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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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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妻

晏長珺偏眸, 看向那只游移在肩的手。

她微微挑眉,道:“沒辦法,做母親的自然不願意讓自家孩子在鄉野裏面受苦。”

賀鏡齡嘁了一聲, 把頭埋了下來,壓在晏長珺耳廓,熱氣呼出:“哦,倘是這樣, 我還要感謝殿下了……”

耳垂先是被熱氣呼得酥癢, 緊接著便有濕意倘若真有別意,夜應該謊稱自己是夫妻才對。

這麽想著,羅逢春便同賀鏡齡一道,去庖廚裏面繼續端菜。

為了打消心中顧慮,羅逢春又問了賀鏡齡幾句話。

“常夫人是哪裏的人呀?還有您是哪裏的人?”

賀鏡齡不太清楚京城之外的事,便隨口謅了一個京畿地名。

顯然,羅大娘也不是很清楚,她點點頭,繼續問起來。

賀鏡齡只能硬著頭皮把那三個死人的身份編了一遍,又大肆渲染了一番自己的身世。

晏長珺說得對,總要給她人留下一點念想:不然別人接待你這麽久做什麽?

羅大娘站在竈臺前,看著乳白色的魚湯,思忖良久,終於道:“您當真是個孝子。”

方才只是聽小常隨口說起,她只覺有些不可思議。畢竟不是親生母親,還再嫁了旁人,結果等到常夫人又變成了寡婦,前夫的孩子又回來照顧她……

賀鏡齡抽搐了下嘴角:“沒什麽,她對我有恩。”

“哈哈。”羅大娘笑了笑,沒再說話,便拿過大盆,將魚湯舀出,賀鏡齡便湊在旁邊問了些她家裏面的事情。

原書中雖寫女主一行人來到了羅家村,但是遇到的卻不是羅大娘,而是另外的一個獵戶。

賀鏡齡並不知道羅大娘的事情。

“從清呀,她如今在縣城裏面賣些手工玩意兒,以前她還在縣城的酒樓裏面幫工呢。”羅大娘一面舀湯,一面慢悠悠說話,“縣城名字叫作梨縣,不知道你們來時見過沒有,那風一吹,兩道上面的梨花飄起來就跟那下雪似的!”

賀鏡齡尷尬:“來的時候沒有留意,想來一定是一副美景。”

“來的時候沒看見不要緊,之後有的是機會,”羅大娘已經將魚湯舀好準備端出,面上帶著笑,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賀鏡齡,“要是你留在這兒啊,年年都能看到呢!”

賀鏡齡立刻噤聲,換上了一副茫然表情,並開始在心中不住地罵某個人。

見賀鏡齡沒有回話,臉上還有些茫然,羅大娘不由得蹙眉,不過她很快就釋然了:常夫人也說了,這孩子耳背,聽不清話。

這麽想著,二人便各自端著菜碟,一前一後地出了庖廚。

不曾料想,賀鏡齡出來,便看見院落裏面多出了一人。

女子一襲白衣,身量纖纖,站在桌前,正同晏長珺說著什麽。

“呀,她們來了。”晏長珺偏過頭,同賀鏡齡目光交匯。

“嗯?”女子怔了怔,這才轉過身,看了過來,“娘,這位就是您說的……”

羅大娘立刻接過她的話,道:“正是,就是娘今天上午跟你說起的那位。”

“小常啊,這就是我家女兒,她叫從清!”

二人見過禮。

雪霽日晴,又是同齡人,賀鏡齡身上衣服又被刮破,同陌生人照面,她總覺得有些不好意思,面上不由得有些燥。

羅從清面上卻看不出什麽異樣,打過招呼之後,她便不再同賀鏡齡說話了,又轉頭看向晏長珺。

賀鏡齡心中詫異。

方才,她們兩個人似乎還聊得挺好?

“既然回來了,今晚就我們四個人吃飯!”羅大娘聲音高亢,一聲令下,左手右手拉過女兒和賀鏡齡,大掌一按,把她倆壓到凳子上面。

從清被她娘按到座上,嘟囔道:“又不是沒得吃,這麽急幹嘛?”

“家裏面難得來人,而且呀……”羅大娘說的煞有介事。

從清皺眉,趕緊打斷她的話:“你也知道別人才來,有些話就別說了。”

人家都聽著呢!

