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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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二）
薄暮照臨堂中, 裏面站了些女人，身穿淺藍色簇花圓領窄袖袍，頭戴玄色軟巾襆頭。
這是大兗大內女官的打扮。
她們俱是眼底惶惶地互相對望一眼。
原因無它, 這坤寧宮的賀娘子居然同著見采一起來了。
她們本來聽了吳大人的吩咐, 要給這些牌子刻書寫字。她們已等候多時，只待見采將牌子送來了。
見采來是來了，卻不曾想還有一人跟著來了。
賀鏡齡平心靜氣地坐在桌子旁邊, 已經拿起了筆。
她對著旁邊放的一份表冊寫了寫字, 但下筆的效果卻不太好。
一女官見狀，連忙上前道：“賀娘子, 這些是我們應該做的事情，用不著麻煩您。”
賀鏡齡不吭聲, 手中仍舊拿著筆，還欲再寫。
她這般執著頑固，可就苦了面前的女官，她又說：“在其位謀其事，這些事情還是交給我們吧。”
賀鏡齡垂下眼睫，看了看自己的字跡, 終於應聲：“嗯。”
畢竟她還在鎮撫司當值過一段時間, 寫字雖不至於到了鬼畫符境界, 但讓她專門寫字還是免了。
不過賀鏡齡今日跟過來可不是為了幫晏長珺寫字的。
她站起身來，示意方才那同她說話的徐姓女官坐下。
“徐大人，煩請你同我說說, 這夏五月的采選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來的路上，見采便已經同賀鏡齡說過這夏五月的秀女采選之事。
但她仍舊打算多問兩個人。
畢竟這工作狂十天半個月不吱聲……哦, 七天。
但若是換在現代，有句話叫“一天斷聯默認分手, 三天斷聯互刪好友”，賀鏡齡覺得自己忍受度已經很高了。
明明晏長珺還在宮裏面，這七天卻說什麽都不來；她人不來也就罷了，連找個人過來報信的功夫都沒有。
她起初還為她開脫，說是晏長珺日理萬機太忙了。
然後她還滿心歡喜地出去散步，好巧不巧就遇到了見采。
再然後，她便知道了夏五月秀女采選的消息了。
徐女官幾乎是將見采說過的話再說了一遍。
賀鏡齡疑惑地問：“大兗一直都這樣，可陛下她為什麽要選秀女？你們不打算選別人？”
她不由得想起前些時日晏長珺過來找她，說坊間還有人說她有那“瓊鏡之好”，原來不是她誇大其詞？
宮中的人都知道？
徐女官頷首，道：“是，陛下踐阼後，我們這後宮中，下到花房這種寒苦之地的事情都解決好了。花房賞賜極微薄。”
花房寒苦，在那裏的宮女太監都撈不到油水——這都是因為太宗晚年花房出事，一些宮女要謀殺皇帝，把太宗嚇得不輕，此後兩苑花房的待遇便更加不好。
去花房的人，大多都是得罪了人才去，而平常也沒有顧及這些人的死活。
但陛下登基後，也很快註意到此事，重新規定了花房宮人的月錢。
“這是祖制，”徐女官說到這裏，又悠悠地補充了一句，“而夏五月采選，也是祖制。”
賀鏡齡這下明白了。
晏長珺肯定知道這事，但是她不加阻攔。
換言之，她默認她們采選秀女。
賀鏡齡只覺太陽穴突突地跳：“你們要給皇帝送秀女去？”
“還沒有，”徐女官低下頭，誠實道，“我們如今只是沿舊例……是按照吳大人的意思。”
