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疑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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疑慮

華瀲知其所指,憂心頓時爬蔓眉梢,不動聲色地握緊隋澈的手。

他掌心的溫熱沒能緩解她指尖的冰涼。隋澈約莫猜出什麽,忍抑緊張的心緒,露出笑容自我調侃:“大劫將至啊,那說明我功德圓滿了呀!嘿嘿,是好事……”他發覺華瀲手上的勁力默默加重,忙又說道,“再說我這輩子遇到的劫數那麽多,沒有一千也有八百,早就扛出經驗了,沒事的。”

這話越聽越慘兮兮。

華瀲悵嘆:“你自妖者正式修道成仙,本就是逆天改命,如今又以玄貓之體渡成仙之劫,定然要遭受天雷考驗……”她說話聲愈發輕,細究還有些語無倫次,“雷劫多重,誰也說不好……”

隋澈反攥住華瀲的手,欲開解一二,卻聽萬妖王先開口對她說:

“我方才窺到你們結了契,想來按照仙界的規矩,你應當可以陪他協契渡劫……”

“不需要!”隋澈不等對方把話說完便立刻拒絕,之後直視著華瀲,鄭重其事道,“你想都不要想!”

“不要想什麽?”隋硯處理好家事走了過來,剛好看見隋澈一臉嚴肅,以為他仍因酒鬼老爹而心存芥蒂,寬慰道,“小澈,你放心,咱爹不會再酗酒鬧事,更不會再借著酒瘋打罵你了。”

雖說適才所言並非此事,但隋硯的出現確實打斷了萬妖王提出的那個不切實際的想法,同時結束了尷尬而微妙的氣氛。隋澈暗覺慶幸,心不在焉地應了一聲。

隋硯摸了摸他的頭,道:“行了,你安心回仙界吧,今後得了空回家看看就是,不用太擔心我們。”

荀桑附和:“是啊,阿弟放心……”

隋澈:算了吧,我最不放心的就是你……

“……我對硯娘子一見鐘情,甘願為其靈寵,任她驅使、護她周全,絕無二話。”

華瀲本以為這不過是一句尋常的調情之言,雖有些明目張膽,但妖界素來風氣如此,愛恨糾葛全擺於明面,不足為奇。卻不想,隋澈聽後瞠目大叫:“你你你口出什麽狂言啊!”

隋硯亦沈下臉色。

華瀲不大明白了,回想先前懸今提到“靈寵”一詞時隋澈也是反應強烈,莫非……她想了想,沒忍住問二位妖者:“靈寵有何不妥?”

荀桑好笑地看向他二人,蘊含幾分暧昧的眼神流轉一番,忽爾勾唇輕笑:“原來如此。”

華瀲投以惑然目光。萬妖王似笑非笑道:“仙界確有不少仙者伴養靈寵,貓兒狗兒、鼠啊狐啊什麽的。可在妖界,靈寵另有深意,那就是……”他故意賣個關子,邁至華瀲身旁微微俯身,一字一頓輕輕訴出三個字,“……榻上歡。”

隋澈沒攔住,不免懊惱,氣呼呼地瞪著萬妖王,卻也不敢太過怒視,心裏小小地發作:真多嘴!

華瀲先是一楞,即與隋澈四目交匯,見其迅速移開視線且貌似有一點點面紅耳赤,終豁然省悟,抿唇而笑,同萬妖王一樣喃語道:“原來如此。”

隋澈更加郁悶了。荀桑視若無睹,依舊顧自承諾:“我會照顧好你姐姐……”

隋澈連連擺手,假笑著回應:“不了不了!豈敢勞煩萬妖王大人……”

豈料話未說完就被隋硯打斷。

“是啊,有他照顧,姐姐不會有事的。”

莫說隋澈驚楞,連荀桑都表現出一副萬萬沒想到的驚喜模樣,激動地抓過了隋硯的手,盯著她,笑容放肆:“硯娘子所言甚是!”

什麽情況?隋澈不解,見隋硯有意回避自己的視線,又將焦灼的目光看向華瀲且同她傳音:“我姐姐何意?”

華瀲審觀隋硯之貌,忖道:“硯娘子她……許是自有籌算吧。”

隋澈欲再問個明白,被隋硯三言兩語打發了走。

“快回仙界吧,好好修煉,莫要太過牽掛我們。”

無奈之下,隋澈姑且先隨華瀲回到了浮玉山,後來又幾次偷回妖界暗中觀察,發現荀桑雖時不時去家裏纏著姐姐卻也沒有其他逾越之舉,便慢慢地放下了心。

炸山一事了結,他將那些暫居於浮玉山的生靈送回了凡間的冰帽地,閑來無事則繼續建造龍女廟,日子不鹹不淡地過著。

其間倒是發生了一趣事:彼時盛夏已至,隋澈化形玄貓溜達到山谷深處納涼,偶遇一只深受重傷、奄奄一息的大山貓躲在洞窟裏坐待殄斃。

它怎麽闖進結界的?隋澈心存戒備,弓起玄貓的背作警告狀。

大山貓非但沒有敵意,反而悲戚地朝玄貓嗚咽兩聲。

哦?求救?隋澈仔細回憶,好半晌才記起當初那群生靈中確有一只被煙火炸傷的毛茸茸留在山洞裏將養。興許就是這只大山貓在山間迷了路,沒能和旁的生靈們一道出去,之後華瀲重布結界便不小心將它困在了這裏。

唉,怪可憐的。隋澈暗嘆,大山貓通常以鼠兔為食,可這浮玉山沒一只老鼠,想必它定是餓了好久以至於無法及時傷愈。

“咪嗷哇——喵喵哇——”