賀鏡齡卻聽得心裏面發怵,看來這母女倆果然通了氣。

她已經開始有些擔心,光是耳背,能不能讓羅大娘打消念頭了……此事說來說去,要是真的傷害到別人感情,那還是得怪晏長珺。

失憶了還是這麽沒良心,可見這個人本來就很沒良心。

羅大娘把兩人按到座位上面之後,自己這才慢悠悠地落座,開始指著桌上的冷盤熱碟介紹起來。

“俺看常夫人的面色有些不好,這鯽魚湯熬了許久,香濃醇厚,多喝些養養身子,”她一邊說,一邊指向另一邊的烤饅頭片,“這道酥瓊葉,還是從清教會我的呢!她那會兒說,這是城裏面酒樓的新菜……”

從清忙道:“娘,你做了便是做了,怎麽還說是我教的呢?”

萬一做得不合口味,論起來還是她教得不好!

想到這裏,從清又岔開話題:“常夫人,您已經出嫁了麽?”

她回家便看見庭中坐了個生面孔,但她素日在城中叫賣,不怯與人打交道,看了那女人樣子後,她便大著膽子上前招呼。

從清還心想,母親真是信口開河,說什麽“撿到一落魄世家公子,要是留下成親就賺大了”,唬得她今日晚了足足半個時辰才回家。

方才眼前這位只是說了她姓常罷了。

聽聞這話,晏長珺嘴角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縱然她不清楚那三個駙馬是怎麽回事,但真要成親,自是他們入贅。

思來想去,她還是瞪了一眼正在偷笑的賀鏡齡。

賀鏡齡斂了斂神色,接過話頭:“從清姑娘,是這樣的,她是我的母親……”

從清此時正執起筷子,聞言登時松手,筷箸落到瓷碗上面,碰撞出脆響。

“啊?”

晏長珺眸色愈深。

賀鏡齡還是解釋了一遍,她和“常夫人”之間錯綜覆雜的關系,還有她為什麽會跟著自己的繼母姓等等原因。

她說得精彩,雖然離奇,但畢竟完整,羅大娘也聽得高興,只是從清卻有些意興闌珊了,不過她得知眼前二人並非親生關系時,心下還是開心。

“……主要是我身子骨弱,又耳聾,郎中說我三十後可能要聾掉,想來想去,小娘她待我不薄,我便繼續孝敬她。”

羅大娘方才心情還好好的,聽聞此話,臉一下子又垮了下來。

身體不好,耳朵又背,之後還可能耳聾?

“哎,家中雖然有些微薄資產,但我福薄,有人說我長相便克妻……”

羅大娘聽不下去了,用筷箸叩了叩酥瓊葉的邊緣,道:“好了好了,小常別說了,先吃飯!”

賀鏡齡這才止住話頭,她偷覷一眼晏長珺,卻發現她也望著她瞧。

眼波流轉間,仿似還在勾動適才耳鬢廝磨的餘韻。

晏長珺別開眼,動了筷子去吃饅頭片。雖然她對賀鏡齡胡說八道甚是不滿,不過看她自己對自己也狠得下心胡說,心中也釋然了。

她喜甜食,也沒顧及旁邊的羹湯,便一直吃酥瓊葉。

從清很快便重新恢覆了興致,說起她今日在城中的見聞:“我今日賣的錢還不少,年節剛過,生意還是不錯。只不過晚間時候,我遇到一隊騎兵,他們大呼小叫,我覺得不妙,很快撤攤走了……”

賀鏡齡只是安心動筷,默不作聲,她擔心方才說自己身子骨弱、克妻等話還不夠重,她試圖減弱自己的存在感。

但是從清卻只是同晏長珺說話:“夫人的衣服是怎麽了?眼下天氣寒涼,如不嫌棄,小女還有些幹凈暖和的襖子可給夫人。”

晏長珺笑道:“既然如此,那就多謝姑娘好心了。”

“哪裏說得上謝,不過是一件衣服罷了,”從清擺手道,“不僅是我,我娘衣服也有呢。”

賀鏡齡徹底無語,耷拉著嘴角,漫無目的地扒拉著碗。

畢竟書中的設定如此。

晏長珺停了筷箸,忽道:“說起來,從清姑娘,你方才說的一隊騎兵是怎麽一回事?”

“嗯,怎麽一回事?”從清歪頭,想了想道,“那隊騎兵是州府的人,我聽旁邊的人說,他們是來抓人的。”

晏長珺頷首,“要抓什麽人,聽你一說,似乎動靜很大的樣子?”

“動靜的確很大,塵土飛揚呢,”從清嘆了口氣,“當時我們這一路的攤販全部都收攤走人了,比平時早多了。”

羅大娘忽然擰眉,插了一句嘴:“你收攤比平時早,怎麽回來得平時晚?”

“明知道家中有客,還在路上消磨時間呢,不知道的還以為躲誰呢!”

說到這裏,飯桌上氣氛驟然一凝。

賀鏡齡唯有微笑,卻聽見旁側的輕輕笑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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