奪妻（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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奪妻（五）
晚宴時, 小荷還是照例坐在原本的位置上。
肴饌仍舊豐盛、精致，尤是那湃過的瓜果，咬一口就覺得香甜。
但是小荷意緒棼亂, 死死盯著面前豐潤多汁的瓜果發呆。
……她仍舊不能忘記適才發生的事情。
是新帝迫使她這麽做的。她以前從來沒做過這種事情。
面部觸及溫軟的觸感。
裙下的涼風似乎又絲絲縷縷地襲卷開來。
小荷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娘子, 你在想什麽呢？”越滿衣看出小荷發神，不由得多問了一句：“是覺得這些東西不合你的胃口嗎？”
越滿衣詫異地看著她妻子潤澤緋紅的唇，不由得笑道：“你看看你的嘴, 都變得這麽紅了。”
小荷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道：“很紅嗎？”
“是很紅，剛剛可是吃了什麽辛辣的？”
“大概是吧。”
埋首柔岳, 吮取硬粒。
“還有茶……你喝嗎？”越滿衣只當小荷是吃辣的吃多了，就擎了一杯茶過來, 放在小荷的食案上：“喝口茶。”
小荷點點頭，舉起茶杯呷了口，“謝過妻主。”
旁側有好事者，看這對妻妻琴瑟和鳴，不免多嘴說：“少東家真是愛護自家娘子。”
“李娘子可真是好看。”
越滿衣坐得泰然，她笑著接受了眾人的誇讚, 然後別過頭看了眼賀鏡齡緋潤的唇。
紅得過於誘人, 像是可以任人采擷的碩果。
小荷被這樣的眼光盯得發顫。
她並不是害怕這些人打量的目光, 而且妻主也不止一次說她的嘴唇。
“往日都不覺得，今日才發現，娘子的嘴唇是比往日更紅些。”
越滿衣還主動對小荷說起此事。
小荷緊緊攥握住自己的手, 不發一語。
比以往更加鮮潤緋紅的嘴唇？
妻主她根本就不明白、也不曾知曉，在她不在的這段時間, 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
小荷很害怕再見到陛下。
已經過去了快一個下午，龍紋顫抖的模樣還能隨時隨地出現在她的眼前。
耳側是黏稠的水聲, 而耳朵也熱著。
裙下還有絲絲縷縷的涼意灌入……
於是小荷艱難地張開緋紅的唇，問越滿衣：“妻主，我們要待到什麽時候才走？”
她們成親了。越滿衣是她的妻主，越滿衣是她的主人。能夠觸碰她的人，應該只是越滿衣才對。
可倘是這樣，今天下午的事情又算什麽呢？而且皇帝說的話極有道理，相當迫人。
她說，率土之濱莫非王臣；她說，越滿衣是她的主人，而她這位九五至尊是越滿衣的主人。
……所以她也是她的主人，所以她才會對她做那樣的事情。
一想到那怪誕的景象，掩藏在袖中的指節就又不住地顫抖起來。
小荷迫切地希望離開。那個時候，壓住她後腦勺的手的力道說溫和也可，說狠勁亦可。
而且，她那麽匆忙地拋下了皇帝自己離開，皇帝會不會來找她的麻煩，會不會來找妻主的麻煩？
所以她問越滿衣，她們什麽時候才能離開。
越滿衣聞言，輕輕擡眸，道：“待會就走。據說，陛下還要來一趟。”
到底是陛下設宴，陛下的局。
眾人似乎都不覺得有異，反而個個面帶喜色：“我們能夠受邀進宮已是大幸，沒想到陛下還要來看看我們？”
“是啊，是啊！陛下實在是太好了！”
“我還以為我們坐在這麽遠的地方，陛下不會看過來呢。瞧瞧吧，藤林苑這麽大的地方……”
越滿衣微微蹙起眉，她忽而轉過頭看了小荷一眼。
窩在水墨畫般眉毛下的眼瞳仍舊很平靜。
她平靜地看向小荷。
小荷的心跳卻相當鼓噪，她詫異那樣平靜如水的眼眸下，是會再也掀不起別的縱浪？
“娘子。”她聽見她輕輕地呼喚她：“你把幕籬戴上吧。”
她到底不敢讓晏長珺見到賀鏡齡。
只是……唯一的紕漏便出在賀鏡齡的身形上。
她反倒是這裏最高的人。
想了想，越滿衣又道：“待會兒，你躬身下來，千萬在我身後。”