賀鏡齡知道這說的是吳頤筠，她見過那個女人。
“你們還不曾告訴陛下麽？”她的口氣松緩。
徐女官答道：“是，不曾。往常這夏五月的采選都直接交由我們局去做。”
聽到這裏，賀鏡齡稍稍松了口氣，說來說去，晏長珺還是不知道這些人要去給她選秀女送去嘛。
都怪那個吳頤筠，誰讓她這麽做了？
不過賀鏡齡還是心下生了不少怨懟。
晏長珺這些天來一個信也不說，萬一她當真有這個意思呢？
徐女官看賀鏡齡楞住，不由得又問：“賀娘子，您還有什麽事情麽？”
“你們寫吧，”賀鏡齡倏爾眉目一燦，沖她笑道，“既然陛下不知道，你們寫完了，是不是要呈送給陛下過目？”
徐女官點頭：“是，正是如此。”
這賀娘子當真機敏。
“那我就在這裏等你們寫好，我去送。”
餘下的人又是一楞。
見采還是在心中重覆了感慨：陛下同這位密友的交情不可謂不深厚。
賀鏡齡不再妨礙辦事後，女官們很快就將寫有位份的牌子做了出來，檢查後便交給了賀鏡齡。
“那就有勞賀娘子這一遭了。”徐女官語氣謙恭：“倘若有什麽事情的話……下官可以過幾日來坤寧宮麽？”
想了想，她還是決定主動一下。
賀鏡齡輕挑了眉，“大人放心，不會有事的。”
她知道徐女官的意思，無非是讓她拿著這堆牌子去探探晏長珺口風。
這秀女，到底選還是不選呢？
不僅如此，賀鏡齡還要走了前些年選秀的畫像。
她從裏面挑揀了幾幅出來，各式各樣的相貌她都找了，最後還找到了一位同樣有著狐貍眼睛的女人畫像。
*
禦書房龍涎香縈繞周身，蔓入肺腑，如影隨形。
晏長珺撐著下頜，百無聊賴地翻動著紫檀桌案上的案卷。
她不喜歡有人打擾或者隨侍左右，是以禦書房中就她一個人。
綠綺還是做她的貼身侍女，而今她讓她去門口守著。
月光幽幽照過雕花木窗，混雜著夏夜蟬鳴，一綹一綹地碎在地上。
晏長珺盯著那破碎的月光，思緒很快飄遠。
夏天到了，五月到了。
……大兗祖制，歷朝歷代新帝登基，次年都要采選秀女。
也不知道戶部和內務府那邊的人究竟如何安排。
她沒有吩咐下去不做，那應當要做才是。
吳頤筠是個聰明人，她想。
很快，晏長珺聽見了輕微跫音。
是從門檻處傳來的。
晚間有宮女送膳食過來，思忖片刻，晏長珺還是收回目光低下頭，挺直了背，繼續看手中案卷。
她不想讓人覷見她松懈的一面。
“參見陛下，”宮女的聲音陌生中卻帶著一些熟悉，“這是夏五月秀女采選的牌子，還有畫像。”
來的不是送膳食的，反倒是說這秀女采選的。
那就不是宮女，是六局的女官了。
她畢竟不是個好色之徒，想到這裏，她仍舊低垂著眉眼，懶於擡眸，只是淡淡地應了聲：“你們還是做了？”
女官卻答道：“這是大兗祖制，陛下並不曾讓不做。”
晏長珺不禁輕輕蹙起眉頭，心下覺得有些怪異：這女官倒是不怕她。
她仍舊沒有擡頭，只問：“你們如何考慮采選？”
“先做了牌子，下官還帶了秀女的畫像來。”說著，那“女官”竟然徑直走了上前，將一沓畫像擺至晏長珺的跟前。
眼簾中驟然擠入一大摞畫像，晏長珺正欲發作，擡眸便對上那雙清淩淩的狐貍眼睛。
“……”
二人相視無言。
賀鏡齡冷笑一聲，相當隨意地撐著桌案，道：“沒想到陛下日理萬機，卻背地裏偷著想要采選秀女啊。”
晏長珺面色僵了僵，片刻才笑道：“你怎麽過來了？”
說著，晏長珺站起身來，親昵地拉過賀鏡齡，不過後者不太想搭理她。