玄貓喵聲高呼,很快叫來了華瀲。

隋澈變回人形,說明事情原委並和華瀲一起治好了大山貓,還特意送了兩只雞給大山貓解饞。

大山貓感激涕零,作出想要留下來報恩的樣子。隋澈不樂意了,癟著嘴再三強調:“你吃飽喝足就走吧,該回哪兒回哪兒去,總之莫要留在這裏。瞧你膘肥體壯的,我們可養不起!好了好了,我再送你一只雞,你叼著走吧!快走吧,走吧……”

大山貓說什麽都不肯離開,趴在華瀲腳邊一個勁兒討好。

隋澈氣得磨牙,變成玄貓與之對峙,竟你追我趕的鬧了好幾日。

起初華瀲並不理解隋澈何故對一只平平無奇的山貓有如此大的敵意,後來才想明白:小貓是怕大山貓爭寵。而她之所以明白這一點,便是因那幾日裏不論大山貓做什麽,玄貓皆有樣學樣:翻肚打滾、撲蟲逗趣、搖尾乞憐……

華瀲啼笑皆非,自己本就無意長久養著大山貓,待其傷勢痊愈定要送回凡間。可見玄貓這般應激似的反應……她無可奈何,決定提前送山貓離開。

然而,大山貓似乎打定了主意,死活不肯回凡間的冰帽之地。華瀲亦可理解,畢竟它曾在那地方遭受傷害。

“可我不能養你。”

大山貓聽懂了她的話,灰心喪氣地嗚嗚低叫。

“要不然……”華瀲思索道,“我送你去另一處,也許今後你還能夠偶得機緣,踏入神仙之道。”

“嗚誒?”

於是,華瀲備下幾壺仙界佳釀蜜醴酒,欲帶山貓去冥府拜訪。

那日,隋澈正在餵雞,無意間瞥見大山貓神氣十足地跟在華瀲身後往山外走去,一下子就丟了料桶沖過去攔路:“等等等等!這是去哪兒呀?”

“冥府。”

“去那兒作甚?”

“閻君愛貓,正巧山貓不願回冰帽地,我便想把它送去與閻君作伴。”

“哦?送去冥府啊……”隋澈努力抑住上揚的嘴角,瞅一眼華瀲手裏拎的酒,故作嚴肅地說,“我也去!不過,此等薄禮略顯寒酸,我馬上去小木屋裏挑一件好的!等我一下啊!”他朝小木屋奔去,自以為離得遠了、華瀲聽不到了,忍不住歡呼雀躍一句,“喲呼!總算送走了哈哈哈——”

殊不知華瀲耳尖,聞言忍俊不禁。等他回來,她想起一事,問道:“你不是說鴟吻這兩日會來送東西,你要在此候著,免得人家撲空嗎?”

“我剛才已經在木屋門上留了字條,鴟吻神君看見了自然會把東西扔屋子裏。”隋澈說話時不著痕跡地用眼角偷睨大山貓,心道總要親眼看見閻君收了它才踏實。

“嗯,你備了什麽厚禮?”

“一塊靈石,閻君可以把它切片、打薄做成叆叇鏡的鏡片。”

華瀲莞爾:“有心了。”

二人攜大山貓來到冥府,說明來意,果不其然討得閻君歡心。

閻君:“哦喲喲!咪咪呀咪咪……”

隋澈:啊?這也咪咪?

大山貓乖巧地趴在閻君面前,任由他撫摸頭毛。閻君逗弄片刻,心滿意足地笑道:“來而不往非禮也。老君不好白拿你們的禮,喏,這有兩張仙喵會的請帖,送你們了。”

“卻之不恭。多謝閻君。”

華瀲收下請帖,寒暄一二便道告辭。回去路上,隋澈有些欲言又止。華瀲有所察覺,以為他是想去仙喵會,便改了馭雲方向直接前往會場,還解釋道:“仙喵會每五年舉辦一次,為期十日,甚是熱鬧。各仙家攜自家小貓赴會,從身段、相貌、品性及健康等諸多方面對小貓進行評選,最終角逐出前三甲,分別授予仙喵王、仙喵士和仙喵郎的美譽。”

隋澈心不在焉:“哦,光是美譽啊?”

“還有一至三萬不等的仙靈通寶。”

哇!有錢!隋澈登時兩眼放光,也不管身處在雲團之上當即化形玄貓撲到華瀲懷中,直勾勾看著她。

華瀲一楞,反應過來他意欲何為後,搖頭失笑。

玄貓亦咧嘴笑開。它微微摟住華瀲的脖子,下巴搭在她的肩膀,慢慢地又斂了笑意。

少頃,隋澈猶豫開口:“閻君還挺喜歡貓的哈……”

這話沒頭沒尾,莫名其妙。華瀲附聲稱是,低頭看到小貓略顯愁容,又問怎麽了。

“唔,就是……”隋澈咽咽口水,小聲地說,“他喜歡的是貓,那……”

你呢?

你喜歡的是貓還是……

我?

斟酌半晌,隋澈終究沒敢問出口。

華瀲盯著他道:“你到底想說什麽?”

隋澈搖頭:“沒什麽。”為了不顯得欲蓋彌彰,他慌忙改口,“就是咱們可以在仙喵會上再尋幾只好看的、性情溫順的小貓,買下來送給閻君,禮多人不怪嘛!”

華瀲沈吟片刻,似是對其心思隱有所察,攬緊了手臂且撫著玄貓的背毛說:“小貓珍貴,不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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