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奪妻(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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奪妻(四)

小荷沒有再待著賞多久的桃花。

有不少朝臣聽聞這唯一的皇商在這裏, 便尋過來與越滿衣攀談。

誇誇其談中,小荷註意到她的妻主似乎有些飄飄然了。

說著說著,她竟然就要跟著那些官員往湖心亭去, 恰在這時就來了一個宮女, 說要將各位女眷帶去歇息。

問題就出在這裏。

小荷是同著越滿衣一道走,還是跟著宮女走?

她擡眸,看一眼越滿衣。

越滿衣旁側的官員卻還拉著她, 說:“少東家是不是初次到乾啟城中來?”

……

看樣子, 越滿衣是非得跟著她們去不可了。

越滿衣終於回頭,叮囑小荷, 說她一會兒就過來尋她。

好吧。

小荷點頭,最後稀裏糊塗地跟著那宮女往旁邊的宮殿走。

她心想, 這陛下當真大方,而這藤林苑也是真的大,不然的話,這個宮女為什麽要將她們一人安排在一處呢?

小荷是倒數第四個。

她跨進門檻,眼瞧著滿眼的富貴金玉,不由得一楞。

到底還是皇宮。

“李娘子, 你就在這裏待著吧。”那宮女瞥了她一眼, 又說:“桌案上備好了瓜果, 你若是想吃,盡可自取。”

小荷點點頭。

說完這句話,宮女就走了, 把小荷一個人留在這裏。

……一個人待在這裏好無聊。

這殿宇裏面很寬闊,小荷這裏走走, 那裏看看。她還會好奇地伸手,去摸摸那些紫檀桌案。

這張桌子和她妻主家的桌子長得有幾分像, 但是摸起來卻是不一樣。

不知過了多久時候,小荷覺得有些渴了,又想起宮女的話,便從果盤中拿了一個蘋果開始啃。

她得先摘下幕籬,再吃。

很脆,很好吃。

還差幾口功夫,她聽見門檻處傳來窸窸窣窣的響動。

小荷心頭一跳,握住蘋果的手一緊。

是她的妻主來了吧?

方才臨行的時候,妻主告訴她了,說她待會兒就來見她。

那個宮女將她們每人都安排在一處,定然便於尋找。

如此想來,一定是妻主來了!

在家中時,小荷對越滿衣不甚親近。但是到了這陌生地界,小荷還生出了幾分對她的依戀之情。

妻主能夠來找她,真讓她開心。

腳步聲音慢慢,但細碎響著。

想到這裏,小荷很快站起身來,方繞過插屏,一聲“妻主”破唇而出,映入眼簾的卻不是那兩條水墨畫一般的眉毛。

不是她的妻主,不是越滿衣。

是另外一個女人。

戴東珠以為冠,飾盤龍以為佩,玄色錦袍處衣擺尾處的金線熠熠生輝。

像是龍。

可是……她的眼角又斜挑著,像什麽呢?

像小荷今天在山水屏風上面見過的那只鳳凰。

“妻主?”來人玩味一笑,驀然靠近小荷:“誰是你的妻主?”

砰一聲脆響,小荷手中的蘋果滾落在地。

小荷怔怔地看著眼前的女人。

……她是皇帝。

“參見,參見陛下,”小荷磕磕絆絆地說話,“吾皇萬歲萬歲萬萬……”

然而,她的聲音卻被新帝的手握住截斷。

新帝輕輕按壓著她的腕骨,銜上了小荷的目光:“你不用行禮。”

小荷茫然地看了一眼新帝,說:“疼。”

腕骨灼灼燙著,心也被熱油烹著一般燙。

她從來沒有在別人眼中見過這般熾烈如火的目光。

越滿衣也從來沒有露出過這樣的表情。

新帝個子沒有她高。準確說來,小荷其實鮮少見過比她高的女子。

小荷這麽被捏著手腕,覺得很疼,她以為她做錯了什麽事情,急忙又道:“陛下,民女,民女做錯了什麽事情嗎?”