賀鏡齡煩躁甩開晏長珺的手，語氣浸著酸：“原來陛下上次所言非虛，說要堵住悠悠眾口，就要堵住悠悠眾口——而且不鳴則已，一鳴驚人，一下子就要采選這麽多秀女。”
說著，賀鏡齡幾乎是賭氣般，將手中漆盤微微一傾，劈裏啪啦盡數落下。
桌案上、地上，全部都是散落的牌子和秀女畫像。
“陛下往常還是殿下的時候，就對別人的牌子感興趣……現在是變本加厲了，是嗎？”
晏長珺面色泛著薄紅，似是不好意思，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麽時，賀鏡齡卻突然轉了過來，將她逼至桌案。
桌案邊沿的涼意，透過薄薄衣料傳來，使人顫了個激靈。
縭京的夏季總是很熱，而晏長珺不喜旁邊有人打擾，索性一個人在時會外面披一件綢衣，裏面再套輕薄的紗衣。
圓潤的指尖輕輕挑起她的下頜。
賀鏡齡冷眼看著她：“方才臣送來的那些畫像……陛下可有什麽眉目嗎？
晏長珺雙靨薄紅更甚，她錯開眼：“你這麽說我才想起來，夏五月的秀女采選乃是祖制，我都忘記了。”
“我以為，我當皇帝她們就不會去采選秀女了。哪裏知道……”
然而，賀鏡齡倏然攔聲截斷她的話：“哪裏知道？哪裏知道賀鏡齡會找過來吧？”
壓著句尾而至的還有呼在面門的熱氣。
“什麽啊，”晏長珺錯開頭，“我怎麽會叫人選秀？”
“你當然不用叫了，她們自己會去做。”
賀鏡齡勾住她下頜的手又輕輕用力扭轉過來，冷笑問道：“反正陛下精於此道。”
蕓娘的事亦然。
只不過這回她的鷹犬不僅僅限於府中，還在後宮，還在天下。
她啃咬著她的耳垂，一只手相當熟練地挑落晏長珺虛虛搭著的薄衣：“是不是？”
夏日紗衣透薄，外衣滑落的一瞬，房中燭火一照，便照出秀麗柔美的身段。
賀鏡齡先是頗帶報覆性地啃咬著晏長珺的耳垂，直到後者嚶嚀吃痛時，她才勉強松開嘴，然後一路向下游離到了唇瓣。
她將唇瓣含住，緊接著是刻意不講章法地輾轉吮吻。
晏長珺大約是害羞，或是別的什麽原因，總之竟然任由賀鏡齡把握。
任由賀鏡齡靈巧的舌頭在她的腔壁中肆意翻轉，傾瀉怒意。
報覆性的吻，吻得夾雜著喘痛聲音斷續漫出。
七日不曾見，這一吻還是驟然點起心中簇簇火苗。
賀鏡齡總算放開晏長珺，一只手分開她的月退根，濕潤的唇瓣又緊緊地貼上晏長珺的耳側，用著不盡饜足的聲音道：“不管是陛下，還是殿下，是不是都沒跪過？”
晏長珺還未從方才狂風驟雨般肆虐的吻清醒過來，薄紗掩映下，雪色小衣勾勒出玉巒晃動的旖旎形狀。
她竟然跪著，面生潮暈的紅，雙眼氤氳著一層水霧，又趨迷離。
她好像又要哭了。
賀鏡齡心頭不悅，她皺著眉站起來，去將地上的畫像拾起，又隨便撿了幾塊牌子，走到晏長珺的身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這位新的帝王。
晏長珺頗配合討巧地看著她，薄唇翕動：“娘子叫我跪在這裏做什麽？”
她說話時還帶著一絲綺媚。
賀鏡齡不為所動，冷冷地將手中畫像抖出，慢條斯理道：“做什麽？當然是幫我的好媳婦選她的妻子了。”
“我妻子要有新的妻子了，不是嗎？”
晏長珺沒吭聲，只是柔膝跪著，叫人看不出她的情緒來。
“那麽，這個你喜歡嗎？”賀鏡齡將一畫像送至晏長珺面前，“陛下會不會喜歡這一款？”
遠山芙蓉，黛眉翠長。
晏長珺咬著唇，搖頭，雙靨仍舊泛著點點薄紅，眼中氤氳著朦朧的霧氣。
“看來陛下的眼光果然很高。”
