奪妻（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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奪妻（三）
小荷同著越滿衣一起回到京中暫住的宅院。
這地方是新帝特意為越滿衣安排的。
小荷看了, 這宅院不算小，雖然比不得她們在肅州的院落，但是比聞家又大了不少。
她一直乖乖地跟在妻主背後。不知為何, 妻主見到陛下後, 整個人看起來都相當快活。
回來的路上，小荷雖然好奇，但她終究沒有問出口。
究竟是什麽讓妻主這麽開心的呢？京中確實比肅州繁華多了, 今日小荷也見到了從未見過的景象。
但是……小荷看見陛下抱著她心愛的人令牌的頹喪樣子, 卻高興不起來。
已經離開很久了，但小荷心頭莫名還縈繞著陛下的樣子——她當時只是偷偷覷了皇帝一眼, 只看見她一身莊嚴肅穆的玄色反衣袍，除此之外什麽都看不清。
但她一定很傷心。
小荷一邊胡思亂想著, 一邊綴在越滿衣身後，妻主說了，要給她安排住處。
“娘子今夜就歇在這裏，”越滿衣指著面前的門，忽而又像是想起了什麽一般，勾唇笑道, “當然了, 如果娘子想同滿衣一起, 亦是可以。”
賀鏡齡這個人倒是奇怪，雖然中了毒，但也沒到她說什麽就聽什麽的地步。
這麽久以來, 她和她的肢體接觸僅僅限於牽手。
哪怕就是牽手，賀鏡齡都會表現得十分抗拒。一來二去的, 越滿衣就暫時放下這個念頭。不過，只是暫時放下。
小荷看一眼房間, 說：“我一個人住在這裏就好。”
越滿衣眸光暗了一瞬，道：“娘子喜歡一個人住，那就一個人住。不過娘子可還記得，今日要換藥了？”
小荷“嗯”聲。
越滿衣面上仍舊掛上淺笑，似是將方才心頭的不虞一掃而空。
不過是時間早晚問題。而且，她專程帶著小荷來京中……就是為了這件事。
小荷將包裹中的藥瓶拿出來，越滿衣靜靜地坐著看她。
“妻主，今日這藥是我自己換麽？”小荷擎著藥瓶，回過頭銜上越滿衣的眸光。
越滿衣挑眉：“我在這裏，我當然是要幫忙了。”
小荷又點點頭，這才緩步過來，將藥瓶遞給越滿衣：“勞煩妻主了。”
勞煩？越滿衣嘴角忽而又噙起了一抹笑。
小荷雖然口中說著勞煩，但她只是信口而出。
這也是讓越滿衣覺得不快的地方：小荷嘴上怕她，但動作看來完全不是。
哪怕她讓她叫她妻主。小荷聽了，也僅僅是叫她妻主而已。
“妻主？”看她遲遲不動作，小荷倏地又開了口喚越滿衣。
越滿衣這才回過神來，說：“嗯，我在。娘子稍候。”
圓潤的肩頭已經露了出來，那塊淤血的腫塊赫然在目：紫青顏色，與白潤肌色格格不入。
現在已經好多了，以前還需要刮。
今日只需要上藥。
越滿衣凈了手，擰開瓷瓶瓶蓋，這才開始給小荷上藥。
小荷所中的毒很深，上藥時很疼，但小荷從來沒有叫過疼。而且，越滿衣也從來沒有見過她哭過。
難道是以前做錦衣衛做出來的麽？這麽頑強？越滿衣無端地想著。
如她所想，小荷不僅不害怕疼，還會問她：“妻主，這房子是你的嗎？”
“不是我的，是陛下讓我們住在這裏的，”越滿衣輕描淡寫道，“就是今天，那個一身玄色袞服，抱著靈牌的陛下。”
她特地咬重了後半句話的讀音。
玄色袞服？那莊嚴的衣服原是叫這個名字。
皇帝抱著靈牌的模樣，再度出現在小荷眼前。
她想，皇帝一定很傷心吧？
百姓跪拜，口稱萬歲千歲，可是只有她一個人活著。
……只有她一個人萬歲。
“你忘記了嗎？我們來京城，還是陛下特地修書一封讓我來的。”越滿衣將滑膩濃白的藥膏抹在那塊淤青上，又補充了一句。
小荷呲了呲牙，沒發出聲音，旋即才道：“妻主同陛下交好嗎？”
“交好？”越滿衣輕笑，“大概是吧。”
交好？結怨差不多。
小荷沒聽出來越滿衣那一聲輕笑背後的意思，藥膏覆上的沁涼觸感讓她的感知麻痹。
“藥已經上好了，還是和往常一樣。”
越滿衣收拾好了藥瓶，站起身來：“再過些日子，我們要去參加宮宴。你還能見到陛下呢。”
“見她？”小荷詫異地轉過頭，對上越滿衣那雙清亮的眸。
她直覺，她的妻主心情似是相當快樂。
