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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我執 7 “我早就不想活了,你幹嘛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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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我執 7 “我早就不想活了,你幹嘛要……

鬼手像織毛衣般一條一條地將徐歌的視野完全遮蓋, 等她艱難地用大休歇趕走這些糾纏的鬼手,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接著就從背後響了起來,在星界顯得十分明顯。

徐歌立刻轉頭, 一個留著平頭的男人正朝她這邊走來,見她看了過來, 識趣地停下了腳步。

“你是誰?”徐歌轉頭問了一句。

男人露出了疑惑不解的表情:“俺是徐顯啊。”

徐顯?那個在工地上出事的徐顯?那個本應該躺在棺材裏由徐歌運回太平村的徐顯?

徐歌警惕地問道:“你怎麽在這兒?”

徐顯更不明白了:“這兒是我家啊,我不在我家還能在哪兒?”

又是一陣眩暈,徐歌擡起頭, 視野被一片過於清晰、甚至有些刺目的安寧填滿。太平村中,武館的招牌好端端兒地立在腳邊, 四下的房屋都好好兒的。路邊的槐樹蔥蘢得有些不真實,葉片油亮亮的,沒有一片枯黃, 在無風的環境裏靜止著,地上落了一地槐花,像雪一樣。

一切都太完好了,完好得近乎嶄新, 村中沒有雞鳴, 沒有犬吠, 沒有孩童的追逐笑鬧, 也沒有婆子們坐著馬紮拉家常的聲響。甚至……連一絲風都沒有。

徐歌左右看了看, 問道:“怎麽沒見村裏其他人?”

徐顯瞥了一眼旁邊的屋子,回答道:“不知道啊, 下地幹活去了吧?我和你一樣也是剛回來沒多久……”

像是為了回應徐歌的疑問,旁邊的院門突然被打開,居然是老馬從裏面走了出來。

眼看著老馬扛著鋤頭,弓著腰沿著路一步步走, 徐歌吸了口氣,她清晰地聽見老馬的嘴裏低低地發出了嬰兒一樣的囈語,咿咿呀呀,不知道在嘟囔什麽。

然而這不是最詭異的,更奇怪的是,老馬顫巍巍地邁步,他的腳擡起,落下,而他的影子,在他腳步落下之前,就已經先一步“踩”在了前面的石子上。下一秒,老馬精準地踩在影子踩過的石子上,而他的影子已經提前邁出了下一步。

一個三四歲的孩子也跟著跑了出來,他從頭到腳穿著一身鼓鼓囊囊的棉服,手裏還牽著一只魚。他對著那只魚咳嗽兩聲,聲音又幹又柴,像是風燭殘年的老人。

不對,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對。

“來俺家吃飯吧,”徐顯樂呵呵地發出邀請,走在前面給徐歌帶路,“俺爹娘做飯可好吃嘞。”

一只母雞飛到屋頂上,抻了抻脖子,開始打鳴,黑貓倏地從門後逃竄出來,尾巴後面緊追著一只老鼠,院門上的門神拿著大武器背對背,要知道,正確的貼法是面對面,退邪祟,門神朝外貼,斬的是屋裏人。

“你不是個結巴嗎?說話怎麽這麽順溜?”徐歌反而後退兩步,一手搭在了劍柄上,“而且,你哪來的爹娘?”

徐顯聞言身形一頓,慢慢地將頭轉了過來。

他的笑容僵在了臉上,而後,嘴角越咧越長,一直咧過了耳根,雪白的牙齒齊整整地露出來,配上它圓瞪的眼,看起來格外瘆人。

徐歌這句話就像是朝著水坑裏砸了一塊石頭,屋頂上的母雞將脖子杵在地上,用這三條“腿”搗騰起來;那只老鼠叼著貓的腦袋,從門上一躍而下;“門神”的眼睛骨碌碌地瘋狂轉動,而後變成兩個黑黢黢的長脖子邪祟,直接從畫裏直接爬了出來。

原本平靜的“太平村”上空裂開一道口子,一只又一只邪祟,扭曲地從頭頂掉下來,咕嘰砸在地上,濃稠的混沌從它們的七竅流出,濃稠又惡心,讓徐歌聯想到熱化了的瀝青。

這就是紅袖女所說的,邪祟在混沌中被同化的樣子吧?

混亂,顛倒,怪異——毫無疑問,徐歌來到了星界距離混沌最近的地方。

這些邪祟已經被混沌吞噬得不成樣子,先不想它們具體通過什麽來的星界,能來這兒的邪祟肯定也不會是什麽省油的燈。

毫不猶豫,徐歌轉身就跑。

雖然這次的場景是熟悉的太平村,但逃跑這個選擇在沒有東南西北概念的星界實在算不上明智,徐歌好幾次跑著跑著,要麽發現原本跟在身後追的邪祟突然出現在前方幾步遠的位置,要麽發現記憶中四通八達的大路成了一條死巷子。