賀鏡齡一邊說著，一邊又抖落了另外一幅畫像。
秋瞳剪水，紅唇如櫻，面如鵝脂白玉。
晏長珺還是咬著唇，接著搖頭。
賀鏡齡耐著性子，覆又拿起了不少畫像，一幅一幅地在晏長珺面前展開。
畫上的美人換了一個又一個，晏長珺每次都是那副模樣，眼中盛盈著濕霧，雙靨泛著輕微薄紅，咬著唇不願意。
終於，畫像到了最後一張，畫中的女人生一對上挑的狐貍眼睛時，賀鏡齡的語調中終於來了些興味：“陛下覺得她如何？”
“選她不如選原配，還是覺得這位更新鮮？”
她仍舊站著，冷漠地看著跪著的帝王。
也不知道她是倒了什麽黴，總是能夠碰到這麽沒良心的對象——
賀鏡齡正無端在心中發著牢騷時，腿部忽而有了綿軟豐盈的觸感。
……是晏長珺蹭了上來，環著她的腿，聲調沙甜：“我哪裏要選她，哪裏要選她們嘛。”
“你坐下來好不好？”
賀鏡齡不為所動：“不好。”
但掠動豐盈的觸感撩撥得她心頭發癢。
賀鏡齡來時也只穿了一件薄衫，其實褪下也同晏長珺差不了多少。
“卿卿。”
“阿齡。”
賀鏡齡本來已經對這稱呼沒什麽感覺，但此時此刻聽來卻愈發煩躁，她冷笑道：“原來不選這個，是因為想那個啊。”
“我沒有。”她說得可憐巴巴，卻毫無解釋的意思。
只有技巧，沒有感情。
賀鏡齡：……
“你坐下來好不好？”
賀鏡齡動了動嘴角，勉為其難地“哦”了一聲，這才緩緩坐下，面色陰沈。
晏長珺頗知錯一般，她膝行到賀鏡齡身邊，輕輕靠在她肩頭，小聲道：“我又沒吩咐過她們，是她們自己要做的。”
“……我這就去讓她們停了這事，”她摩挲過賀鏡齡的手，又柔著聲音，“你不要不開心。雖然……我上次不是同你說過，這後宮什麽人也沒有，坊間還在傳我是個……”
賀鏡齡聽她蒼白的解釋覺得厭煩，悶聲道：“你不是？”
“我是，我當然是。”
賀鏡齡皺著眉，只覺這一幕相似。
她面無表情地站起身來，徑直將人托起。
晏長珺似是沒想到賀鏡齡會如此做，一聲驚呼不由得溢出。
臀肉不輕不重地磕在桌案上，又是一聲悶喘。
賀鏡齡俯首磕在她的肩頭，熱息交纏噴灑，灼得人燥熱不已。
雖在夏日，但夜間還有些許涼風，蟬鳴漸漸歇下。
禦書房中盛有龍涎香的香爐還在不斷傾吐，熏得室中洋溢暖融。
紫檀案盛著秾艷盛放的新花， 流溢著馥郁誘人的馨香。
秀頎的脖頸向後仰著，彎曲出秀美的弧度；眼眶一直氤氳著水霧，掛著欣喜溢出的淚。
縱然不上不下，但晏長珺還是心頭像是烹著般燙。
她咬著唇，縱然隔著一層衣，指尖仍舊要嵌入賀鏡齡的皮肉中去了。
但晏長珺還能冷靜地看著她的鬢發愈發濕潤，二人的青絲絞纏。
終於，她忍不住圈緊攀上脖頸，“那……卿卿打算要怎麽做才肯原諒我？”
“忙得來七天不見面的陛下，自己沒有打算考量嗎？”
“……我知錯了，明日便下詔立你如何？”新帝求饒知錯的聲音都蘊著水意，“還有那些那些人，我自去討她們麻煩。”
泛著潮意指尖撫上面頰，不緊不慢地掠動沾濕的寸寸雪色，最後送入櫻唇中。
教她自己舔舐幹凈。
終於松開那濕潤指尖，晏長珺喘著氣，忽而又勾著賀鏡齡道：“那就這樣，卿卿以為如何？”
賀鏡齡熱得鬢發濕潤，她平緩過來後，總算答應。
她覺得自己總是原諒晏長珺，是以並未發現後者眸中閃過的暗黠。
……嗯，她總是被她騙。