小荷沈默片刻，答道：“好。”
妻主為什麽要讓她躬身下來，一定要躲在她的身後呢？
她是不是已經知道了什麽事情？
小荷的心倏然一緊。
可若是她知道的話，她的眼眸還能那麽平靜嗎？
在小荷心目中，妻主向來是個自信的人。在越家的時候，什麽事情都是她說了算。
“等我們回去，就換藥。”
說完這句話，越滿衣就轉身過去了。
小荷重新戴上了幕籬，掩藏在袖中的手仍舊顫抖著。
她當然不敢將這件事情告訴給她的妻主。
直覺告訴她，妻主若是知道了這件事，就會遭殃遭難。
不為別的。
因為她和陛下第一次見面，就可以……
“皇上駕到！”
一聲嘹亮的喊聲打斷了小荷的思緒，她慌亂地躬身下去。
在一片窸窸窣窣、跌跌撞撞的跪地聲音中，她的心跳聲音卻愈發鼓噪起來了。
咚、咚、咚。
像是今天下午那會兒，冰涼觸感覆上，鐘鼓聲音敲響心房的沈重響聲。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此起彼伏的聲音響起，小荷也跟著喊了。
這次她不再稀裏糊塗地跟著下跪。
她還聽見了妻主的聲音：上次下跪俯首的時候，她並沒有開腔。
“平身，免禮，”清潤的聲音響起，晏長珺淡淡地掃了一眼眾人，目光未在一人身上停留，“朕都差點忘記各位了。時候不早了，想來各位也覺得累了吧？”
眾人又是一連串的否認：“哪裏哪裏。”
皇帝親臨，這意思就是看著她們要走了，給她們打個招呼。這可是皇帝！
她們這一堆都是些不太入流的官員，非要說的話，就是那個肅州的皇商勉強說得過去。
這群人前前後後地站了起來。
小荷同著越滿衣一道站了起來。
“低頭。”
“是。”
小荷很聽越滿衣的話，但她起身的間隙，還是不由得看了一眼端方的帝王——
她已經沒穿那件玄色隆重的衣服，取而代之的是一件月牙白色的錦袍。
發飾齊整，面容肅麗。
但縱然是那件衣服不見了，小荷還是能夠想起那玄色錦袍上龍紋翻飛、孱顫的模樣。
是龍紋在顫抖，還是她的眸光，還是別的什麽呢？
陛下現在又這麽端方。
但那月牙白色，又讓小荷不可自抑地想到陛下的脖頸、肌膚顏色……
“無妨，良辰吉日，朕力求要多見見諸位，生怕見不到你們呢。”
聞言，眾人面色又是一喜，嘰裏呱啦地說些奉承話。
小荷卻聽得愈發刺耳。
她不認識這些人，皇帝也不認識。
於是皇帝挨個認識這些人。
那道頎長的人影終於到了她的面前，黑影沈沈壓來。
“這位是誰呀？”晏長珺慢條斯理地走到了賀鏡齡跟前，故作不經意地開口。
就像她剛剛問過的那樣。
她選的位置巧妙，恰好亙在越滿衣、賀鏡齡兩人之間。
寬大的袖袍又能夠掩飾好多東西。
越滿衣心頭驀地一沈，連忙道：“回陛下的話，這便是拙荊……”
“拙荊？”新帝漫不經心重覆著，“哦，朕還是第一次見到少東家的妻子。看來她很害羞嘛。”
越滿衣嘴唇驀地泛白。她疑心是不是小荷的身量引起了懷疑，或是別的什麽原因。
但是，她現在只有一個期望，那就是晏長珺不要讓小荷擡起頭來，也不要讓她摘下幕籬。
二者成其一，她擔心自己就會身首異處。
晏長珺怎麽這個時候會到這裏來？
小荷同樣不好受。
可以確認，皇帝定然是將她認出來了。
但她卻故意來問她是誰。
小荷起初同越滿衣有相似的擔心，她擔心她被陛下留在此處。
可是陛下沒有，只是簡短地說了句：“既然害羞的話，那少東家早些帶她回去吧。”
越滿衣心頭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真好。
真好，小荷也這麽想，要是新帝的手沒有穿過寬大的袍袖，倏地探進，將她蜷縮著的手指一根一根掰開的話，那就更好了。
冰涼的觸感同下午相差不大。冷得沁人皮肉。
“少東家可是朕賜的第一對婚，你和你的娘子，可要百年好合。”
越滿衣滿口應下，又使了個眼色看小荷，示意她一道道謝。
小荷遮擋在幕籬下的面色泛著白。
“謝主隆恩。”她用一種極為低沈、極為晦澀的語調說著話。
恍惚間，她似乎聽見那清潤的聲音回應：“澤被臣屬，應當的。”
