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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我執 6 陸南也不是只會悶聲挨打的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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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我執 6 陸南也不是只會悶聲挨打的孩……

紅袖女暈頭轉向地被徐歌帶到一片荒地, 這地方荒得可怕,完全是真正意義上的寸草不生,就像是旱魃在這裏拱了一百年一樣。

徐歌想起之前探過的馬慈的別墅, 當時那裏的院子也是這樣沒有一絲生機。看來是找對地方了,徐歌將地圖一把火燒了幹凈, 把劍架在紅袖女脖子上道:“你自己說自己在混沌裏找人很厲害,星界裏混沌洩露很嚴重,我要你在裏面幫我把陸南找到。”

“你有去星界的辦法?”紅袖女眼球一轉, 倒是來了興趣,“你早說是去星界嘛, 咱們合作唄?”

“誰要跟你合作?”徐歌知道紅袖女一肚子壞水,不準備給她機會,“趁早打消你的壞心思, 要是你孤零零地被我扔在星界,先不說你能在那些入侵進來的混沌裏挺多久,光是被神尊發現有邪祟混進星界,你猜你會怎麽樣?”

“你別忘了我雖然打不過你, 但也是個仙, 我的位格在那裏擺著, 法力可是能用的, ”紅袖女難得沒有齜牙, 反而得意洋洋地說道,“你這一年多也就聰明了一點點, 法力頂多也就剛夠到半仙水平,反正你那捆仙索進了裏面也沒用,咱倆互相需要,誰坑了誰對自己也沒好處, 這點道理你不會不懂吧?”

徐歌將紅袖女丟在地上收回了捆仙索:“你進星界有什麽目的?”

“顯而易見唄,多多少少吃掉點混沌,恢覆一點點法力,”紅袖女說道,“不過你不用擔心哈,混沌吃多了我可是會死的,我恢覆點法力只是為了不受其他仙家術士欺負!”

混沌吃多了會死,和過煞一個道理,徐歌勉強相信她:“你是靠什麽在混沌裏找人的?”

紅袖女活動活動肩膀轉轉脖子,發出了哢哢的聲音:“我們的法力和怨氣掛鉤,怨氣不就是混沌在人間的形式嗎?我雖然沒辦法操縱星界裏的混沌,但是呢,從裏面搜索點東西還是很強的,你那個陰童子也能辦到。”

見徐歌還要張口說些什麽,紅袖女不耐煩地打斷道:“我回答你這些仁至義盡了!再問我老底都要透給你了,趕緊去星界,趕緊!”

寒光出鞘,徐歌反手一挑,大休歇居然在空中撕開了一道口子,裏面是黑漆漆的萬丈深空。

果然,大休歇就是打開星界的鑰匙,也就是空間神尊生前的佩劍,同時也是當下徐歌在星界唯一能使用的法器。

紅袖女呆呆地看著這道口子,仿佛被裏面的東西所蠱惑。

“再不進去就要合上了。”徐歌隨手揪住紅袖女的一條朝天麻花辮,把她拉進了星界。

沒有上下左右,沒有前後四方,目之所及是無限延伸鋪展的星空,還有隱約彌漫著的混沌——好在濃度很低,並不致命。群星圍繞著她們,令人分不清是真實還是虛幻。

幸好徐歌很快適應了過來,她扯了扯紅袖女:“快,指路。”

紅袖女可一時半會兒適應不過來,她暈頭轉向,抱著自己的腦袋錘了兩下,擡手指向自己的右側:“像是這邊兒……”

可惜徐歌還是低估了星界的詭譎程度,在她邁步的剎那,感覺時間在這裏瞬間崩碎了。緊接著,腳下的觸感消失,她整個人浸入了一片無垠,側頭看去,被她抓在手裏的麻花辮已經變成了一截枯木。

徐歌瘋狂下墜,身側的星星像是變成了發光的棉線,徐歌只能拼命攥緊大休歇,好在這塊唯一的救命稻草沒有與她失散,等她停止下墜的時候,居然發現自己正躺在一條坑坑窪窪的路邊。