晏長珺笑了笑，神色忽而又恢覆適才的綺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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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暮照臨堂中, 裏面站了些女人，身穿淺藍色簇花圓領窄袖袍，頭戴玄色軟巾襆頭。
這是大兗大內女官的打扮。
她們俱是眼底惶惶地互相對望一眼。
原因無它, 這坤寧宮的賀娘子居然同著見采一起來了。
她們本來聽了吳大人的吩咐, 要給這些牌子刻書寫字。她們已等候多時，只待見采將牌子送來了。
見采來是來了，卻不曾想還有一人跟著來了。
賀鏡齡平心靜氣地坐在桌子旁邊, 已經拿起了筆。
她對著旁邊放的一份表冊寫了寫字, 但下筆的效果卻不太好。
一女官見狀，連忙上前道：“賀娘子, 這些是我們應該做的事情，用不著麻煩您。”
賀鏡齡不吭聲, 手中仍舊拿著筆，還欲再寫。
她這般執著頑固，可就苦了面前的女官，她又說：“在其位謀其事，這些事情還是交給我們吧。”
賀鏡齡垂下眼睫，看了看自己的字跡, 終於應聲：“嗯。”
畢竟她還在鎮撫司當值過一段時間, 寫字雖不至於到了鬼畫符境界, 但讓她專門寫字還是免了。
不過賀鏡齡今日跟過來可不是為了幫晏長珺寫字的。
她站起身來，示意方才那同她說話的徐姓女官坐下。
“徐大人，煩請你同我說說, 這夏五月的采選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來的路上，見采便已經同賀鏡齡說過這夏五月的秀女采選之事。
但她仍舊打算多問兩個人。
畢竟這工作狂十天半個月不吱聲……哦, 七天。
但若是換在現代，有句話叫“一天斷聯默認分手, 三天斷聯互刪好友”，賀鏡齡覺得自己忍受度已經很高了。
明明晏長珺還在宮裏面，這七天卻說什麽都不來；她人不來也就罷了，連找個人過來報信的功夫都沒有。
她起初還為她開脫，說是晏長珺日理萬機太忙了。
然後她還滿心歡喜地出去散步，好巧不巧就遇到了見采。
再然後，她便知道了夏五月秀女采選的消息了。
徐女官幾乎是將見采說過的話再說了一遍。
賀鏡齡疑惑地問：“大兗一直都這樣，可陛下她為什麽要選秀女？你們不打算選別人？”
她不由得想起前些時日晏長珺過來找她，說坊間還有人說她有那“瓊鏡之好”，原來不是她誇大其詞？
宮中的人都知道？
徐女官頷首，道：“是，陛下踐阼後，我們這後宮中，下到花房這種寒苦之地的事情都解決好了。花房賞賜極微薄。”
花房寒苦，在那裏的宮女太監都撈不到油水——這都是因為太宗晚年花房出事，一些宮女要謀殺皇帝，把太宗嚇得不輕，此後兩苑花房的待遇便更加不好。
去花房的人，大多都是得罪了人才去，而平常也沒有顧及這些人的死活。
但陛下登基後，也很快註意到此事，重新規定了花房宮人的月錢。
“這是祖制，”徐女官說到這裏，又悠悠地補充了一句，“而夏五月采選，也是祖制。”
賀鏡齡這下明白了。
晏長珺肯定知道這事，但是她不加阻攔。
換言之，她默認她們采選秀女。
賀鏡齡只覺太陽穴突突地跳：“你們要給皇帝送秀女去？”
“還沒有，”徐女官低下頭，誠實道，“我們如今只是沿舊例……是按照吳大人的意思。”
賀鏡齡知道這說的是吳頤筠，她見過那個女人。
“你們還不曾告訴陛下麽？”她的口氣松緩。