“是啊，我們去見她，”越滿衣笑著揉了揉她的頭，又說，“不過在這之前，我要親自去見一見陛下。”
一提起“陛下”二字，皇帝悲傷的樣子又浮現在眼前。
沒有由頭，小荷倏地問：“妻主，我要同你一道去嗎？”
“不行。”越滿衣答得幹凈利落，直直地噎住了小荷。
小荷一言不發，微不可察地皺起長眉。
妻主明明想去見陛下，還主動帶她來京城。
就在這時，越滿衣又走了過來，背著手道：“娘子勿憂，反正宮宴的時候，你還能見她一面。不過我們不是什麽達官顯貴，恐怕你只能遠遠望陛下一眼了。”
小荷應聲。
越滿衣垂眸，看著晴日天光細碎落在賀鏡齡那副精致的眉眼上。
她當然只能遙遙地看晏長珺了，不僅如此，她還得戴上幕籬。
思及此，越滿衣忽而又道：“娘子，我帶你來京城，不過是為了讓你看看京城風光。”
*
今日謁見的人有些多，這是最後一個。
晏長珺揉了揉眉心，仍舊沒放松下來。
她問綠綺：“下一個人是誰？”
“回陛下的話，是越滿衣。”
“哦，是她啊。”晏長珺輕輕挑眉，面色稍稍緩和：“上次賜了她皇商的名頭，朕仍覺得不夠，便叫她來京城了。”
綠綺點頭。
這越家少東家幫了陛下大忙——雖然結果不太好，但她到底真心實意。所以陛下也沒有虧待她，特地手書了一塊牌匾，作為賞賜。
這次越滿衣到京中來，定然又會像過往的清河縣主一樣，滿載而歸。
陛下從不會吝惜、從不會虧待任何人。
得了允許，越滿衣終於進殿了。
“參見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越滿衣振袖叩首。
晏長珺道了平身，就賜座了。
越滿衣靜默著看宮人拿來椅子，推脫一番，還是坐下了。
但她仍舊要仰視晏長珺。
在府中和殿中仰望的感覺渾然不同。
那雙斜飛如鳳翎一般的眉眼狠厲，同這位新帝的手段一模一樣。
殿中燃著絲絲縷縷的龍涎香，還靜得落針可聞。
晏長珺只是打量著她，一句話都不曾說。
越滿衣倏地覺得有些後怕，她想起了新帝登基時的雷霆手段。
要是被她發現了，她的下場可想而知。但是……
萬幸晏長珺沒有發現。
因為她忽然對著她笑了：“越卿來得頗早。朕聽聞你到京中，連忙叫人為你安排了住處。清心苑那邊可住得舒心？”
她不僅賜了越滿衣牌匾，還賜了官。
“微臣不敢勞陛下費心，”越滿衣低下頭，“清心苑比微臣在家裏面住著還順心。”
晏長珺輕笑：“好啊，朕還擔心虧待越卿了。之前那件事，越卿可幫了朕大忙。”
她雖然在笑，但話語中的落寞仍然不加掩飾。
越滿衣心下一動。
晏長珺又問了她近況，越滿衣一一回答了。
“對了，陛下，微臣此來，其實還有一個不情之請……”越滿衣倏地開口。
晏長珺疑惑：“何事？”
“微臣在中原結識了一孤女，與她兩情相悅，”越滿衣說話時面不紅心不跳，“我與她本來已成了親，但終究是辰州禮。”
晏長珺的手凝在空中。
那她還當真是幸運，又得了皇商的名頭，她還為其賜了官爵。
如今還找到了自己喜歡的人。並且，還是孤女。
至於這辰州風俗，晏長珺早就有所耳聞。那邊女子多有瓊鏡之好，女子結親是常態。
……她也喜歡女子，但是她卻不能為其正名。
她給賀鏡齡的名號是，鳳君。
直到死，世人都不知道她是女子。
越滿衣仰著頭，觀察著晏長珺的反應。
她在走神。她本來就應該走神。
沈默良久，晏長珺終於開口了：“朕還是要恭喜越卿，按越卿的意思，是希望朕為你賜婚麽？”
越滿衣站起身，又屈膝跪下：“臣所求的確為此，還望陛下賜婚。”
“臣先……謝主隆恩。”
真有意思，也真沒意思。
“好，朕自會為越卿賜婚。明日，朕就會派人過來。”
越滿衣又謝了一通，這才離去。
目光所及，待越滿衣的人影徹底消失後，晏長珺忽而軟了下來，手中捏著的筆忽而斷裂。
綠綺訝然：“陛下？”
她鮮少見到陛下這麽失態。
“您怎麽啦？要不要傳太醫？”
晏長珺擺擺手，說：“……不必。”
心病傳什麽太醫呢？太醫署那些老家夥又怎麽能夠治得好她呢？
越滿衣可真是幸福。
什麽都有了，竟然還貪戀她這個失去愛人的人的祝福。
她不僅可以用辰州禮同她的心愛的女子成親，還要得到皇帝的祝願。
……得到她的祝福？
