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塗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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塗藥

“從清姑娘還是說說縣裏的事情吧?”晏長珺轉開話題, “他們是經常如此麽?”

從清點點頭:“是,他們常常如此……而且,他們也不是平常的官兵, 還有專門的名字,叫作‘黑鱗衛’。梨縣隸屬寧州,這黑鱗衛便是州府上的衛兵了。”

晏長珺頷首:“竟然還有這種事情麽?”

賀鏡齡並不意外:這些都與書中設定沒有出入,寧州州府與衡王早就沆瀣一氣, 晏長珺在能在寧州地界, 都有衡王的設計。

寧州州府有衛隊, 晏長珺本應知曉——只不過她如今失去記憶,還有些詫異。

“黑鱗衛到,不是雞飛就是狗跳, 今天他們找這個人, 明天他們要那個人。”從清嘆了口氣, 又笑著說, “我還沒有去過京城,旁的人說, 京城錦衣衛也仗勢欺人, 可是,就是不知道他們究竟誰更甚一籌了……”

賀鏡齡聽得嘴角抽搐了一下。

好一個不知道“誰更甚一籌”。

好在桌上無人知曉她的身份,很快這些話也就帶過,大家吃了飯。

待收拾了碗筷, 從清眼見得晏長珺遲遲不離座,這才又問:“常夫人, 您怎麽一直呆在這裏?”

晏長珺道:“膝蓋摔到了有些痛, 所以不能站起來。”

說到這裏,她還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賀鏡齡, “我這一路上過來,都是靠的她呢。”

“原是這樣,”從清蹙眉,“我還略通一些醫術,如果常夫人不介意的話,我可以幫您看看?”

賀鏡齡卻忽然打斷:“不是什麽大傷,我帶了藥膏來,這幾日堅持擦擦就夠了。”

從清詫異,鵝蛋臉上冒出些許疑惑,不過她也並未多言。

似乎是為了讓從清放心一般,賀鏡齡還徑直背過了晏長珺,又將她帶回之前的那間房子裏面去了。

因著閑談,飯吃了不少時間,二人回屋的時候,日輪沈沈墜去,西天已是昏暝暗色。

賀鏡齡又將人安置在座椅上面,她回頭帶過門,幹脆地坐在座椅上面。

如今只有兩個人,氣氛有些不同。

“賀大人,”晏長珺彎下腰來,試圖撩開裙擺,“你既然不讓從清給我用藥,你的藥得拿出來吧?”

賀鏡齡瞥了她一眼,道:“昨夜在山洞中,又不是沒有給你用。”

說著,她便信步走到晏長珺的身邊,從懷中摸索出一個包裹來,打開裏面一看,便是各式藥瓶。

青的白的都有。

她們如是真從山崖墜落,這些藥瓶居然還能保留得如此完好麽?而且,看樣子種類還挺齊全……

晏長珺眉心一動,不過她並未作聲。

賀鏡齡拿著青色小瓶,說:“這小瓶子裏面裝的是金瘡藥,現在就要塗麽?”

“還有這個,”賀鏡齡又摸索出另外一個較大的青瓷藥瓶來,“昨天還塗了這個,你覺得可有好轉?”

晏長珺想了想,說:“好轉應當是有的,只不過我未曾下地,感受不深。”

賀鏡齡輕輕嗤笑一聲,“確實,沒下地就沒有感受。”

晏長珺微微皺眉,依然沒說什麽。

小屋中還陳了一張小床,坐著實在不方便上藥,二人沒有折騰太久,便決定換個地方。

不過幾步之遙,賀鏡齡索性直接打橫將人抱起,送到旁邊床上去了。

明明已經說好,但身體被人把住,一瞬懸空失重的時候,晏長珺還是覺得有些恍然:視線所及的唇角、下頜、喉骨……

賀鏡齡的衣服也被撕扯破損。

明明她和她一樣落魄,為什麽她的心情還是這麽難受呢?

她聞到一股極淡的麝香氣,雖然香氣絲絲縷縷繚繞,但總歸刺鼻。

幾步之遙,失重的感覺很快就消失了,她被安安穩穩地放到了床上。

“喏,還是像昨天一樣。”賀鏡齡一邊說,一邊如法炮制,撩開晏長珺的衣服,試圖卷起裏面的褲管。

她話說得冷硬,不帶什麽感情。

沈默使得晏長珺莫名有些心慌,便說:“我還覺得奇怪,你為何這麽殷勤……原來是這樣,”

“嗯?”賀鏡齡挑眉,頭也不擡地接嘴,“什麽這樣?”

“沒想到大孝子只有一天時間。”

賀鏡齡努努嘴,這才擡眸看了她一眼,道:“一天時間已經夠多了。”

她失憶了不假,只是性格一點未變,抑或是更容易讓人察覺。

賀鏡齡看出來了,無非是覺得她不說話沈悶——就像除夕夜,她像是變了個人一般拉住她一樣。

但也僅僅只是拉住她。

她本來還想借著這個下崖契機,迫使晏長珺面對她,但是失憶來得未免也太湊巧。

褲管卷起來了,露出白皙的小腿,大概因著不曾怎麽親自走動的緣故,鍛煉過的痕跡已經消散。

膝蓋上面的紅腫烏青已經消散了大半。

“嗯,看來昨天的藥有用,”晏長珺瞧了一眼,“還是說,孝心管用了?”