小荷不甚理解這句話，但她心頭又有一種強烈的直覺，咚咚作響。
陛下的恩澤雨露，自然也包括今日之事。
***
回到宅院裏面，越滿衣又拿了藥膏出來，要給小荷上藥。
露出肩頭大片大片瑩潤的肌膚。
溫熱的指腹輕輕地覆蓋上來，將濃白的藥膏推開，慢慢覆蓋那紮眼的青紫腫塊。
在旁人看來，在往日的小荷看來，這已經是足夠親密的舉動了。
因為她是她的妻主。
但是……一切都在今日下午轟然坍圮。
陛下對她做了那樣的事情，卻還對她說，要同她的妻子，百年好合。
趁著上藥的間隙，小荷問她：“妻主，我們什麽時候可以回家？”
“快了。”越滿衣沈著聲音：“正好藥也要用完了。再過幾日，我們就離開京城。”
今日實在太過危險。好在皇帝對她的妻子不感興趣，否則的話後果不堪設想。
越滿衣想，現在的確是離開京城的時候了。
***
“越家少東家早就掌握家中實權？”晏長珺忽而挑眉，饒有興味地看了一眼臺下的璇璣。
璇璣拱手道：“正是如此。”
她又將調查結果說了一遍。
看來這越滿衣大有玄機，陛下會怎麽處置她呢？
會不會放她回去，再暗中調查？
“少東家還真是好計策，好大膽，”晏長珺懶倦地躺在椅子上，“她呀，還是在京中多留些時日吧。”
璇璣愕然擡頭，卻聽見一聲極其怪異的鳴叫聲音。
待她看清晏長珺手中把玩之物，不由得驚訝得瞪大了眼睛！
那是一群探頭蠕動的黑色毒蟲，又小又密，啃食著沙籠的邊緣。
晏長珺狀似無意，修潔勁瘦的手從容不迫地從沙中捏起一只作響的毒蟲。
毒蟲吐露出綠色毒液，滲著漏著，於半空中滑出一道長長的痕跡。
“陛下，您手中的這是……？”璇璣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晏長珺輕笑道：“百機蟲，這你應該知道吧？”
這蟲可鉆入人的體內，吞骨噬血，最後破皮而出。
若中此毒，沒有生還可能。
璇璣本斟酌著要不要問，她卻聽見“哢嚓”一聲脆響。
陛下捏碎了她手中的那一只毒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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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仍舊不能忘記適才發生的事情。
是新帝迫使她這麽做的。她以前從來沒做過這種事情。
面部觸及溫軟的觸感。
裙下的涼風似乎又絲絲縷縷地襲卷開來。
小荷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娘子, 你在想什麽呢？”越滿衣看出小荷發神，不由得多問了一句：“是覺得這些東西不合你的胃口嗎？”
越滿衣詫異地看著她妻子潤澤緋紅的唇，不由得笑道：“你看看你的嘴, 都變得這麽紅了。”
小荷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道：“很紅嗎？”
“是很紅，剛剛可是吃了什麽辛辣的？”
“大概是吧。”
埋首柔岳, 吮取硬粒。
“還有茶……你喝嗎？”越滿衣只當小荷是吃辣的吃多了，就擎了一杯茶過來, 放在小荷的食案上：“喝口茶。”
小荷點點頭，舉起茶杯呷了口，“謝過妻主。”
旁側有好事者，看這對妻妻琴瑟和鳴，不免多嘴說：“少東家真是愛護自家娘子。”
“李娘子可真是好看。”
越滿衣坐得泰然，她笑著接受了眾人的誇讚, 然後別過頭看了眼賀鏡齡緋潤的唇。
紅得過於誘人, 像是可以任人采擷的碩果。
小荷被這樣的眼光盯得發顫。
她並不是害怕這些人打量的目光, 而且妻主也不止一次說她的嘴唇。
“往日都不覺得，今日才發現，娘子的嘴唇是比往日更紅些。”
越滿衣還主動對小荷說起此事。
小荷緊緊攥握住自己的手, 不發一語。
比以往更加鮮潤緋紅的嘴唇？
妻主她根本就不明白、也不曾知曉，在她不在的這段時間, 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