晏長珺頗為頹喪地看一眼綠綺：“你說，這是不是朕的報應？”
綠綺忙安慰她：“你多慮了！這世上怎麽會有您的報應？！誰敢報覆您？”
“那都沒有好下場的呀。”綠綺擺擺手。
誰敢報覆她？是，沒有好下場。
死了就不是好下場。
晏長珺沒吱聲。
綠綺見皇帝不說話，她也不說話了。
其實她還挺好奇越滿衣傾慕的女郎是何人。這“瓊鏡”之說，她只是聽人們說起，從來不曾親眼見過。
可是陛下居然也不好奇發生了什麽！
陛下應當問一問，那女郎叫作什麽名字，又是如何同她結識的呀…
不過陛下不問，綠綺更沒有問的道理。她也知道，陛下恐怕是想起那位過世的鳳君了。
再過不久，就有一場宮宴。
希望陛下的心情在那會兒能好起來。綠綺默默地想著。
*
宮宴如期而至，設在藤林苑中。
藤林苑占地廣闊，樓臺殿閣、層臺累榭分設其中；丹楹刻桷、碧瓦朱甍，數不勝數。
小荷仍舊同她的妻主一起。
等到鐘罄聲音響過了三聲之後，她們才能夠跟著人流一起進去。
陛下登基，朝臣也變了模樣——如今能瞧見不少女子出仕。
但這些人畢竟是做官的，而越滿衣先是個商人。
她同小荷只能耐心等待。
等到鐘聲響過，人群釀出窸窸窣窣聲響，越滿衣正欲走，卻發現小荷站在原地不動，四處張望。
她不由得問：“娘子，你怎麽不走？”
說著說著，越滿衣還牽起了她的手。
這些時日她住在京中，已有不少朝臣過來同她打交道。而皇帝後來也派了人過來，問了她妻子的名字，便於賜婚。
只不過賜婚詔書還未下達，皇帝的意思是選個良辰吉日。
說不定就是今日。
越滿衣知道此舉冒險，但她又迫切地想這麽做。
是以她讓賀鏡齡戴上了遮面的幕籬。
小荷感到手中觸感，她這才回過神來，說：“哦，我們走吧。”
她沒有回答越滿衣的問題。
不知為何，她覺得這道朱漆大門有些眼熟。
也不知道什麽時候她才能想起以前的事情。小荷暗暗想，繼續跟在越滿衣的身後。
她不認識那些朝臣，而她的妻主也沒有好到哪裏去。
宴席就坐，她們也坐得遠遠的，總之是看不見皇帝的。
宮人端著食盤，往各人的食案上菜。
待面前的宮人撤下，小荷還別過頭，問一句還在同旁邊人誇誇其談的越滿衣：“妻主，你不是說，我們能夠見到陛下嗎？”
越滿衣一怔，回過頭來道：“見到陛下？陛下離我們這裏太遠了。喏，隔著多少屏風呢。”
說著，她隨意地指了指旁邊佇立的山水屏風，上面還有一只振翅翺翔的鳳凰。
那扇屏風極大，小荷完全看不到其後的景象。
她驀地想見皇帝，可是那屏風太大太厚實，饒是皇帝就站在那個屏風的後面，她也看不見她。
“少東家有所不知，那塊山水屏風浮乃是陛下的大作！”旁邊一老者倏然開口。
這才輪到越滿衣驚訝了：“那是陛下所繪？”
“是啊，是陛下所繪。”老者揚了揚頭，“您看那振翅的鳳凰模樣便能窺知一二……”
越滿衣眼皮一跳。
不知為何，她想到了晏長珺那微垂的眼尾，卻像鳳翎斜飛，要刺人一下才肯罷休。
這頓飯她們吃得寡淡。
食畢，便有一圓領藍袍的女子走過來，這是大內女官的打扮。
她先是在這裏轉了一圈，望著眾人道：“哪位是皇商？”
皇商只她一人。
越滿衣輕輕揚起手，道：“正是在下。”
見狀，女官展顏，淺淺見禮：“少東家，陛下有請。”
小荷同附近所有人一樣，都好奇地看了過來。
陛下找她做什麽？
“我知道了。”越滿衣起身，笑著說：“我這就過去。”
小荷見越滿衣起身，她也跟著欲起。
然而，越滿衣卻倏地回過頭，望了她一眼，動動唇：“娘子在這裏等我回來便是。”
盡管她戴著幕籬，盡管她不記得晏長珺……
但越滿衣擔心起來了。
小荷楞楞道：“好。”
“聽話。”
*
女官帶著越滿衣穿梭過宮道。
這女官自我介紹姓吳，叫作吳頤筠。
吳頤筠似乎對越滿衣很感興趣，一路上問了她不少商行的事情。
但越滿衣一直都興致缺缺，答得不鹹不淡，多問問多來回幾次，吳頤筠也就閉上了嘴。
她心道這個少東家還真是奇怪。
今天明明是她的好日子，她怎麽偏偏看起來不太高興呢？
吳頤筠正在心頭抱怨，越滿衣卻忽然道：“吳大人做這官多久了？”
她沖著她笑。
吳頤筠頗為訝異，見越滿衣笑了，她不由得心頭一動。
這少東家生了一張美人皮，儀容秀麗裝束幹練，那兩道水墨畫一般的眉毛最是勾人。