徐女官答道：“是，不曾。往常這夏五月的采選都直接交由我們局去做。”
聽到這裏，賀鏡齡稍稍松了口氣，說來說去，晏長珺還是不知道這些人要去給她選秀女送去嘛。
都怪那個吳頤筠，誰讓她這麽做了？
不過賀鏡齡還是心下生了不少怨懟。
晏長珺這些天來一個信也不說，萬一她當真有這個意思呢？
徐女官看賀鏡齡楞住，不由得又問：“賀娘子，您還有什麽事情麽？”
“你們寫吧，”賀鏡齡倏爾眉目一燦，沖她笑道，“既然陛下不知道，你們寫完了，是不是要呈送給陛下過目？”
徐女官點頭：“是，正是如此。”
這賀娘子當真機敏。
“那我就在這裏等你們寫好，我去送。”
餘下的人又是一楞。
見采還是在心中重覆了感慨：陛下同這位密友的交情不可謂不深厚。
賀鏡齡不再妨礙辦事後，女官們很快就將寫有位份的牌子做了出來，檢查後便交給了賀鏡齡。
“那就有勞賀娘子這一遭了。”徐女官語氣謙恭：“倘若有什麽事情的話……下官可以過幾日來坤寧宮麽？”
想了想，她還是決定主動一下。
賀鏡齡輕挑了眉，“大人放心，不會有事的。”
她知道徐女官的意思，無非是讓她拿著這堆牌子去探探晏長珺口風。
這秀女，到底選還是不選呢？
不僅如此，賀鏡齡還要走了前些年選秀的畫像。
她從裏面挑揀了幾幅出來，各式各樣的相貌她都找了，最後還找到了一位同樣有著狐貍眼睛的女人畫像。
*
禦書房龍涎香縈繞周身，蔓入肺腑，如影隨形。
晏長珺撐著下頜，百無聊賴地翻動著紫檀桌案上的案卷。
她不喜歡有人打擾或者隨侍左右，是以禦書房中就她一個人。
綠綺還是做她的貼身侍女，而今她讓她去門口守著。
月光幽幽照過雕花木窗，混雜著夏夜蟬鳴，一綹一綹地碎在地上。
晏長珺盯著那破碎的月光，思緒很快飄遠。
夏天到了，五月到了。
……大兗祖制，歷朝歷代新帝登基，次年都要采選秀女。
也不知道戶部和內務府那邊的人究竟如何安排。
她沒有吩咐下去不做，那應當要做才是。
吳頤筠是個聰明人，她想。
很快，晏長珺聽見了輕微跫音。
是從門檻處傳來的。
晚間有宮女送膳食過來，思忖片刻，晏長珺還是收回目光低下頭，挺直了背，繼續看手中案卷。
她不想讓人覷見她松懈的一面。
“參見陛下，”宮女的聲音陌生中卻帶著一些熟悉，“這是夏五月秀女采選的牌子，還有畫像。”
來的不是送膳食的，反倒是說這秀女采選的。
那就不是宮女，是六局的女官了。
她畢竟不是個好色之徒，想到這裏，她仍舊低垂著眉眼，懶於擡眸，只是淡淡地應了聲：“你們還是做了？”
女官卻答道：“這是大兗祖制，陛下並不曾讓不做。”
晏長珺不禁輕輕蹙起眉頭，心下覺得有些怪異：這女官倒是不怕她。
她仍舊沒有擡頭，只問：“你們如何考慮采選？”
“先做了牌子，下官還帶了秀女的畫像來。”說著，那“女官”竟然徑直走了上前，將一沓畫像擺至晏長珺的跟前。
眼簾中驟然擠入一大摞畫像，晏長珺正欲發作，擡眸便對上那雙清淩淩的狐貍眼睛。
“……”
二人相視無言。
賀鏡齡冷笑一聲，相當隨意地撐著桌案，道：“沒想到陛下日理萬機，卻背地裏偷著想要采選秀女啊。”
晏長珺面色僵了僵，片刻才笑道：“你怎麽過來了？”
說著，晏長珺站起身來，親昵地拉過賀鏡齡，不過後者不太想搭理她。
賀鏡齡煩躁甩開晏長珺的手，語氣浸著酸：“原來陛下上次所言非虛，說要堵住悠悠眾口，就要堵住悠悠眾口——而且不鳴則已，一鳴驚人，一下子就要采選這麽多秀女。”
