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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笨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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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笨蛋

一條條木板鋪設成的棧道經年累月留下了磨損的痕跡,木板間的縫隙細看之下能看見濕潤的泥土和一層淺淺的水。

這不是徐容林第一次看這裏了,只是上一次他目光從這裏匆匆掠過,什麽都沒有註意到。

這一次不同了。

這裏為什麽吸引了花月息的目光,又為什麽花月息只是看了花,就戳穿了他趁虛而入的謊言,他已隱隱有了答案。

徐容林掀開一塊塊的木板,擡腳踩進淤泥裏,泥水頃刻間沒過腳踝。

他在淤泥中走了幾步,伸手在泥水中摸索,終於在一個立柱的地方摸到了手感熟悉的瓷片。

徐容林迫不及待地用力拔了出來,巨大的喜悅在看到空蕩蕩的花盆時還有些沒反應過來。

盆裏只有淤泥雜草,泥水順著低端的洞溜了出去,露出那個破損的一角。

這是個孤零零的空盆,裏面沒有花。

徐容林低頭看著,指尖攥得發白,笑容從臉上一掠而過,好像從未出現般轉瞬而逝,變得灰敗。

他將空盆輕輕放到一旁的棧道上,彎下腰重新摸索,盆都找到了,花還會遠嗎。

“小師叔,你可真會藏,”他拽起一坨淤泥,裏面摻著一大團枯葉,不是花月息。

一想到花月息也藏在這樣的地方,他就忍不住想到更遠的地方去。

比如,花月息寧願藏在這樣的地方,也要將送給他的自己收回。

“……還藏得這麽狼狽,我都要笑話你了。”

這裏就在他屋子的前面,他每日推開窗就能看到,卻從來不知花月息將自己的本體藏在了這裏。

可在他屋子裏放著的時候,他也從未過多註意。

徐容林再次彎下腰,期待也跟著他的動作一次次落空,只能憑借著自我安慰短暫忘卻那些不美好的過去,讓自己繼續堅持。

他將手擠進淤泥深處,幾番動作,終於摸到了類似植物根莖的東西。

徐容林不敢表現出欣喜,生怕這次也不是,倒叫他空歡喜一場。

直到手中的那一大塊根莖帶著汙泥重見天日,他才真的敢相信,他找到了。

錯綜覆雜的根部帶著原本的土陷入厚厚的泥層,僅僅剩了兩個不如小拇指粗的枝幹,已經被泥汙侵蝕得不成樣子。

但很明顯,這就是花月息的本體。

“找到你了。”

徐容林帶著劫後餘生的滿足,將手中看上去已經奄奄一息的牡丹花護進花盆中。

只是找到了本體,也還需等待花月息的魂魄剝離幹凈,重新與本體融合,修出人形,徹底做一個妖。

好在徐容林最不缺的就是時間。花月息等得起,他也一樣。

徐容林慢慢將牡丹花養得開出花苞的那一天,雲祈雙將花月息的靈魂重新融進牡丹花之中。

春去東來,寒來暑往。

越來越茂盛的牡丹花早就不滿足逼仄的花盆之中,徐容林又在紅霞山尋了個靈力充沛的好地方,將牡丹花移栽了過去。

這期間還發生了一件事情。

寒青閣的谷寄霜時隔多年又來到了紅霞山,上次他是來找花月息問妹妹的下樓,這次卻是來找徐容林。

“找我?”徐容林訝異,他與谷寄霜來往不多,當年都沒說過幾句話,除了上次見的時候將他和肖靈雨打了一頓之外。

“留影珠。”谷寄霜向他伸出手。



徐容林看面前空蕩蕩的手心,“什麽留影珠?”

“當初你用來威脅肖靈雨的留影珠。”谷寄霜答。

“……”

這事情已經久遠得徐容林快要忘了,不過這麽一提也確實有這麽回事。

他仔細找了又找,才終於找到了那顆小小的留影珠。

當年就是靠這個小小的珠子,記錄下了肖靈雨給谷寄霜下藥之後的“好事”,之後又用來威脅肖靈雨,叫他配合自己欺騙花月息。

徐容林將留影珠交給谷寄霜,猶豫了片刻,問:“你怎麽想起來的?”

詫異在谷寄霜眼中一閃而過,很快恢覆平靜,“肖靈雨的失憶藥水只是短時有效,他自己不知道罷了。”

徐容林了悟,他之前還想花月息怎麽恢覆記憶了,原來是因為這個。

“小師叔,你早就知道那藥水時效短吧,所以才喝下去騙我。”他伸手逗弄了下眼前紅得發黑的花瓣,“當初把我騙得好苦。”

比手掌心還要大的花朵在他的動作下顫了顫,並不能給出更多的回應。

徐容林下意識嘆氣,指尖一寸寸掃過花莖,像是撫摸愛人的身體,“我倒希望你現在騙一騙我。”

不過很快他就將自己的情緒收拾好,又笑著和花月息說起紅霞山的事情,也不管花月息能不能聽到。

“自從紅霞山的怨魂解決師祖就下山了,我已經很久沒見他了。

“師父倒是整天待在紅霞山,也不知道出去透透氣。

“對了,你的屬下還來過幾次,不過都是送錢來的,我和師父都不花錢,沒怎麽用,哦,除了買了幾身新衣裳,等以後我穿給你看。”

“人間最近也發生了不少事情。雲生瑀大婚在即,皇後是紀家小姐,”徐容林哼道,“他倒是有指男為女的本事,將全天下人耍得團團轉。”

他停了停,又說:“梅含雪死了,冬天時候的事。你可能不想知道,但我還是要說,若是生氣你以後就揍我發火。”

說著,徐容林便又忍不住伸出手指去撫摸花朵,指腹掃過植物枝莖撥弄層層疊疊的花瓣,最後停在花心。

“哥哥,你會有感覺嗎?你會感覺到我在摸你嗎?”