等徐歌東躲西藏地爬上了南邊的崖頭,想要再往前走卻已經沒了路,取而代之的是一口足足近十米寬的枯井。徐歌扒著井沿往下看,井底攀附著一個巨大的紅繭,此時這個紅繭還像心臟一樣跳動,但她莫名沒有覺得這東西是有害的——起碼比身後嗷嗷追她的那些玩意兒友好。

徐歌直起身子往身後看,“徐顯”正呲著牙瞪著眼飛快地接近,其他邪祟陸陸續續跟在了它的身後。她走投無路,一咬牙一閉眼就跳進了這個井中井。

一落到紅繭上,徐歌就用劍在上面劃了個口子,嗤地鉆了進去。

紅繭內空間很大,並不憋悶,除了溫度很低之外光線也略微有些昏暗,徐歌透過那個破口往外瞄,看著那群邪祟在井口徘徊,徐歌屏住呼吸,耐心地等待著它們一只只離開。

正當徐歌松一口氣時,徐顯詭異的笑臉猛地彈射過來,豁然撐滿了她的整個視野!

“我——!”徐歌朝後猛地一跳,將卡在喉嚨的臟話默默咽了回去。這一跳讓她有了新的發現,在紅繭的另一側,仿佛有一個冰冷的東西被她踩得悶哼了一聲。

徐歌半邊身子都涼了。

她回頭打眼看去,只見有個東西仰面躺在地上,模模糊糊像是浮在水面上的半個身體。她聽不真切也看不真切,怕對方威脅自己就先狠狠朝它肘了一下。

剛見面就挨了這一下,它似乎也懵了,完全沒有攻擊的意思,於是徐歌反手摁住了它的嘴,將註意力重新放在了“徐顯”身上。

“徐顯“圓瞪的大眼抵在紅繭的破口處,針尖那麽大的黑眼球飛速轉動著,像是在拼命搜索裏面的東西。

徐歌無比確定自己和這玩意兒對視了,但後者似乎是在忌憚什麽,死死地盯了一會就興致缺缺地轉身走了。

紅繭也不是個正常的容身之地,徐歌想趕緊出去,剛要離開的時候卻被紅繭裏的東西扯了一下,因此絆住了腳。

突然,一根枯瘦的手臂從裂縫裏嗤地插了進來,徐歌緊急躲避,那根手臂沒有抓住她,瘋了一般在空中探來探去。

還沒等徐歌拔劍,數道罡風自繭內刮起來,將那條手臂盡數削成了肉泥——如果那玩意兒勉強稱為肉的話。

“徐顯”的臉重新貼在了繭上,它臉上的笑越扯越大,惡毒得像是能擰出汁來。剛才它居然只是假意離開,好讓徐歌出去自投羅網。

但這也從另一個角度證明它的確拿這個紅繭沒辦法。

徐歌幹脆不著急了,她抽出大休歇,幹脆盤腿坐下來不出去了。

“徐顯”再次離開了,那張瘆人的臉忽然就消失了,像是從來沒出現過。

繭內一片寂靜,徐歌只能聽到自己的呼吸聲,她擡頭仔細摸了摸紅繭的內部,研究起它的材質。

“徐顯”的臉又出現了,這次是從繭上倒掛下來,倒著從縫隙中往裏面看。

在進來之前,徐歌註意到這個紅繭的材質是很粗礪的,仿佛絲絲線線都帶著倒鉤,可是等她摸上去的時候,紅繭的觸感卻變得很順滑,讓徐歌聯想到在店裏偷偷摸過的買不起的絲綢。徐歌摸著下巴思索:“這是什麽做的呢?”

無人在意的角落,“徐顯”在繭外面鍥而不舍地消失,出現,等到它數不清第幾次將眼睛貼到縫隙上朝裏窺探的時候,徐歌一劍刺進它的眼球,連同它的腦袋一起貫穿了。

徐歌看著“徐顯”的身體一點點崩解:“給別人下套的同時,自己也跟著掉以輕心可不好。”

徐歌收起劍,想要去研究紅繭裏的東西,剛要走卻感覺又被什麽東西扯住了袖口。

她低頭一看,居然是四五只鮮紅色的鬼手,從繭絲裏探出來抓著她把她往繭外拖。

“我沒想走!你幹嘛!”徐歌將劍插入腳下,賴在原地不出去。

腳下的繭絲變成更多的手,它們由牽扯改為托舉,徐歌在這些手裏又掙又咬,卻找不到任何的東西能讓自己留在原地:“你趕我走也沒用,我就知道是你,陸南!”

對方沒有任何回應。

“靠!你要是把我趕走了,我就討厭你一輩子然後回去轉頭就吞劍自殺變成怨魂來咬死你!”

如此安靜,要不是鬼手停止了動作,徐歌甚至要懷疑是自己聲音變化太大以至於對方沒有認出自己。

繭裏算不上多黑,但徐歌就是無法看清對方。不知道僵持了多久,徐歌似乎聽到了一句顫抖著的嘆息。

他的聲音也變了,啞到徐歌近乎認不出來,就像是嗓子裏堵滿了血塊一樣:

“我早就不想活了,你幹嘛要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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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現實中有關門神的說法不一而足,我隨便選了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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