眼前這條路無比熟悉,是她跟著父母趕大集的必經之路,只是四周的田地都消失不見了,唯有孤零零的一個村子在路的盡頭,徐歌記得這個村子好像是“西坡頭”,村子面積有太平村的兩個大。

十幾年前那陣子還沒有重修蓋新屋的西坡頭就是這樣子,徐歌見到一群孩子你推我搡地在村口竄來竄去,謹慎地靠近去查看。

為首的那個男孩剔著光溜溜的腦袋,後腦勺留著一小縷精致的小辮子,穿的衣服也是一群孩子中最新的。

他是西坡頭村長的孩子,叫陳偉亮。徐歌後來趕集的時候見過他,那時候他已經二十多了,整個人面黃肌瘦,咧開嘴還能看見他牙齦上的黑斑,完全沒了小時候圓潤神氣的樣子。有人說他是被慣壞了吸了毒,總之沒多久就死了。

眼前這個陳偉亮還不知道自己以後的命運,他正領著五六個孩子藏在溝裏,拿著土塊石子扔來扔去模仿槍戰游戲。

徐歌試探著走到戰場中間,石子穿胸而過,她確認這些孩子看不見自己。

不知道紅袖女會不會在村子裏……雖然徐歌嘴上說要把紅袖女扔在星界,但唐默可是千叮嚀萬囑咐讓她帶紅袖女的活口回去,要是弄丟了肯定要被埋怨。徐歌正要進村去找,突然感覺到一股陰冷的視線從背後傳來。長劍出鞘,徐歌猛地回頭,見一個白得發亮的小男孩站在樹後面盯著這邊。即便隔著一段距離,徐歌還是能看見他長而纖細的睫毛在臉上留下的投影。

他的山根兩側各有一顆小痣,在白玉般的皮膚上顯得異常清晰,配上臉上近乎冷寂的空白,平添一股非人的感覺,活脫脫像是下凡游歷的漂亮小仙童。

就像突然踩空一階樓梯,徐歌的心漏了一拍,慌慌張張地將劍收了回去。

是了,這個時候陸南還沒被領回家呢。他是能看見自己嗎?

“你看啥呢?”玩在興頭上的陳偉亮朝著陸南扔了一塊石子,陸南後退一步,那石子咕嚕嚕地滾到他的腳邊,然後被他一腳撥開。

徐歌嘆了口氣,原來是在看自己身後的陳偉亮啊。

陸南轉身欲走,卻被陳偉亮不懷好意地攔住了:“跟我們一起玩兒唄,你可以扮演叛徒,我們追殺你。”

徐歌的心又懸了起來,陳偉亮沒挨過餓,和一般的孩子相比長得人高馬大,而陸南在外面饑一頓飽一頓,光在身高上就比他矮了近一個頭,再加上陳偉亮還領著一群小跟班,要是打起來怎麽能是對手?

陸南錯開視線,一言不發就要離開,卻被陳偉亮拽住胳膊一把扯倒了。

他摔倒的時候也一聲不吭,瘦到腕骨突出的手腕撐在地上,和陳偉亮渾圓的腕子比起來仿佛下一秒就要折斷似的。

“餵!”徐歌一時間忘記他們看不見自己,跑過去就想把小陸南扶起來,但是他們終究是一團觸摸不到的虛影,徐歌的手直直地穿過陸南的肩膀,什麽都沒碰到。

其他孩子得到了陳偉亮的授意,將陸南七手八腳地摁在地上。陸南也不是只會悶聲挨打的孩子,只要是他夠得著,他就下死手去咬去打,見他路數這麽狠,好幾個孩子都被他嚇退了。

陸南趁機掙脫出來,掐上一個孩子的脖子,反過來將對方摁在了地上。

畢竟是陳偉亮的一時鼓動,有幾個孩子反應過來怕鬧出事,悄聲跑回了家,此時只剩下陳偉亮和他的三個忠實跟班在這裏。

陳偉亮還沒遇到過這樣打不服的家夥,他心裏窩火,發了狠,三步兩步跑上前,也不管那三七二十一,照著陸南的肚子就狠勁踹了過去!