她還主動問起了她的事情。
“適才在下想了別的事情。”越滿衣誠懇地道歉，吳頤筠也就接受了。
越滿衣的心緒逐漸平定下來。
不會有事的。一切都在她的掌握中。
她就是為此來京城來的。
拜見皇帝，宣讀詔書，一切井然有序。
在女人洪亮的宣讀聲音中，越滿衣臉上的笑意愈發明顯。
那女官手握一卷黃帛，有條不紊地宣讀著她和賀鏡齡的婚事。
可惜……在黃帛上，賀鏡齡不叫賀鏡齡。
賀鏡齡遇到她時化名禾初，同她成親時又叫小荷，而現在，在那卷黃帛上面的名字又換了一個。
姓李，京中多李姓。
眾人聞詔，俱是面上一驚。
也就是說……這位少東家是同女子成親咯？辰州畢竟離京城太遠。
“謝主隆恩，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她重重地叩首。
站在兩道的人群聒噪談論著她們的事情。
越滿衣嘴角的笑意卻愈發深了。平身擡頭的間隙，她瞥見晏長珺強作出來的歡顏。
她見過太多人，知道各種微笑的意思。
她知道晏長珺沒那麽痛快，對這件事情也沒有那麽上心。
因為她甚至不能恢覆賀鏡齡的身份。
現在賀鏡齡是她的妻子了，她是她明媒正娶的妻子。
甚至還有晏長珺的賜婚與祝福。
她是君，她是臣又如何？
平身站起的時候，越滿衣心下歡愉的縱浪拍打到了頂峰。
晏長珺有多難受呢？看看她都不肯多問一句的樣子就知道了。
*
今日的確是個良辰吉日。
詔書宣讀畢，晏長珺便叫人一同游園。
正是桃花灼灼盛開的好時節。
赴宴的人很多，晏長珺考慮到大臣中有人帶了家眷，其中又有人恐不願意游園，便吩咐人將她們帶去園林中歇息。
而她則帶著一眾大臣游園，園內花樹蓬勃燦爛，可她心情卻不怎麽好得起來。
綠綺還是同往常一樣，一直寸步不離，跟在晏長珺的身旁。
從前她是殿下，她跟著；現在她是陛下，她還要跟著。
“陛下，我記得您以前還要同……王家那位小姐一起呢！”綠綺開了話頭，“她今日來了嗎？”
王妙意啊？
晏長珺道：“嗯，她來了。怎麽，你還想起她了？”
綠綺不好意思地一笑：“奴婢也不過是問問，您聽聽後面，她們說話也熱鬧，但是有的還在說朝中的事。既然王小姐來了，要不然您去見她？”
晏長珺覺得也是。
反正她的現在心頭郁結，同這些大臣談論國家大事只會越來越心煩。
還不如聽王妙意講幾句俏皮話解悶，她想了想，便說：“走吧。”
藤林苑人多，要找一個人談何容易？
綠綺陪著晏長珺，雖然還叫了人找，但還是費了不少功夫。
皇帝畢竟是皇帝，晏長珺很快就覺得不耐煩，毫無耐心：“朕就在湖中水榭等她，你去把王妙意找過來。”
綠綺連連稱是。
晏長珺嫌麻煩，索性上了橋，往湖中水榭走去。
今日宮宴人很多，什麽人都有。
她們都帶著自己的家眷，闔家幸福、團圓美滿。
甚至還有女子攜自己妻子來的。
這事倒也無妨，就當她開了個先例不曾想，她卻在人群中捕捉到一條頎長、纖麗的人影。
熟悉得令她心驚，卻穿著一件湖藍顏色襖裙。
身邊還跟著一眾女眷。
*
“這裏的桃花開得真好，”小荷能夠輕松夠到枝頭的花，她沖著越滿衣笑道，“妻主，你覺得呢？”
越滿衣報以微笑：“是，是開得很好看。”
“那我們回家去了，也在花圃中種好不好？”小荷沈吟片刻，說。
越滿衣道：“娘子是忘記了，我們家裏面是有的呀！”
“啊？”小荷怔怔，“是這樣嗎？”
眾人聽了她倆的對話，都忍俊不禁。
小荷羞赧地笑了笑，恍惚間她卻迎上了一道鋒銳的目光。
……那人站在湖中水榭邊上。
被大家笑得不好意思，小荷沒反應過來，待她回神時，水榭的金簾又垂下了。
又好像沒有人了。
越滿衣見她走神，連忙對旁人說：“我家娘子這是不好意思了，還請各位嘴下留情。”
眾人又是一陣哄笑：“哎呀呀，少東家真是好妻子！不愧是天賜良緣、陛下認可的親事！”
小荷沒來由地摸了摸自己的耳垂，是熱的。
方才定然有個人站在水榭上面，可等她反應過來，那上面又什麽人都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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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荷同著越滿衣一起回到京中暫住的宅院。
