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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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芭蕉先栽好的,煙雨把工錢給了工人,就把他們打發走了,然後來廳裏問任平生,可要看看,任平生就放下書,出了廳走到了院子裏,站的離得窗戶遠了些,就見幾株芭蕉,翠綠的寬大葉子,蕉心長卷,一葉葉,一層層,襯著朱窗,煞是好看,任平生情不自禁的點點頭,忍不住想起來李清照的詩句,於是說道

“窗前誰種芭蕉樹,陰滿中庭”

煙雨走到他身邊一同看著芭蕉接道

“葉葉心心,舒卷有餘情。”

任平生調侃道

“芭蕉就是芭蕉,草木無情,你們這些讀書人,自己是個多情種,就看什麽都多情了”

煙雨被他調侃了,也不回嘴,只不好意思的笑一下。

任平生又說道

“不過這綠葉配紅窗,當真漂亮”

煙雨點點頭說道

“平生喜歡就好”

任平生笑笑沒說話,又去看工人們弄秋千,也快完工了,這個時候,露春和小五已經去廂房裏做晚飯去了,煙雨又跟到他身邊說道

“今天沒聽到平生咳嗽,可是大好了?”

任平生隨意的說道

“本來就沒什麽大礙,只是剛剛有個苗頭,休息的也夠了,又喝了幾次梨水,這病也就沒發出來,歇了這幾天,與其說是養病,不如說是偷閑耍懶罷了”

煙雨看著任平生的側臉認真的說道

“銀子掙多掙少的都沒個所謂,日子總能過下去,平生萬不可累到了自己,身體是最要緊的”

任平生轉過頭來看著他說道

“你既知道身體是最要緊的,前幾天怎麽就要死要活的作踐自己”

煙雨扛不住任平生的視線低下了頭,只用鞋子輕踢著地上的一塊廢木頭也不說話,任平生看他這個樣子,知道他不想說,也就不再為難他,主動轉移了話題。

兩個人閑聊了幾句家常,秋千就裝好了,煙雨多給了些賞錢,指揮著工人把那些花草都搬到了墻根處擺好了,又叫他們順便把院子收拾幹凈了,才把他們打發走了。

煙雨指著秋千對任平生說道

“平生可要坐一下”

任平生搖頭說道

“你去坐吧,看看經不經的住,別把丫頭們摔了。”

煙雨答應了一聲,走過去坐了,雙手扶著兩邊的繩子想著晃一下試試,奈何一個人點著地也晃不了多高,任平生見了,走過去,站在他側邊抓住繩子用力幫他晃了兩下,然後撤到了一邊。

看著煙雨坐在秋千上蕩著,素衣飄飄的。

任平生心裏直嘀咕,這煙雨,也有才也有貌,真說起來也是極招人的,也不知是哪個人能叫他求之不得,煙雨交了那許多文人朋友,任平生只堪堪混個臉熟,家世背景全不清楚,煙雨平日去哪他從不過問,自然也就不知道,前幾天只與謝晏多聊了幾句,上次他否認了謝宴,卻沒有否認是個男子,如此看來是男是女尚沒個定數呢。

那邊煙雨停了下來,下了秋千,走到他身側說道

“沒有問題的。”

任平生點點頭,看他鬢角的頭發因著蕩秋千掉了一綹下來,就順手幫他把頭發攬在了耳後,隨口說道。

“這秋千還是女孩子蕩起來有趣,也有笑,也有鬧,就是衣衫的顏色也鮮艷些,軟體嬌語,蕩起來自有妙處,男子還是稍嫌硬朗了些。”

說完正好看見露春和小五往廳裏擡桌子,也就去廳裏了,

留下煙雨一個人有些怔怔的站在院子裏,好一會才緩過神來,煙雨用手順著任平生剛剛幫他攬頭發的痕跡又順了一次,然後摸了摸自己已經紅透了的耳朵,有些哀傷的看著已經進了廳的任平生。

吃過晚飯,露春和小五也不收拾桌子,就商量著要去玩那秋千,

任平生說道

“天色要暗下來了,仔細摔著你們,明天在玩吧。”

露春沒說話,小五不甘心的說道

“還沒黑透呢,不妨事的。”

說著就轉向煙雨哀求道

“先生。”

煙雨看看她,又去看任平生,任平生無奈的說。

“那把燈點上,你陪著他們兩個玩一會子,湊個興就罷了,來日方長,不急於這一時。”

露春和小五自是頻頻點頭答應著,然後就催著煙雨帶她們出去。

任平生看著他們三個出去了,也就拿起榻上的書回了書房,剛剛坐下看了幾頁書,

煙雨就端著茶盤進來了,任平生挑眉看他,

煙雨笑著說

“我叫她們收桌子,趁空我先幫平生泡了壺茶來”

說著把茶盤放在了書桌上,又倒了一杯放在任平生手邊,然後又去櫃子裏拿了燈點上放在了書桌上,任平生看他做這些越發的熟練了,也沒說什麽,只管放任就是了。

院子裏小五催道,

“先生。”

任平生說道

“寵是寵,也不可太過了。”

煙雨回道

“有露春帶著,我倒覺得小五現在懂規矩多了,沒有外人,在自己家裏有些性子也沒什麽。”

任平生笑笑沒在說什麽,煙雨就出去了,大概剛走出去,就又掀了簾子探著頭說道

“平生有事,只管叫我,”

任平生點了點頭,然後擺了擺手,煙雨就把簾子放下了。

任平生拿過書慢慢的看著,只看了兩頁,就無心再看下去,把書放下了,透過燈光,他看著窗外隱隱搖晃的芭蕉葉子,又聽著屋外兩個丫頭的笑鬧聲,一時覺得有些恍惚,前段日子忙忙碌碌的也沒有閑暇多想什麽,現在偷的浮生幾日閑,不知怎麽的就想起從前在任府的日子了,

那時候,雖然從來沒被人戳穿過,也難免焦慮,雖有自己的院落,還能去母親院子裏閑坐,可惜都不是叫他能安心的所在,也只能趁著在外面巡視鋪子,自己尋個去處躲躲清閑,後來又與煙雨偶有接觸,可以喝喝酒吃吃茶,也不過是一時半刻,

像現在這樣閑散舒適的日子是沒有的,說起來他也算是因禍得福了,只是想起已經過世的母親,心裏越發的不是滋味,如果他過著朝不保夕顛沛流離的日子,倒還不覺得什麽,他這日子過的越好,越覺得對不起母親,若是母親還在,把她從深宅大院裏接出來,與自己過些像現在一樣的安生日子該多好。

只可惜,人如今已經不在了,說什麽都沒有用處,生離死別,來的這樣猝不及防,叫任平生只覺得世事無常,無所憑依,心裏空落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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