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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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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衷

“聽說小妹暫住西淵養傷,我特來照看。”秋爻面朝華瀲關切問候,“小妹,傷勢如何?”

華瀲凝眸審視,總覺得秋爻與往日不同:貌若秋水如往昔但眸底似有隱瞞,且他出現得太過巧合,正是自己與白彧談及東淵龍王之時……

她明白秋爻既在,自己怕是再不能從白彧口中問出什麽,遂斂斂神提及另一事,冷淡道:“秋爻神君來得可巧,我正想同神君借一神器。”

“何物?”

“無極鼎。”

秋爻二話不說變出一尊巴掌大的鼎,指尖撥動將它推至華瀲眼前,自始至終不問緣由,主打一個小妹想要、小妹得到。

華瀲收下無極鼎:“多謝神君。”

秋爻頷首笑應,然而轉身面對白彧時又擺出一副似笑非笑的古怪之色,眼底透出冷厲,牽著嘴角淡漠道:“白彧神君新婚在即,當把心思多放在蛟女身上。舍妹不懂事,叨擾多日委實不妥,今日我便將她帶走……”

“我幾時說過要走?”華瀲打斷道,“我與白彧神君還有事情沒說完。”

“哦?何事?”

白彧看著一貫好脾氣的秋爻竟目露兇光地瞪視自己,眼神裏的警告意味甚是濃烈,殺氣亦有之,適才未及言明的話就徹底說不出口了,內心糾結好一會兒才敢開口:“秋爻大哥,我……我想娶華瀲。”

他知秋爻是個吃軟不吃硬的性子,故放低了姿態作可憐狀。卻不料,腳邊那只貓的低聲咒罵倒令此番言行顯得頗為虛偽了:

“嘖嘖嘖,臉皮真厚!一個不夠還想娶兩個?”

秋爻聳眉,不予置評,但觀面色似有同感。

白彧假裝聽不見,又忍氣吞聲地說:“與蛟女結親非我之意!離開華瀲更是非我所願……大哥,你當明白我的苦衷。”

秋爻:“我……”

隋澈:“嘖嘖嘖,再有苦衷不也離開了嗎?有一就有二!”

秋爻:“……”

好像也有道理。

東淵兄妹同時嘴角一動。

白彧忍到極點,用盡最後一點耐心咬牙說道:“我是真心放不下華瀲……”

隋澈:“嘖嘖嘖,假惺惺!我噗——”

“你夠了!”

白彧怒極,釋放龍息壓制玄貓。

隋澈不曉得打哪兒冒出一股氣性,蓄力蹬動玄貓後足猛沖向白彧,亮出利爪劃過對方的手臂並在上面刺出了幾珠血花。

罵痛快了也打痛快了,隋澈冷靜下來一琢磨:完了,忘了這位是西淵龍子!頓又心虛起來,咂咂嘴巴躲到華瀲身後,不動聲色地咬住她的衣擺,暗暗祈禱:恩仙該不會心疼這條渣龍吧?哎呀恩仙啊,你可千萬不要犯糊塗,咱們才是結了契的契友!他頂多是過了氣的舊情兒……

白彧本就滿腹怨火無從發洩,眼下又挨了貓撓,更是本能地要反擊,當場化形白龍並朝玄貓伸出龍爪。

華瀲亦作真龍之身,同時橫尾一掃將白龍抽出七八丈遠。白龍身形龐大卻比不過她的真龍身軀,這一下直接被打回了人形摔在岸邊。

白彧側趴在地狼狽不堪,難以置信地盯著昔日青梅,叱聲質問:“你竟為了一只靈寵對我出手?!”

華瀲寒聲慢言:“隋澈是我的契友。”

“那又如何!他怎能敵得過你我青梅竹馬之情!”

華瀲不語,只是唇角慢慢揚起,眉眼帶笑地看看白彧,又看看隋澈。

此舉,比任何言語都更有具殺傷力。

白彧頓悟,霎時間兩臂再無撐身之力,像是被抽走龍筋似的頹唐倒地。秋爻無奈默嘆,走上前蹲身攙扶,眼神示意華瀲莫要把事做絕。

華瀲則因了解白彧,深知他既與隋澈結怨便不會輕易罷休而再度出言告誡:“望白彧神君明白,今日之事乃神君羞侮我在先,非但對我動手動腳還出言不遜,妄圖叫我委身於你做小……”她頓了頓,瞟見秋爻聽到這話後臉色陡然凜厲,目的已成,才緩了語氣又說,“這一掌,不過是一個小小的教訓。我便罷了,若神君膽敢再對我契友有半分不敬,那可不是一掌這麽簡單的了。”

隋澈貓仗人勢,趴在華瀲身邊故意喵叫一聲,還翻著腦袋一下下拱她。

華瀲也是第一次知道玄貓的撒嬌能力大有精進,以前一個“喵”音頂多拐倆彎兒,現在竟可以拐三四個。

“咪——嗷——喔——喵!喵——噫!”

華瀲失笑:“是,忘了說,他是與我結契的契友。”

言罷,她一把摟起玄貓,頭也不回地往彌望閣走去。

“看來小妹很喜歡那只貓啊。”秋爻笑笑,擡手輕拍白彧肩頭,明明沒用力氣卻害得對方身形一低,忙又收回了手,說,“白彧老弟,我勸你最好不要再動什麽歪心思,否則小妹不會輕饒了你,到時候便是我也幫不了你。”

“……”

“至於,你的苦衷,還有,你對華瀲的感情……”秋爻慢慢斂笑,凝望著西淵海澤嘆息,“今後就不必再提了吧。”

依舊是輕描淡寫但不容置喙的語氣。

白彧黯然傷神,痛苦地閉起雙眼,眉宇間的不甘實難掩藏,狠狠咬住顫抖的嘴唇,捏緊了拳……

倘若沒有那只貓……他想,華瀲一定會答應自己的提議!