這地方是新帝特意為越滿衣安排的。
小荷看了, 這宅院不算小，雖然比不得她們在肅州的院落，但是比聞家又大了不少。
她一直乖乖地跟在妻主背後。不知為何, 妻主見到陛下後, 整個人看起來都相當快活。
回來的路上，小荷雖然好奇，但她終究沒有問出口。
究竟是什麽讓妻主這麽開心的呢？京中確實比肅州繁華多了, 今日小荷也見到了從未見過的景象。
但是……小荷看見陛下抱著她心愛的人令牌的頹喪樣子, 卻高興不起來。
已經離開很久了，但小荷心頭莫名還縈繞著陛下的樣子——她當時只是偷偷覷了皇帝一眼, 只看見她一身莊嚴肅穆的玄色反衣袍，除此之外什麽都看不清。
但她一定很傷心。
小荷一邊胡思亂想著, 一邊綴在越滿衣身後，妻主說了，要給她安排住處。
“娘子今夜就歇在這裏，”越滿衣指著面前的門，忽而又像是想起了什麽一般，勾唇笑道, “當然了, 如果娘子想同滿衣一起, 亦是可以。”
賀鏡齡這個人倒是奇怪，雖然中了毒，但也沒到她說什麽就聽什麽的地步。
這麽久以來, 她和她的肢體接觸僅僅限於牽手。
哪怕就是牽手，賀鏡齡都會表現得十分抗拒。一來二去的, 越滿衣就暫時放下這個念頭。不過，只是暫時放下。
小荷看一眼房間, 說：“我一個人住在這裏就好。”
越滿衣眸光暗了一瞬，道：“娘子喜歡一個人住，那就一個人住。不過娘子可還記得，今日要換藥了？”
小荷“嗯”聲。
越滿衣面上仍舊掛上淺笑，似是將方才心頭的不虞一掃而空。
不過是時間早晚問題。而且，她專程帶著小荷來京中……就是為了這件事。
小荷將包裹中的藥瓶拿出來，越滿衣靜靜地坐著看她。
“妻主，今日這藥是我自己換麽？”小荷擎著藥瓶，回過頭銜上越滿衣的眸光。
越滿衣挑眉：“我在這裏，我當然是要幫忙了。”
小荷又點點頭，這才緩步過來，將藥瓶遞給越滿衣：“勞煩妻主了。”
勞煩？越滿衣嘴角忽而又噙起了一抹笑。
小荷雖然口中說著勞煩，但她只是信口而出。
這也是讓越滿衣覺得不快的地方：小荷嘴上怕她，但動作看來完全不是。
哪怕她讓她叫她妻主。小荷聽了，也僅僅是叫她妻主而已。
“妻主？”看她遲遲不動作，小荷倏地又開了口喚越滿衣。
越滿衣這才回過神來，說：“嗯，我在。娘子稍候。”
圓潤的肩頭已經露了出來，那塊淤血的腫塊赫然在目：紫青顏色，與白潤肌色格格不入。
現在已經好多了，以前還需要刮。
今日只需要上藥。
越滿衣凈了手，擰開瓷瓶瓶蓋，這才開始給小荷上藥。
小荷所中的毒很深，上藥時很疼，但小荷從來沒有叫過疼。而且，越滿衣也從來沒有見過她哭過。
難道是以前做錦衣衛做出來的麽？這麽頑強？越滿衣無端地想著。
如她所想，小荷不僅不害怕疼，還會問她：“妻主，這房子是你的嗎？”
“不是我的，是陛下讓我們住在這裏的，”越滿衣輕描淡寫道，“就是今天，那個一身玄色袞服，抱著靈牌的陛下。”
她特地咬重了後半句話的讀音。
玄色袞服？那莊嚴的衣服原是叫這個名字。
皇帝抱著靈牌的模樣，再度出現在小荷眼前。
她想，皇帝一定很傷心吧？
百姓跪拜，口稱萬歲千歲，可是只有她一個人活著。
……只有她一個人萬歲。
“你忘記了嗎？我們來京城，還是陛下特地修書一封讓我來的。”越滿衣將滑膩濃白的藥膏抹在那塊淤青上，又補充了一句。
小荷呲了呲牙，沒發出聲音，旋即才道：“妻主同陛下交好嗎？”
“交好？”越滿衣輕笑，“大概是吧。”
交好？結怨差不多。
小荷沒聽出來越滿衣那一聲輕笑背後的意思，藥膏覆上的沁涼觸感讓她的感知麻痹。
“藥已經上好了，還是和往常一樣。”
越滿衣收拾好了藥瓶，站起身來：“再過些日子，我們要去參加宮宴。你還能見到陛下呢。”
“見她？”小荷詫異地轉過頭，對上越滿衣那雙清亮的眸。
她直覺，她的妻主心情似是相當快樂。
“是啊，我們去見她，”越滿衣笑著揉了揉她的頭，又說，“不過在這之前，我要親自去見一見陛下。”