說著，賀鏡齡幾乎是賭氣般，將手中漆盤微微一傾，劈裏啪啦盡數落下。
桌案上、地上，全部都是散落的牌子和秀女畫像。
“陛下往常還是殿下的時候，就對別人的牌子感興趣……現在是變本加厲了，是嗎？”
晏長珺面色泛著薄紅，似是不好意思，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麽時，賀鏡齡卻突然轉了過來，將她逼至桌案。
桌案邊沿的涼意，透過薄薄衣料傳來，使人顫了個激靈。
縭京的夏季總是很熱，而晏長珺不喜旁邊有人打擾，索性一個人在時會外面披一件綢衣，裏面再套輕薄的紗衣。
圓潤的指尖輕輕挑起她的下頜。
賀鏡齡冷眼看著她：“方才臣送來的那些畫像……陛下可有什麽眉目嗎？
晏長珺雙靨薄紅更甚，她錯開眼：“你這麽說我才想起來，夏五月的秀女采選乃是祖制，我都忘記了。”
“我以為，我當皇帝她們就不會去采選秀女了。哪裏知道……”
然而，賀鏡齡倏然攔聲截斷她的話：“哪裏知道？哪裏知道賀鏡齡會找過來吧？”
壓著句尾而至的還有呼在面門的熱氣。
“什麽啊，”晏長珺錯開頭，“我怎麽會叫人選秀？”
“你當然不用叫了，她們自己會去做。”
賀鏡齡勾住她下頜的手又輕輕用力扭轉過來，冷笑問道：“反正陛下精於此道。”
蕓娘的事亦然。
只不過這回她的鷹犬不僅僅限於府中，還在後宮，還在天下。
她啃咬著她的耳垂，一只手相當熟練地挑落晏長珺虛虛搭著的薄衣：“是不是？”
夏日紗衣透薄，外衣滑落的一瞬，房中燭火一照，便照出秀麗柔美的身段。
賀鏡齡先是頗帶報覆性地啃咬著晏長珺的耳垂，直到後者嚶嚀吃痛時，她才勉強松開嘴，然後一路向下游離到了唇瓣。
她將唇瓣含住，緊接著是刻意不講章法地輾轉吮吻。
晏長珺大約是害羞，或是別的什麽原因，總之竟然任由賀鏡齡把握。
任由賀鏡齡靈巧的舌頭在她的腔壁中肆意翻轉，傾瀉怒意。
報覆性的吻，吻得夾雜著喘痛聲音斷續漫出。
七日不曾見，這一吻還是驟然點起心中簇簇火苗。
賀鏡齡總算放開晏長珺，一只手分開她的月退根，濕潤的唇瓣又緊緊地貼上晏長珺的耳側，用著不盡饜足的聲音道：“不管是陛下，還是殿下，是不是都沒跪過？”
晏長珺還未從方才狂風驟雨般肆虐的吻清醒過來，薄紗掩映下，雪色小衣勾勒出玉巒晃動的旖旎形狀。
她竟然跪著，面生潮暈的紅，雙眼氤氳著一層水霧，又趨迷離。
她好像又要哭了。
賀鏡齡心頭不悅，她皺著眉站起來，去將地上的畫像拾起，又隨便撿了幾塊牌子，走到晏長珺的身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這位新的帝王。
晏長珺頗配合討巧地看著她，薄唇翕動：“娘子叫我跪在這裏做什麽？”
她說話時還帶著一絲綺媚。
賀鏡齡不為所動，冷冷地將手中畫像抖出，慢條斯理道：“做什麽？當然是幫我的好媳婦選她的妻子了。”
“我妻子要有新的妻子了，不是嗎？”
晏長珺沒吭聲，只是柔膝跪著，叫人看不出她的情緒來。
“那麽，這個你喜歡嗎？”賀鏡齡將一畫像送至晏長珺面前，“陛下會不會喜歡這一款？”
遠山芙蓉，黛眉翠長。
晏長珺咬著唇，搖頭，雙靨仍舊泛著點點薄紅，眼中氤氳著朦朧的霧氣。
“看來陛下的眼光果然很高。”
賀鏡齡一邊說著，一邊又抖落了另外一幅畫像。
秋瞳剪水，紅唇如櫻，面如鵝脂白玉。
晏長珺還是咬著唇，接著搖頭。