小荷很害怕再見到陛下。
已經過去了快一個下午，龍紋顫抖的模樣還能隨時隨地出現在她的眼前。
耳側是黏稠的水聲, 而耳朵也熱著。
裙下還有絲絲縷縷的涼意灌入……
於是小荷艱難地張開緋紅的唇，問越滿衣：“妻主，我們要待到什麽時候才走？”
她們成親了。越滿衣是她的妻主，越滿衣是她的主人。能夠觸碰她的人，應該只是越滿衣才對。
可倘是這樣，今天下午的事情又算什麽呢？而且皇帝說的話極有道理，相當迫人。
她說，率土之濱莫非王臣；她說，越滿衣是她的主人，而她這位九五至尊是越滿衣的主人。
……所以她也是她的主人，所以她才會對她做那樣的事情。
一想到那怪誕的景象，掩藏在袖中的指節就又不住地顫抖起來。
小荷迫切地希望離開。那個時候，壓住她後腦勺的手的力道說溫和也可，說狠勁亦可。
而且，她那麽匆忙地拋下了皇帝自己離開，皇帝會不會來找她的麻煩，會不會來找妻主的麻煩？
所以她問越滿衣，她們什麽時候才能離開。
越滿衣聞言，輕輕擡眸，道：“待會就走。據說，陛下還要來一趟。”
到底是陛下設宴，陛下的局。
眾人似乎都不覺得有異，反而個個面帶喜色：“我們能夠受邀進宮已是大幸，沒想到陛下還要來看看我們？”
“是啊，是啊！陛下實在是太好了！”
“我還以為我們坐在這麽遠的地方，陛下不會看過來呢。瞧瞧吧，藤林苑這麽大的地方……”
越滿衣微微蹙起眉，她忽而轉過頭看了小荷一眼。
窩在水墨畫般眉毛下的眼瞳仍舊很平靜。
她平靜地看向小荷。
小荷的心跳卻相當鼓噪，她詫異那樣平靜如水的眼眸下，是會再也掀不起別的縱浪？
“娘子。”她聽見她輕輕地呼喚她：“你把幕籬戴上吧。”
她到底不敢讓晏長珺見到賀鏡齡。
只是……唯一的紕漏便出在賀鏡齡的身形上。
她反倒是這裏最高的人。
想了想，越滿衣又道：“待會兒，你躬身下來，千萬在我身後。”
小荷沈默片刻，答道：“好。”
妻主為什麽要讓她躬身下來，一定要躲在她的身後呢？
她是不是已經知道了什麽事情？
小荷的心倏然一緊。
可若是她知道的話，她的眼眸還能那麽平靜嗎？
在小荷心目中，妻主向來是個自信的人。在越家的時候，什麽事情都是她說了算。
“等我們回去，就換藥。”
說完這句話，越滿衣就轉身過去了。
小荷重新戴上了幕籬，掩藏在袖中的手仍舊顫抖著。
她當然不敢將這件事情告訴給她的妻主。
直覺告訴她，妻主若是知道了這件事，就會遭殃遭難。
不為別的。
因為她和陛下第一次見面，就可以……
“皇上駕到！”
一聲嘹亮的喊聲打斷了小荷的思緒，她慌亂地躬身下去。
在一片窸窸窣窣、跌跌撞撞的跪地聲音中，她的心跳聲音卻愈發鼓噪起來了。
咚、咚、咚。
像是今天下午那會兒，冰涼觸感覆上，鐘鼓聲音敲響心房的沈重響聲。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此起彼伏的聲音響起，小荷也跟著喊了。
這次她不再稀裏糊塗地跟著下跪。
她還聽見了妻主的聲音：上次下跪俯首的時候，她並沒有開腔。
“平身，免禮，”清潤的聲音響起，晏長珺淡淡地掃了一眼眾人，目光未在一人身上停留，“朕都差點忘記各位了。時候不早了，想來各位也覺得累了吧？”
眾人又是一連串的否認：“哪裏哪裏。”
皇帝親臨，這意思就是看著她們要走了，給她們打個招呼。這可是皇帝！
她們這一堆都是些不太入流的官員，非要說的話，就是那個肅州的皇商勉強說得過去。
這群人前前後後地站了起來。
小荷同著越滿衣一道站了起來。
“低頭。”
“是。”
小荷很聽越滿衣的話，但她起身的間隙，還是不由得看了一眼端方的帝王——
她已經沒穿那件玄色隆重的衣服，取而代之的是一件月牙白色的錦袍。
發飾齊整，面容肅麗。
但縱然是那件衣服不見了，小荷還是能夠想起那玄色錦袍上龍紋翻飛、孱顫的模樣。
是龍紋在顫抖，還是她的眸光，還是別的什麽呢？
陛下現在又這麽端方。
但那月牙白色，又讓小荷不可自抑地想到陛下的脖頸、肌膚顏色……
“無妨，良辰吉日，朕力求要多見見諸位，生怕見不到你們呢。”