晏長珺靜靜望著賀鏡齡,手中的力道卻不見半分松懈。

好一個“民女做錯了什麽事情”。

晏長珺輕挑了眉。

“沒有,你沒有做錯任何事情,”晏長珺眸色一黯,捏住賀鏡齡的手這才松了力道,“你叫什麽名字?”

晏長珺再不相信世上還有第三個人長這副模樣。

真論起來,賀鏡齡同她只不過是面龐相似,身量又是另外一回事。

眼前的人,她篤定無疑,就是賀鏡齡本人。

自賀鏡齡“死”後,一連串的事情再度湧上心頭。晏長珺這時候才想起越滿衣那些舉動背後的意思……

她不確定越滿衣這麽做是為了什麽。

但是有一點她可以確定。

很快,她又不自知地攥握緊了賀鏡齡的腕骨。

“疼,陛下,”她低眉順眼,恍若初見時那般,“您找民女有什麽事嗎?”

這樣低垂乖順的模樣,驟然激起了新帝胸中的惡念。

……她要如何才能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小荷手腕被皇帝攫住,方寸間氣息迫得愈發近,竟燒灼出些微的痛。

她顫栗著,又問:“陛下?”

小荷驀地就想起那日眾民朝拜之景。

她不應該站起來,她不應該這樣低頭俯視新帝。

但新帝說話了:“你的妻主是誰?”

“看著我說話。”

聲音裏面帶著蠱惑,誘得小荷低下頭,不得不迎上那雙狹長的鳳眸。

燦霞搖落,那雙眼眸中更像是凝聚著一汪深不可測的淵水。

汩汩流動,攪動著滔天的晦念,愈發危險。

小荷艱難地動著唇:“回陛下的話,民女的妻主是……越滿衣。”

她說出了越滿衣的名字。

小荷擔心陛下會做什麽。她還是第一次見到陛下呢。

在此之前,她從來沒有見過如陛下這般的人。

她看起來不怎麽開心。

“哦,她居然讓你叫她妻主啊?”

出乎小荷意料,新帝的語氣卻相當愉悅。

小荷答得規規矩矩:“是,她讓我叫她妻主。”

妻主當時對她說,妻子之間有多種稱呼。而她是她的主人,她叫她妻主也沒關系。

小荷心頭正想著這一番話,腕骨的握感卻倏然松懈——

那只修長的手不再滿足於停留在她的腕骨。

小荷渾身一震,霞色頓時漫上了她的雙靨。

她怔怔:“陛下?”

“嗯,她對你這麽做過嗎?”晏長珺說得慢條斯理,指尖透過衣料,逐漸壓實:“她為什麽要讓你叫她妻主?”

據她所知,這個詞似乎不應該拿來這麽用。

但越滿衣用了。

倏然,晏長珺心頭的郁結忽而發散開來,淌成了一池淵水,蓄滿晦念的淵水。

“沒有,”小荷匆忙答話,“妻主她讓我這麽叫她,是因為……她說,她是我的主人。”

晏長珺輕輕挑眉,指尖終於肯放松,一路向上挑起了賀鏡齡的下頜,開玩笑似的看向她:“主人?”

全身滾燙,小荷斷斷續續地受著那指尖的挑撥,說:“是,是主人。”

晏長珺沈默片刻,面上漾起了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她是你的主人,”晏長珺淡聲說著話,一邊將手撫向了賀鏡齡的耳垂,“她沒有對你做過這些事嗎?”

肌膚相親,肢體接觸。

小荷連連搖頭,腿根都在不住顫抖,幾近彎曲。

陛下真是太可怕了。

“沒有,沒有……妻主她最多只是碰碰我的手,僅此而已。因為,我不喜歡有人碰我。”

小荷幾乎是咬著牙說出最後一句話的。

她忖度這樣的話是否太過直白——新帝會不會放過她?會不會松開他的手?

到底是新帝,她聽懂了。

可是話語卻讓小荷感到膽寒:“哦,她碰過你的手啊?她是你的主人,所以可以碰你?”