“是了,只要趕走那只礙事的貓……”

當事之貓絲毫不知危險將至,此刻正趴在華瀲懷中,目不轉睛地盯著她看。

華瀲垂眸瞥去,金色貓瞳一躲,再瞥,再躲,又一瞥,還是躲……直至回到彌望閣,她終於嘆說:“行了,想問什麽就問吧。”

玄貓舔了舔舌,小心翼翼地問:“那個,恩仙當真放下渣龍神君了?”

渣龍神君?虧他想的出來!華瀲嗤笑,輕應一聲,解釋說:“我並非在感情上放不下白彧。緣聚緣散皆有時,無所謂,我只是不理解,他寧可選擇相信一面鏡子也不願意相信我與他自小相伴的情誼?當初不信,同我了斷,現在又拿什麽青梅竹馬說事?呵,可笑。”

隋澈猶豫道:“他會不會像柳大吉那樣其實早就……嗯,早就變了心,只是恩仙不知道呀?”

“他不會。這一點,我還是很有把握的。”

“恩仙恕我直言,渣龍神君離開你有沒有可能是因為你……你非神者。”

“或許吧。於西淵而言,龍子之妻或許只能是神者。畢竟只有神者間誕下的後代才生而具有神格,譬如龍之九子。西淵老龍王千盼萬盼地盼著抱龍孫,我無法遂其心願,只有蛟女可以。”

“可渣龍神君也說了,蛟女不一定能生出龍……”隋澈順著思路琢磨,“會不會另有隱情呀?比方說,有什麽事逼他不得不離開你,而那事只是恰好發生在他去看緣鏡臺……”

華瀲停步,低頭審視懷中。

隋澈縮了縮爪:“我說錯話了。”

華瀲笑道:“我覺得你說的很對,與我所想不謀而合。”她用下巴摩挲了兩下玄貓的腦瓜頂,感嘆,“真是聰明小貓。”

玄貓唔哼一聲,不好意思地低了低頭。

隋澈:同我好親近呢……

“我想派你去調查一番。”

“啊?我?”

“對。你去打聽打聽,西淵龍王何故著急抱龍孫、西淵又何故水源不足,這兩件事與白彧看緣鏡臺在時間上有何關聯,還有白彧所謂的苦衷究竟是何……”

隋澈思慮片刻,突然耷拉下眼角,撇嘴打斷道:“恩仙!你說實話,你是不是想撇下我獨自去熊町島?”

“……”

“不然為什麽你管秋爻神君借無極鼎?那玩意兒盛水無窮,我若沒猜錯,你是想把這些受了汙的海水都裝進去潑還給倀域吧?”

“……”

華瀲心想:有時候太聰明未必是好事。

隋澈:“哼!我就知道!”

玄貓一扭身從華瀲懷裏跳出來,四足立地、尾巴翹起,神情肅穆莊重。

隋澈義正辭嚴地表明立場:“我不同意!”

華瀲商量道:“倀域……比較危險,我一人去方便些。”

“既然危險,那我更應該陪著你啦!沒得商量!”

這話說的雖是態度強硬,華瀲卻半點兒氣都生不起來。她看著玄貓氣洶洶梗直了脖子,甚至還有點想笑,壓了壓嘴角繼續同它好商好量:“咱們兵分兩路,事半功倍。”

“不——成!”

“回頭我給你多做幾個新口味的貓罐罐,助你增長靈力?”

“不——必!”

“那,我去同汐寤說,你救了曜珇應得翻倍的功德?”

“不——用!”

軟的不吃,只好來硬的。華瀲斂容問道:“就是說怎麽商量都不行了?”

隋澈閉目昂首未察覺她的變化,仍像剛才那般拉長音地固執道:“不——錯!”

“唉。”

一聲輕嘆未等落地,華瀲就施法用青罡罩蓋住了玄貓。

隋澈起初不以為意:“恩仙小瞧我了吧,區區青罡罩,我早就能破解……”可當他揮舞著貓爪打了好幾下而罩身絲毫沒有被破除的跡象時,他不由得慌亂起來,“哎?哎哎?哎哎哎!什麽情況?怎、怎麽破解不了啊?!”

華瀲得意道:“這是我用術法加固加牢之後的玄升版青罡罩,你也可以稱之為,青罡大罩。”

“……”

好……

好難聽的名字……

隋澈嘬了嘬牙,近乎卑微地問:“能換個名兒嗎?玄罡罩,行嗎?”

華瀲想著此名未曾與別名相撞,道了聲“可以”,轉身就走。

隋澈大喊:“恩仙等等!先把它解開呀!恩仙——”

然而任憑他如何呼喚,華瀲皆不回頭,疾步離去,只留下一句縹緲話音:

“半柱香後自行開解。三日後,我們浮玉山見。”

此時的華瀲一心念著要將西淵的臟汙綠水統統裝進無極鼎帶去熊町島潑個一幹二凈,萬沒想到三日之後,她不但沒能在浮玉山見到隋澈,還重返西淵與舊情兒徹底決裂。

這一切都因為有人自她離開後現身於彌望閣,蹲守待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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