徐容林越發肆無忌憚,甚至想將指尖伸進花心撥弄花蕊,他也確實這麽做了。

直到指尖沾染上花粉才心滿意足收手。

他低下頭嗅著指尖殘留的香氣,“小師叔,你到底什麽時候能修煉出人形啊。”

一枝花當然不能出聲回答他,但原本盛開的花朵卻縮成一團,變成了待綻放的花苞,將人拒之門外,禁止他這登徒子再為非作歹。

“我就知道,你肯定有意識。”徐容林這次試探成功,怕再胡鬧下去惹人生氣只好收手。

萬物生靈想要化成人形修煉,自然都是先有意識,花月息也不例外。

他放出一團靈力滋養眼前的花月息,以求更早更快地讓其修煉出人形。

他湊近含苞待放的花苞,薄唇輕輕落在花瓣上,“哥,我等你。”

他一會兒叫“小師叔”,一會兒又叫“哥”,全憑心情,想叫什麽叫什麽,不管是哪一個稱呼都叫他無法割舍。

時間隨著花開花落一點點流逝。

雲祈雙離開紅霞山好久,游山玩水逛夠了才回來,除夕的時候和他們吃飯,然後又走了。

徐容林拎著酒壺找花月息說話,這時候的花月息已經能根據他的話做出回應了。

不是言語上的,而是行為上的。

說到花月息愛聽的,他就會伸出枝葉來牽他的手,說到不喜歡的就怒氣沖沖地抽他,不過沒什麽力氣就是了。

徐容林笑著拉住那一截葉子,像是拉住花月息的手,“小師叔這就惱了?”

枝葉無法從他手中逃脫,便又伸了一枝過來,徐容林安安靜靜等著,等花月息輕柔地掃過自己的手。

直到等到那片葉子撫上自己被醉意蒸得微紅的臉。

徐容林眨眨眼睛。

微涼的葉子又掃掃他的眼睛,他才驚覺自己已經落下了淚珠。

花月息掃了好幾下沒掃幹凈,似乎是大為惱火,將他的酒壺撞歪了,佳釀順著壺口流到地上,頃刻間酒味彌漫。

徐容林看著他一番動作,擦擦臉心滿意足道:“你不喜歡我就不喝了。”

說完又覺得不夠,親昵地擡手用指肚蹭了蹭對方伸過來的葉子,看到那酒液都被土壤吸收,徐容林想到什麽。

故意道:“哥哥不會是自己想喝吧。”

葉子生氣地在他頭上拍了拍,徐容林沒躲,默默感受著頭頂輕飄飄的動作。

“哥,明年除夕你能和我一起過嗎?”他冷不丁出聲,掃來掃去的枝葉定了定。

他想要的不是和牡丹花狀態的花月息一起過節,他想要能抱他、親他,有溫度、能和他說話的人。

他太貪心了。

得到這樣的花月息,就還想要更多,他想要的永遠要不夠,話語從喉嚨一點點擠出來,“我想你了,哥。”

花月息良久沒動,窸窸窣窣地又伸來一根枝莖,只是這一次不一樣,枝莖的頂端送了一朵盛開的牡丹過來,慢慢悠悠又穩固地簪在了徐容林發間。

在一切還未發生的當年,花月息就是在樹上送下一朵桃花簪在他發間,只是這一次送來的是花月息自己,也是安慰,都送給了他。

花月息叫他別難過,也別孤單。

“我知道的,我都知道的。”徐容林將那股難過壓下去,狀似平常地說起別的,“福滿樓最近又出了新菜式,我去嘗了很好吃,你一定喜歡……”

他滔滔不絕天南海北地跟花月息講起各種事情,直到雲層蓋上月亮,天地間都暗了下來,似乎跟著高懸的明月一起睡了。

已經是子時了,花月息推推徐容林,叫他回去。

“你趕我?”徐容林扁扁嘴,“怎麽這樣啊。”

花月息充耳不聞,脆弱纖細的枝莖更用力地推了他幾下,明擺著就是“你快走吧”。

徐容林無法,不情不願一步三回頭地挪著小碎步走了。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明月又從雲層中蘇醒,樹影婆娑間,盛開的牡丹花旁慢慢浮現出一個單薄的人形。

那人還有些不適應這具新身體,低下頭看了看,追著徐容林離開的方向跟了上去。

他還不能長時間的維持人形,動作也有些不便,走到徐容林的竹屋已經耗費許多力氣。

躺到徐容林身邊的時候,對方睜開眼看了看他,眼神迷蒙地說了句:“果然是喝多了。”

隨後一把將人攬進懷裏,緊緊不放手。

花月息沒想到徐容林會是這個反應,啞然失笑,不過算了,就不叫醒他了,來日方長。

他傾身貼過去,嗅到對方身體上的酒味有些不滿,發洩似地在徐容林鎖骨間留下一枚痕跡,而後滿意地尋了個舒服的位置閉上了眼睛。

可次日一早,徐容林看著空蕩蕩的床鋪和自己身上的痕跡傻了眼。

【作者有話說】

元宵節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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