賀鏡齡耐著性子，覆又拿起了不少畫像，一幅一幅地在晏長珺面前展開。
畫上的美人換了一個又一個，晏長珺每次都是那副模樣，眼中盛盈著濕霧，雙靨泛著輕微薄紅，咬著唇不願意。
終於，畫像到了最後一張，畫中的女人生一對上挑的狐貍眼睛時，賀鏡齡的語調中終於來了些興味：“陛下覺得她如何？”
“選她不如選原配，還是覺得這位更新鮮？”
她仍舊站著，冷漠地看著跪著的帝王。
也不知道她是倒了什麽黴，總是能夠碰到這麽沒良心的對象——
賀鏡齡正無端在心中發著牢騷時，腿部忽而有了綿軟豐盈的觸感。
……是晏長珺蹭了上來，環著她的腿，聲調沙甜：“我哪裏要選她，哪裏要選她們嘛。”
“你坐下來好不好？”
賀鏡齡不為所動：“不好。”
但掠動豐盈的觸感撩撥得她心頭發癢。
賀鏡齡來時也只穿了一件薄衫，其實褪下也同晏長珺差不了多少。
“卿卿。”
“阿齡。”
賀鏡齡本來已經對這稱呼沒什麽感覺，但此時此刻聽來卻愈發煩躁，她冷笑道：“原來不選這個，是因為想那個啊。”
“我沒有。”她說得可憐巴巴，卻毫無解釋的意思。
只有技巧，沒有感情。
賀鏡齡：……
“你坐下來好不好？”
賀鏡齡動了動嘴角，勉為其難地“哦”了一聲，這才緩緩坐下，面色陰沈。
晏長珺頗知錯一般，她膝行到賀鏡齡身邊，輕輕靠在她肩頭，小聲道：“我又沒吩咐過她們，是她們自己要做的。”
“……我這就去讓她們停了這事，”她摩挲過賀鏡齡的手，又柔著聲音，“你不要不開心。雖然……我上次不是同你說過，這後宮什麽人也沒有，坊間還在傳我是個……”
賀鏡齡聽她蒼白的解釋覺得厭煩，悶聲道：“你不是？”
“我是，我當然是。”
賀鏡齡皺著眉，只覺這一幕相似。
她面無表情地站起身來，徑直將人托起。
晏長珺似是沒想到賀鏡齡會如此做，一聲驚呼不由得溢出。
臀肉不輕不重地磕在桌案上，又是一聲悶喘。
賀鏡齡俯首磕在她的肩頭，熱息交纏噴灑，灼得人燥熱不已。
雖在夏日，但夜間還有些許涼風，蟬鳴漸漸歇下。
禦書房中盛有龍涎香的香爐還在不斷傾吐，熏得室中洋溢暖融。
紫檀案盛著秾艷盛放的新花， 流溢著馥郁誘人的馨香。
秀頎的脖頸向後仰著，彎曲出秀美的弧度；眼眶一直氤氳著水霧，掛著欣喜溢出的淚。
縱然不上不下，但晏長珺還是心頭像是烹著般燙。
她咬著唇，縱然隔著一層衣，指尖仍舊要嵌入賀鏡齡的皮肉中去了。
但晏長珺還能冷靜地看著她的鬢發愈發濕潤，二人的青絲絞纏。
終於，她忍不住圈緊攀上脖頸，“那……卿卿打算要怎麽做才肯原諒我？”
“忙得來七天不見面的陛下，自己沒有打算考量嗎？”
“……我知錯了，明日便下詔立你如何？”新帝求饒知錯的聲音都蘊著水意，“還有那些那些人，我自去討她們麻煩。”
泛著潮意指尖撫上面頰，不緊不慢地掠動沾濕的寸寸雪色，最後送入櫻唇中。
教她自己舔舐幹凈。
終於松開那濕潤指尖，晏長珺喘著氣，忽而又勾著賀鏡齡道：“那就這樣，卿卿以為如何？”
賀鏡齡熱得鬢發濕潤，她平緩過來後，總算答應。
她覺得自己總是原諒晏長珺，是以並未發現後者眸中閃過的暗黠。
……嗯，她總是被她騙。
晏長珺笑了笑，神色忽而又恢覆適才的綺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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