他眼角睨了睨正在一旁抱臂而立、津津樂道地看戲的萬妖王,一切盡在不言中。

華瀲忖道:“他麽,應當也不會欺負你姐姐。”

“你怎麽知道?”

“他看向你姐姐的眼神,是喜歡……”

喜歡?隋澈不禁多打量一眼,嘖,是喜歡嗎?怎麽感覺色瞇瞇的……

“……就像這樣。”

華瀲的話音再次響起。隋澈聞聲望去,當即落入一雙溫柔似水的眸中,透著濃濃的、怎麽也擋不住的欣賞和愛意。

他看得入神,直到隋硯把他們的酒鬼老爹丟回地上並且語氣激昂地斥責:“以前你從未盡過當父親的責任,從今以後再不會有誰慣著你!你若心裏還惦念著這個家,那就老老實實地過,休要再招惹是非、酗酒鬧事!但若是再發生哪怕一次酣飲無度、被鄰裏控訴,我定會砸斷你的手腳,叫你餘生只能躺在床上過活,你自己掂量著看吧!”

隋澈倏然回神:怪了,明明都是差不多的眼色,怎麽一個就會讓人覺得色瞇瞇的,一個就……令人忍不住淪陷呢?

他渾不在意酒鬼老爹作何反應,反正,一物降一物。

肩膀忽然被拍了一下。隋澈回頭,只見萬妖王半掩著嘴問自己:

“硯娘子從前便是這樣的嗎?”

“這……”

這怎麽說呢?隋澈有口難言:說是,那是撒謊,有損功德,說不是,那萬妖王還要不要喜歡姐姐了?再怎麽樣人家也是妖主,拂了人家的心思,姐姐今後在妖界的日子會不會不好過……

“她的妖識可能出了一點問題。”華瀲看出隋澈的為難,替他說明,“從前許是不這樣,但自從妖識重歸於她體內,便使她性情有所變化。若不惹煩,還請萬妖王幫忙探查一下隋硯的妖識有無大礙。”

“當然不麻煩。”

萬妖王言罷,雙眸凝神,瞳孔漸作血紅之色,搜尋到隋硯的妖識後緊緊盯住,無聲無息地窺查,隨後道:“無礙,磕碰了一下而已。”

“有妖主大人這話,我就放心多了。”隋澈松了一口氣。

萬妖王未及收回瞳眸,視線忽而一瞟,看見了隋澈,再次暗中窺查一番,斟酌地開口:“她無礙,不過你麽……”

隋澈指指自己:“我?我怎麽了?”

萬妖王搖頭嘆息:“大劫將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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