一提起“陛下”二字，皇帝悲傷的樣子又浮現在眼前。
沒有由頭，小荷倏地問：“妻主，我要同你一道去嗎？”
“不行。”越滿衣答得幹凈利落，直直地噎住了小荷。
小荷一言不發，微不可察地皺起長眉。
妻主明明想去見陛下，還主動帶她來京城。
就在這時，越滿衣又走了過來，背著手道：“娘子勿憂，反正宮宴的時候，你還能見她一面。不過我們不是什麽達官顯貴，恐怕你只能遠遠望陛下一眼了。”
小荷應聲。
越滿衣垂眸，看著晴日天光細碎落在賀鏡齡那副精致的眉眼上。
她當然只能遙遙地看晏長珺了，不僅如此，她還得戴上幕籬。
思及此，越滿衣忽而又道：“娘子，我帶你來京城，不過是為了讓你看看京城風光。”
*
今日謁見的人有些多，這是最後一個。
晏長珺揉了揉眉心，仍舊沒放松下來。
她問綠綺：“下一個人是誰？”
“回陛下的話，是越滿衣。”
“哦，是她啊。”晏長珺輕輕挑眉，面色稍稍緩和：“上次賜了她皇商的名頭，朕仍覺得不夠，便叫她來京城了。”
綠綺點頭。
這越家少東家幫了陛下大忙——雖然結果不太好，但她到底真心實意。所以陛下也沒有虧待她，特地手書了一塊牌匾，作為賞賜。
這次越滿衣到京中來，定然又會像過往的清河縣主一樣，滿載而歸。
陛下從不會吝惜、從不會虧待任何人。
得了允許，越滿衣終於進殿了。
“參見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越滿衣振袖叩首。
晏長珺道了平身，就賜座了。
越滿衣靜默著看宮人拿來椅子，推脫一番，還是坐下了。
但她仍舊要仰視晏長珺。
在府中和殿中仰望的感覺渾然不同。
那雙斜飛如鳳翎一般的眉眼狠厲，同這位新帝的手段一模一樣。
殿中燃著絲絲縷縷的龍涎香，還靜得落針可聞。
晏長珺只是打量著她，一句話都不曾說。
越滿衣倏地覺得有些後怕，她想起了新帝登基時的雷霆手段。
要是被她發現了，她的下場可想而知。但是……
萬幸晏長珺沒有發現。
因為她忽然對著她笑了：“越卿來得頗早。朕聽聞你到京中，連忙叫人為你安排了住處。清心苑那邊可住得舒心？”
她不僅賜了越滿衣牌匾，還賜了官。
“微臣不敢勞陛下費心，”越滿衣低下頭，“清心苑比微臣在家裏面住著還順心。”
晏長珺輕笑：“好啊，朕還擔心虧待越卿了。之前那件事，越卿可幫了朕大忙。”
她雖然在笑，但話語中的落寞仍然不加掩飾。
越滿衣心下一動。
晏長珺又問了她近況，越滿衣一一回答了。
“對了，陛下，微臣此來，其實還有一個不情之請……”越滿衣倏地開口。
晏長珺疑惑：“何事？”
“微臣在中原結識了一孤女，與她兩情相悅，”越滿衣說話時面不紅心不跳，“我與她本來已成了親，但終究是辰州禮。”
晏長珺的手凝在空中。
那她還當真是幸運，又得了皇商的名頭，她還為其賜了官爵。
如今還找到了自己喜歡的人。並且，還是孤女。
至於這辰州風俗，晏長珺早就有所耳聞。那邊女子多有瓊鏡之好，女子結親是常態。
……她也喜歡女子，但是她卻不能為其正名。
她給賀鏡齡的名號是，鳳君。
直到死，世人都不知道她是女子。
越滿衣仰著頭，觀察著晏長珺的反應。
她在走神。她本來就應該走神。
沈默良久，晏長珺終於開口了：“朕還是要恭喜越卿，按越卿的意思，是希望朕為你賜婚麽？”
越滿衣站起身，又屈膝跪下：“臣所求的確為此，還望陛下賜婚。”
“臣先……謝主隆恩。”
真有意思，也真沒意思。
“好，朕自會為越卿賜婚。明日，朕就會派人過來。”
越滿衣又謝了一通，這才離去。
目光所及，待越滿衣的人影徹底消失後，晏長珺忽而軟了下來，手中捏著的筆忽而斷裂。
綠綺訝然：“陛下？”
她鮮少見到陛下這麽失態。
“您怎麽啦？要不要傳太醫？”
晏長珺擺擺手，說：“……不必。”
心病傳什麽太醫呢？太醫署那些老家夥又怎麽能夠治得好她呢？
越滿衣可真是幸福。
什麽都有了，竟然還貪戀她這個失去愛人的人的祝福。
她不僅可以用辰州禮同她的心愛的女子成親，還要得到皇帝的祝願。
……得到她的祝福？
晏長珺頗為頹喪地看一眼綠綺：“你說，這是不是朕的報應？”