挑著她下頜的指尖愈發重。

晏長珺心頭的晦念如藤蔓般瘋長,似乎要破指尖而出,緊緊糾纏。

她打量著賀鏡齡而今玉潤含緋的蜜色面容。

還是和從前相似,經不起逗弄。哪怕是用一根手指,哪怕是說幾句話。

“啊……”小荷結結巴巴:“妻主說,妻子之間,本該觸碰。”

小荷的腿根發軟,不住顫抖,鬢發間不知何時已經浸潤了汗液。

她覺得自己應當說得足夠明白了。妻主是她的主人,所以妻主可以觸碰她。

所以,陛下不可以,因為她不是她的妻主。

但事與願違。

細長的指向上滑動,輕輕地按住她的唇。

指腹微涼,按壓著她水潤的唇瓣,最後撥開,無情地搗弄進去。

小荷始料未及,想要吐出來卻聽得如雷貫耳的一聲:“含。”

明明聲音很輕,聽起來卻像是水入油鍋,燙得小荷渾身震顫。

指節冰涼。好在指甲修剪得圓潤,沒讓小荷覺得有更多的不適。

但她和新帝待在這裏本身就是一種不適。

屏風高高佇立,將二人頎長的人影投落得狹長深邃。

還有些微從口中傳出的粘膩水聲。

“你說越滿衣是你的主人,她可以碰你,”晏長珺語氣極為平淡,“但是,你知道嗎?朕是君,而你的妻主是朕的臣子。”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她說話的間隙,薄褐的眼瞳已然染盡深色,於是她將手指又探進幾分:“朕是越滿衣的主人。”

小荷如遭雷擊,她怔怔地看著新帝。

她明白她的意思。

“……也是你的。”

用來纏縛腰身的系帶忽而落下。

襖裙的水色系帶、玄衣的寬大鸞帶。

晏長珺面色淡漠地看著賀鏡齡,她將水淋淋的手抽了出來,輕輕按住賀鏡齡的後腦勺。

她的掌心並非全然光滑,掠過肌膚時還有一種毛刺般的熱忱。

小荷從來沒有經歷過這種事情,也沒見過。

她那天只是遙遙望了新帝一眼,並不知她的衣服竟是如此:

陛下的衣服華麗名貴。金線繡制的龍,栩栩如生;張牙舞爪間似要掙脫那些絲線的束縛。

眸光只能追逐龍的身軀起伏、孱顫。

袖中指骨輕晃著,似乎要破裂掉。

應龍的金銀花紋逐漸散開,似是聚起一抔破碎的秾麗花朵,花香凝聚成滴流、灌潤,就像披散下的三千青絲。

二人的頭發絞纏在了一塊。

忽而制出應龍的玄色消散開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柔軟雪色。

晏長珺冷漠的眼中總算有了些許人情,她輕笑著掠去遮蓋在賀鏡齡面前的碎發,淡笑著俯視賀鏡齡。

她低沈的聲線帶著蠱惑,說出了和適才同樣的一個字。

有絲絲縷縷的涼風穿透過佇立的屏風,撲在兩條頎長人影上。

一高一矮,又如是一人。

*

“陛下,民女肩膀疼,之前中毒了!”小荷倉促撿起地上的系帶,擔憂地看了一眼新帝。

新帝面靨上也暈開淡淡的薄紅,她輕輕挑起眉:“中毒了?”

“是這裏。”小荷指向自己的右邊肩膀,很輕易地就露出那一塊腫塊:“這。”

原來是中毒了啊。

“民女……可以走了嗎?”小荷試探性地開口問話。

晏長珺淡淡“嗯”聲:“以前中毒了,現在疼,那怎麽辦?”

“藥在,妻主那邊。”

“那就找你的妻主去。”

晏長珺這會兒並不想多留賀鏡齡。

後者倉促拾掇好衣服,繞過大屏風匆忙離去了。

晏長珺盯著那湖藍色的人影遠去。

無人知曉,那靚麗裙擺下曾是多麽泥濘不堪。

——她還忘記了一回事。

越滿衣那只手碰了她?

哪只手碰的,她就當斫哪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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