陸南身量小,居然被這一腳踹得在地上打了兩個滾兒,蜷縮在地上沒了動靜。

就在這時,有大人扛著鋤頭路過見了這一幕,徐歌像是替陸南抓住了什麽希望一般:有人來了,這幾個畜生不敢胡作非為了。

但那人只是瞥了一眼就離開了,全當這是孩子之間無關緊要的打鬧——反正打的是一個無關緊要的人。

徐歌憤怒不已,但她連一陣風都掀不起來,連一粒塵埃都無法拂動,她恨不得將陸南抱在懷裏,送到家裏去,再將這一幫混蛋打跑,告訴所有人陸南是有人愛的,可是她終究無能為力。

陸南在地上不知何時睜開了眼,冷汗從他的身上滲出來,在單薄的衣服上大片洇開,瘦到突出的脊梁骨格外明顯。他像缺水的魚一樣大口大口地呼吸,嘴裏卻沒有發出一絲聲音。

疼的話為什麽不叫呢!徐歌近乎跪在他身邊。

為什麽你連痛苦都這麽安靜。

劉偉亮似乎還不解氣,反正他平時都是任性作鬧,爹娘會幫他收拾明白的,更何況陸南還是個沒爹沒娘的人,沒人替他撐腰更不用擔心。於是一不做二不休,對那幾個跟班道:“把他拖到村北的基地!”

他說的基地其實是一處枯井,據說之前有人掉到裏面淹死過,那口井就從此幹涸荒廢了。由於這口井只有七八米深,幾十年之後又被不知好歹的孩子當成了探險的好地方。

被陸南掐過脖子的那位格外賣力,他一只手攥住陸南的腳踝,像拖死狗一樣將他一路拖到了井邊。

徐歌眼睜睜看著劉偉亮將陸南扔進井裏,心底只剩下一個念頭:

瘋了,真是瘋了。

他是在殺人啊,他意識不到嗎?!

徐歌趴在井口,看見陸南的身體在井底隨著呼吸微微起伏,還活著。她不禁松了口氣——盡管她知道陸南最終還是活下來了,但仍舊無法平靜地接受。

烏雲兜了上來,下雨了,豆大的雨點一顆攆著一顆落下來,砸在身上的痛感無比真實。

“哎呦,下雨了,快走快走!”劉偉亮將小辮兒一甩,帶著跟班們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陸南!”徐歌趴在井口朝著裏面喊。

徐歌之前跟著家裏人種地的時候恨不得下雨,那樣就可以省去澆地的力氣,而今天,徐歌近乎要恨它了,它不管不顧地澆下來,淋濕了太多,澆滅了太多。

陸南在井中終於註意到下了雨,他扶著井壁站起來,水很快沒過了他的腳踝。

他用手扣著井壁試圖往上爬,但他挨了打沒什麽力氣,井壁又滑,沒爬兩步就又掉了回去。他嗆了幾口水,很快就放棄了攀爬。

雨水穿過徐歌的身體落入井裏,已經淹到了他的脖子,他仍舊沒有動作,像是睜著眼睛睡著了一樣。

徐歌的眼淚夾在雨滴中一起掉了下去,正好砸在他的臉上。

“你哭什麽。”

陸南仰面說道。

“你看得見我。”

徐歌又哭又笑。

徐歌朝井裏探進去半個身子,將手使勁往下伸:“抓住我!”

陸南頓了一下,從水中擡起了蒼白纖細的胳膊。

就在握上去的前一瞬,周遭的景象瞬間坍塌,從井底攀出密密麻麻的手臂,一瞬間將徐歌吞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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