綠綺忙安慰她：“你多慮了！這世上怎麽會有您的報應？！誰敢報覆您？”
“那都沒有好下場的呀。”綠綺擺擺手。
誰敢報覆她？是，沒有好下場。
死了就不是好下場。
晏長珺沒吱聲。
綠綺見皇帝不說話，她也不說話了。
其實她還挺好奇越滿衣傾慕的女郎是何人。這“瓊鏡”之說，她只是聽人們說起，從來不曾親眼見過。
可是陛下居然也不好奇發生了什麽！
陛下應當問一問，那女郎叫作什麽名字，又是如何同她結識的呀…
不過陛下不問，綠綺更沒有問的道理。她也知道，陛下恐怕是想起那位過世的鳳君了。
再過不久，就有一場宮宴。
希望陛下的心情在那會兒能好起來。綠綺默默地想著。
*
宮宴如期而至，設在藤林苑中。
藤林苑占地廣闊，樓臺殿閣、層臺累榭分設其中；丹楹刻桷、碧瓦朱甍，數不勝數。
小荷仍舊同她的妻主一起。
等到鐘罄聲音響過了三聲之後，她們才能夠跟著人流一起進去。
陛下登基，朝臣也變了模樣——如今能瞧見不少女子出仕。
但這些人畢竟是做官的，而越滿衣先是個商人。
她同小荷只能耐心等待。
等到鐘聲響過，人群釀出窸窸窣窣聲響，越滿衣正欲走，卻發現小荷站在原地不動，四處張望。
她不由得問：“娘子，你怎麽不走？”
說著說著，越滿衣還牽起了她的手。
這些時日她住在京中，已有不少朝臣過來同她打交道。而皇帝後來也派了人過來，問了她妻子的名字，便於賜婚。
只不過賜婚詔書還未下達，皇帝的意思是選個良辰吉日。
說不定就是今日。
越滿衣知道此舉冒險，但她又迫切地想這麽做。
是以她讓賀鏡齡戴上了遮面的幕籬。
小荷感到手中觸感，她這才回過神來，說：“哦，我們走吧。”
她沒有回答越滿衣的問題。
不知為何，她覺得這道朱漆大門有些眼熟。
也不知道什麽時候她才能想起以前的事情。小荷暗暗想，繼續跟在越滿衣的身後。
她不認識那些朝臣，而她的妻主也沒有好到哪裏去。
宴席就坐，她們也坐得遠遠的，總之是看不見皇帝的。
宮人端著食盤，往各人的食案上菜。
待面前的宮人撤下，小荷還別過頭，問一句還在同旁邊人誇誇其談的越滿衣：“妻主，你不是說，我們能夠見到陛下嗎？”
越滿衣一怔，回過頭來道：“見到陛下？陛下離我們這裏太遠了。喏，隔著多少屏風呢。”
說著，她隨意地指了指旁邊佇立的山水屏風，上面還有一只振翅翺翔的鳳凰。
那扇屏風極大，小荷完全看不到其後的景象。
她驀地想見皇帝，可是那屏風太大太厚實，饒是皇帝就站在那個屏風的後面，她也看不見她。
“少東家有所不知，那塊山水屏風浮乃是陛下的大作！”旁邊一老者倏然開口。
這才輪到越滿衣驚訝了：“那是陛下所繪？”
“是啊，是陛下所繪。”老者揚了揚頭，“您看那振翅的鳳凰模樣便能窺知一二……”
越滿衣眼皮一跳。
不知為何，她想到了晏長珺那微垂的眼尾，卻像鳳翎斜飛，要刺人一下才肯罷休。
這頓飯她們吃得寡淡。
食畢，便有一圓領藍袍的女子走過來，這是大內女官的打扮。
她先是在這裏轉了一圈，望著眾人道：“哪位是皇商？”
皇商只她一人。
越滿衣輕輕揚起手，道：“正是在下。”
見狀，女官展顏，淺淺見禮：“少東家，陛下有請。”
小荷同附近所有人一樣，都好奇地看了過來。
陛下找她做什麽？
“我知道了。”越滿衣起身，笑著說：“我這就過去。”
小荷見越滿衣起身，她也跟著欲起。
然而，越滿衣卻倏地回過頭，望了她一眼，動動唇：“娘子在這裏等我回來便是。”
盡管她戴著幕籬，盡管她不記得晏長珺……
但越滿衣擔心起來了。
小荷楞楞道：“好。”
“聽話。”
*
女官帶著越滿衣穿梭過宮道。
這女官自我介紹姓吳，叫作吳頤筠。
吳頤筠似乎對越滿衣很感興趣，一路上問了她不少商行的事情。
但越滿衣一直都興致缺缺，答得不鹹不淡，多問問多來回幾次，吳頤筠也就閉上了嘴。
她心道這個少東家還真是奇怪。
今天明明是她的好日子，她怎麽偏偏看起來不太高興呢？
吳頤筠正在心頭抱怨，越滿衣卻忽然道：“吳大人做這官多久了？”
她沖著她笑。
吳頤筠頗為訝異，見越滿衣笑了，她不由得心頭一動。
這少東家生了一張美人皮，儀容秀麗裝束幹練，那兩道水墨畫一般的眉毛最是勾人。
她還主動問起了她的事情。