聞言，眾人面色又是一喜，嘰裏呱啦地說些奉承話。
小荷卻聽得愈發刺耳。
她不認識這些人，皇帝也不認識。
於是皇帝挨個認識這些人。
那道頎長的人影終於到了她的面前，黑影沈沈壓來。
“這位是誰呀？”晏長珺慢條斯理地走到了賀鏡齡跟前，故作不經意地開口。
就像她剛剛問過的那樣。
她選的位置巧妙，恰好亙在越滿衣、賀鏡齡兩人之間。
寬大的袖袍又能夠掩飾好多東西。
越滿衣心頭驀地一沈，連忙道：“回陛下的話，這便是拙荊……”
“拙荊？”新帝漫不經心重覆著，“哦，朕還是第一次見到少東家的妻子。看來她很害羞嘛。”
越滿衣嘴唇驀地泛白。她疑心是不是小荷的身量引起了懷疑，或是別的什麽原因。
但是，她現在只有一個期望，那就是晏長珺不要讓小荷擡起頭來，也不要讓她摘下幕籬。
二者成其一，她擔心自己就會身首異處。
晏長珺怎麽這個時候會到這裏來？
小荷同樣不好受。
可以確認，皇帝定然是將她認出來了。
但她卻故意來問她是誰。
小荷起初同越滿衣有相似的擔心，她擔心她被陛下留在此處。
可是陛下沒有，只是簡短地說了句：“既然害羞的話，那少東家早些帶她回去吧。”
越滿衣心頭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真好。
真好，小荷也這麽想，要是新帝的手沒有穿過寬大的袍袖，倏地探進，將她蜷縮著的手指一根一根掰開的話，那就更好了。
冰涼的觸感同下午相差不大。冷得沁人皮肉。
“少東家可是朕賜的第一對婚，你和你的娘子，可要百年好合。”
越滿衣滿口應下，又使了個眼色看小荷，示意她一道道謝。
小荷遮擋在幕籬下的面色泛著白。
“謝主隆恩。”她用一種極為低沈、極為晦澀的語調說著話。
恍惚間，她似乎聽見那清潤的聲音回應：“澤被臣屬，應當的。”
小荷不甚理解這句話，但她心頭又有一種強烈的直覺，咚咚作響。
陛下的恩澤雨露，自然也包括今日之事。
***
回到宅院裏面，越滿衣又拿了藥膏出來，要給小荷上藥。
露出肩頭大片大片瑩潤的肌膚。
溫熱的指腹輕輕地覆蓋上來，將濃白的藥膏推開，慢慢覆蓋那紮眼的青紫腫塊。
在旁人看來，在往日的小荷看來，這已經是足夠親密的舉動了。
因為她是她的妻主。
但是……一切都在今日下午轟然坍圮。
陛下對她做了那樣的事情，卻還對她說，要同她的妻子，百年好合。
趁著上藥的間隙，小荷問她：“妻主，我們什麽時候可以回家？”
“快了。”越滿衣沈著聲音：“正好藥也要用完了。再過幾日，我們就離開京城。”
今日實在太過危險。好在皇帝對她的妻子不感興趣，否則的話後果不堪設想。
越滿衣想，現在的確是離開京城的時候了。
***
“越家少東家早就掌握家中實權？”晏長珺忽而挑眉，饒有興味地看了一眼臺下的璇璣。
璇璣拱手道：“正是如此。”
她又將調查結果說了一遍。
看來這越滿衣大有玄機，陛下會怎麽處置她呢？
會不會放她回去，再暗中調查？
“少東家還真是好計策，好大膽，”晏長珺懶倦地躺在椅子上，“她呀，還是在京中多留些時日吧。”
璇璣愕然擡頭，卻聽見一聲極其怪異的鳴叫聲音。
待她看清晏長珺手中把玩之物，不由得驚訝得瞪大了眼睛！
那是一群探頭蠕動的黑色毒蟲，又小又密，啃食著沙籠的邊緣。
晏長珺狀似無意，修潔勁瘦的手從容不迫地從沙中捏起一只作響的毒蟲。
毒蟲吐露出綠色毒液，滲著漏著，於半空中滑出一道長長的痕跡。
“陛下，您手中的這是……？”璇璣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晏長珺輕笑道：“百機蟲，這你應該知道吧？”
這蟲可鉆入人的體內，吞骨噬血，最後破皮而出。
若中此毒，沒有生還可能。
璇璣本斟酌著要不要問，她卻聽見“哢嚓”一聲脆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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