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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天明(12.15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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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天明(12.15新)

在徐容林的記憶裏他一直都是籠中鳥,不論是紅霞山還是之前的京都城。在被花月息救走的最開始,他以為自己接觸到了自由。

可惜沒有。

但在這之前,在那些他失去的記憶裏,他也是籠中鳥。

特制的精礦一根根圍成個方方正正的籠子,黃金包裹,耀眼璀璨,可比起他的羽毛還是差了許多。

礙於籠子上的封印結界,縱使他是神鳥也飛不出去。

“養了你許久,連人形都修不成,沒用。”豢養他的人一頭銀白長發,正是烏元安,此時指尖捏著一顆丹藥塞進他的喙中,“你再這樣沒有長進,我可就要另尋法子了。”

神鳥被迫吞下丹藥,而後站在桿子上一動不動,直到烏元安擡手一個術法飛過來,他才屈尊紆貴一般動了動。

“再怎麽拖延時間,也沒用的。”隨後不管金絲籠中的徐容林是什麽反應,轉身走了。

摘星樓上上下下皆知,國師烏元安養了只羽毛艷麗的鳥妖做寵物,可惜鳥妖修為低下,吃再多的靈丹妙藥也修不出人形。

又過了許久,烏元安開始懷疑是自己的豢養方式有問題,每日都會打開籠子讓徐容林飛出去一段時間。

可惜指縫流出的那點自由並不能滿足徐容林,他還是一只修為低下,除了外形幾乎和普通鳥族無異的一只鳥,起碼摘星樓的修士都這麽覺得,私下談論樓主為什麽養一只好看但沒用的鳥。

但有人不這麽覺得。

“你……冷不冷?”男孩蜷縮著身體,對屋檐上的鳥說。

怎麽會有人問一只鳥冷不冷,徐容林偏過頭看向聲音的來處,一個衣裳破爛單薄的男孩。

大皇子,雲慕和。

徐容林在天明宮中混跡許久,只想了一下就知道了對方的身份。

“要進屋嗎?”男孩走進屋子,大半身子藏在門後,躲著冬日冰冷的風雪,卻還是探出頭來看他。

徐容林想起宮中人私下談論雲慕和時說的話,說大皇子是妖女所出。

鬼使神差地,徐容林扇動翅膀順著門縫飛進了屋子。

而後,他就看著瘦小的男孩關緊房門,拿起角落的編筐,垂涎而又志在必得地看著他。

與此同時,他聽到了一陣“咕嚕嚕嚕”的聲音,即便自己是只鳥,他也知道眼前的人是肚子餓了。

“……”

徐容林默默飛到高處站穩,看著身高矮小的男孩咽著口水仰頭看他,“來,到我這裏來,來啊。”

徐容林沒動,居高臨下地看著男孩跳上跑下地想抓住他,纖細無力的雙臂抱著粗壯的柱子想要往上爬,剛離開地面兩腿蹬了幾下就又滑了下去。

神鳥頭頂的長羽顫了顫。

男孩這麽一番動作已經精疲力盡,兩手撐著膝蓋喘氣,又靠著柱子坐下,五臟廟傳來的動靜越發明顯。

“傻鳥。”

這得不到就咒罵的樣子讓徐容林的目光停留得久了些。

“也不知道烤鳥肉好不好吃。”男孩小聲嘟囔著。

可比起餓,更讓他難受的是冷,一燒就冒煙的炭早就燒完了,而新的一批遲遲沒有送來,除了這個不大的院子,他哪裏都不能去。

徐容林站在梁上低頭看著,一根紅羽恰巧脫落掉進了男孩的懷裏。

男孩擡起頭跟他對上視線,抓起了那根羽毛,並沒有扔掉,而是塞進了衣裳裏。

徐容林想這還不傻,撞開門飛向摘星樓。

此後的每一次,他都會飛到這個院子裏,囿於小院的大皇子雲慕和比他還沒有自由。

他起碼還能短暫地在高天之上停留,可雲慕和卻只能在方寸之間忍饑挨餓。

徐容林藏在角落的陰影中靜靜觀察著,從未現身,除了對方冷了扔幾根羽毛,他就再也沒做過什麽多餘的事情。

直到雲慕和從天明宮消失。小院中再也沒有男孩的身影,徐容林從外人的談話中得知雲慕和已經被送去了北山行宮。

這之後天明宮中就沒什麽意思了,他總是飛了一圈就回到那個金絲籠裏。

烏元安說:“那小孩離開,你怎麽蔫了。”

徐容林無聲無息地站在站桿上。

烏元安“嘖”了一聲,“連話都不會說,真是養不熟。”

徐容林在這幾年裏沒有一丁點長進,烏元安或許是覺得他沒用,放棄了豢養他。

可惜再濃烈的火焰都煉化不了他,除了燃盡他的羽毛,灼傷他的皮膚,他的生命不會受到影響,於火焰中誕生的鳳凰後裔即便血脈不純,也不會被火焰奪走生命。

意識不清的時候,徐容林隱約聽見烏元安說:“接下來就看你的造化了。”

等他再次有了意識睜開眼睛,他看到了許久未見的雲慕和。

長高了許多,雖然灰頭土臉但是很有精氣神。看來對方離開天明宮比他過得好多了,仍然初心不改地想吃他入腹。

從這一天起,他有了名字:阿錦。

很快又化成人形,名為:徐容林。

如果可以,他想一輩子和雲慕和待在北山行宮,可惜他和雲慕和的自由從來都是短暫的。

……

徐容林早已不需要入睡,可大約是和花月息相處久了,沾染上了對方的習慣。

只是晚間每每入睡便會深陷夢境,身心俱疲,醒來時又什麽都不記得。

他已經很久沒有睡好過,上次還是和花月息一起在航船上的時候。

盡管藏著自己的小心思,可那時候花月息對自己的心意是毋庸置疑的。

哪裏像現在。

徐容林有些悵然若失。

自打他從那場極其真實的幻境中醒來,就再也沒有見過花月息,溫如遇和他說對方閉關修煉突破境界去了,不能打擾。

他從未和花月息分開這麽久,明明紅霞山是花月息的地盤,卻不見對方身影,只好在這紅霞山上日覆一日地練功修煉。

溫如遇說他:“心不靜,難有長進”,免了他每日前去的課業。

可惜時間再多,也很難靜下來。

“師父,你覺得……我是誰呢?”

近日總被夢境困擾的徐容林問。

他覺得自己一定是夢到了很重要的事情,甚至是跟阿錦有關的事情,卻沒有在腦海中留下痕跡,睜開眼睛的那一刻就什麽都沒了。

溫如遇似乎並不意外,“你開始接受他了。”

“我會是他嗎?”

“只有你自己知道,不論是我的回答,還是花月息的態度,都會影響你,不如自己親眼去看,用心去找。”

徐容林若有所思沈默片刻,再擡起頭時鄭重道:“師父,徒兒想下山,我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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