“適才在下想了別的事情。”越滿衣誠懇地道歉，吳頤筠也就接受了。
越滿衣的心緒逐漸平定下來。
不會有事的。一切都在她的掌握中。
她就是為此來京城來的。
拜見皇帝，宣讀詔書，一切井然有序。
在女人洪亮的宣讀聲音中，越滿衣臉上的笑意愈發明顯。
那女官手握一卷黃帛，有條不紊地宣讀著她和賀鏡齡的婚事。
可惜……在黃帛上，賀鏡齡不叫賀鏡齡。
賀鏡齡遇到她時化名禾初，同她成親時又叫小荷，而現在，在那卷黃帛上面的名字又換了一個。
姓李，京中多李姓。
眾人聞詔，俱是面上一驚。
也就是說……這位少東家是同女子成親咯？辰州畢竟離京城太遠。
“謝主隆恩，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她重重地叩首。
站在兩道的人群聒噪談論著她們的事情。
越滿衣嘴角的笑意卻愈發深了。平身擡頭的間隙，她瞥見晏長珺強作出來的歡顏。
她見過太多人，知道各種微笑的意思。
她知道晏長珺沒那麽痛快，對這件事情也沒有那麽上心。
因為她甚至不能恢覆賀鏡齡的身份。
現在賀鏡齡是她的妻子了，她是她明媒正娶的妻子。
甚至還有晏長珺的賜婚與祝福。
她是君，她是臣又如何？
平身站起的時候，越滿衣心下歡愉的縱浪拍打到了頂峰。
晏長珺有多難受呢？看看她都不肯多問一句的樣子就知道了。
*
今日的確是個良辰吉日。
詔書宣讀畢，晏長珺便叫人一同游園。
正是桃花灼灼盛開的好時節。
赴宴的人很多，晏長珺考慮到大臣中有人帶了家眷，其中又有人恐不願意游園，便吩咐人將她們帶去園林中歇息。
而她則帶著一眾大臣游園，園內花樹蓬勃燦爛，可她心情卻不怎麽好得起來。
綠綺還是同往常一樣，一直寸步不離，跟在晏長珺的身旁。
從前她是殿下，她跟著；現在她是陛下，她還要跟著。
“陛下，我記得您以前還要同……王家那位小姐一起呢！”綠綺開了話頭，“她今日來了嗎？”
王妙意啊？
晏長珺道：“嗯，她來了。怎麽，你還想起她了？”
綠綺不好意思地一笑：“奴婢也不過是問問，您聽聽後面，她們說話也熱鬧，但是有的還在說朝中的事。既然王小姐來了，要不然您去見她？”
晏長珺覺得也是。
反正她的現在心頭郁結，同這些大臣談論國家大事只會越來越心煩。
還不如聽王妙意講幾句俏皮話解悶，她想了想，便說：“走吧。”
藤林苑人多，要找一個人談何容易？
綠綺陪著晏長珺，雖然還叫了人找，但還是費了不少功夫。
皇帝畢竟是皇帝，晏長珺很快就覺得不耐煩，毫無耐心：“朕就在湖中水榭等她，你去把王妙意找過來。”
綠綺連連稱是。
晏長珺嫌麻煩，索性上了橋，往湖中水榭走去。
今日宮宴人很多，什麽人都有。
她們都帶著自己的家眷，闔家幸福、團圓美滿。
甚至還有女子攜自己妻子來的。
這事倒也無妨，就當她開了個先例不曾想，她卻在人群中捕捉到一條頎長、纖麗的人影。
熟悉得令她心驚，卻穿著一件湖藍顏色襖裙。
身邊還跟著一眾女眷。
*
“這裏的桃花開得真好，”小荷能夠輕松夠到枝頭的花，她沖著越滿衣笑道，“妻主，你覺得呢？”
越滿衣報以微笑：“是，是開得很好看。”
“那我們回家去了，也在花圃中種好不好？”小荷沈吟片刻，說。
越滿衣道：“娘子是忘記了，我們家裏面是有的呀！”
“啊？”小荷怔怔，“是這樣嗎？”
眾人聽了她倆的對話，都忍俊不禁。
小荷羞赧地笑了笑，恍惚間她卻迎上了一道鋒銳的目光。
……那人站在湖中水榭邊上。
被大家笑得不好意思，小荷沒反應過來，待她回神時，水榭的金簾又垂下了。
又好像沒有人了。
越滿衣見她走神，連忙對旁人說：“我家娘子這是不好意思了，還請各位嘴下留情。”
眾人又是一陣哄笑：“哎呀呀，少東家真是好妻子！不愧是天賜良緣、陛下認可的親事！”
小荷沒來由地摸了摸自己的耳垂，是熱的。
方才定然有個人站在水榭上面，可等她反應過來，那上面又什麽人都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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