賀鏡齡並不接話,只道:“當然是藥有用了。”

有些人得寸便要進尺。

事實證明,饒是她這麽做了,在她上藥的時候,晏長珺都不曾放過她。

正當賀鏡齡低著頭,將冰涼藥膏塗抹上指尖俯身後,耳側卻突然繚繞著一股熱氣。

極具蠱惑的沈聲響起:“藥有用是有用,本宮又不能自己擦……賀大人覺得呢?”

這話說得賀鏡齡心中猛跳,不過她練就一身克制本領,仍舊淡定地將藥膏塗抹完畢,這才擡起頭,靜靜望著她:

“公主殿下,您若是能夠自己上藥,那就再好不過。”

兩人額間差點就要抵上,溫熱的唇息交纏。

“但是賀大人知道,本宮還在生病。”晏長珺忽而勾唇一笑,不覆方才的面無表情。

藍色的月光透過支摘窗,倒瀉在她的眼瞳中。

她不清楚賀鏡齡是誰,但是她眼下只能靠她。

一切都可以從長計議。

*

明月躋上殘雪未消的枝頭,今天晚上如何安置這兩位客人也便成了一件麻煩事。

說麻煩,其實也沒那麽麻煩。

羅大娘思考著雖然她們是關系上的母子,但看起來畢竟年紀相仿,而且自家房子也空闊,便打算給她們安置不同的住處。

不過,她還是打算同女兒商量商量。

母女二人在桌上對坐。

羅大娘率先開口:“從清啊,你覺得那常公子如何?”

“不如何,”從清垂斂著長睫,興趣缺缺,“你不都說我這麽晚才回家了麽?”

她當真不希望嫁人。

羅大娘還是詫異:“你怎麽會覺得不如何呢?我來給你說說她的家世……”

說著,她便將今日所聽,告訴給了從清。

只不過從清根本沒有在聽,道:“娘,你也知道她是世家的,我挾恩嫁與她,萬一她本來還有婚約在身呢……”

“可是她說了,她那小娘也說了,她沒有婚約!”羅大娘眉頭直皺,打斷道,“你自從不在酒樓裏面幫工,就變得這樣倔!娘也是為了你好……”

從清不言語,沈默後才道:“挾恩嫁人,本就不對,母親,你覺得呢?”

“哼,我們哪裏叫作挾恩呢?她和她小娘,兩個人,你看看她們衣服破舊成什麽樣子,而且倘不是我將她們帶回來,她們只能天天去吃那小溪裏面的草魚!”

羅大娘說著,聲音愈發激動起來。

從清所說的“挾恩圖報”,著實讓她難受。她這女兒素日沈默,但是一旦頂撞,便讓她生氣。

“娘,你先別說了。”從清站起身來,“反正她們還得在這裏住一段時間,不是麽?”

“雖然,女兒並不覺得……這件事情能成。”

羅大娘聽懂了。

母女二人,各退一步,誰也不強求誰的。

“好,”羅大娘目光緊緊跟隨著從清,“那我現在便去安排她們住處,我們家空屋子還多。”

從清點點頭:“好。”

有母親去安排,從清也便不擔心了。

她步出家外,在村落裏面閑逛,試圖驅散心中如麻的心緒。

她今天少說了些事情。

黑鱗衛的陣仗從來沒有大過……而且,他們當時還挨家挨戶地尋。

他們要搜遍整個梨縣,自然,也不會放過這小小的羅家村。

太陽穴猛地跳了起來,從清看見路旁有個小杌子,便坐了下來。

黑鱗衛動作快,恐怕不消兩日,梨縣的住戶就會被他們搜查一遍。他們要找的人是誰呢?

羅家村離縣城較遠,而且大多數村民不會越過這重山,城裏的事情,大家大多不清楚。

但是從清心裏面知道。

她看向自家屋子外掛著的燈籠,雪色暈染,紅暗間雜。

“哎,從清姑娘,”一道輕佻聲音傳來,“你今天去縣城了嗎?”

是羅阿保,一個樵夫。

從清看見他,眼眸暗了暗,道:“什麽事情?”

羅阿保腆著臉,哪怕從清身邊空無一物,他也要蹲下來,笑嘻嘻道:“我今天看見你娘帶了兩個人回來,她們是什麽人呀?”

他今晨上山砍柴,記住了那個人的相貌。

“我家的遠房親戚。”從清一邊說,一邊站起身來,“好了,我要回家去了。”

羅阿保明明還想說什麽,但是從清已經離開了。

“……遠房親戚?”他想起今天早上的境況。

他不信。

*

羅大娘和女兒商量既定,便收拾了兩間挨著的空屋子,一切準備好之後,她便去叩響了二人所在的房門。

這門虛虛掩著,她又不甚註重禮節,見門縫開著,叩了門之後便推門而入。

“嘎吱”一聲響動,房中的三人全部怔住。

羅大娘手上的雞毛撣子驟然落地,把柄落到地上,猛然一聲脆響。

她驚呆了。

面前的二人額頭相抵,那“繼子”的手還在她小娘的膝上!

衣服也淩亂得很,到處開著卷著。

“呃,羅大娘,你聽我……”

羅大娘搖著頭,內心受了極大沖擊,她連雞毛撣子都沒拿,狠狠地關上了門。

果然,世上怎麽可能有這種孝子!

她就說,怎麽會有繼子去照顧自己又再嫁的繼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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