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丟了.

關燈
第20章丟了.

花月息一個人回到了航船上。

徐容林離開了。

離開前,陰沈沈的眼睛看著他,像是看著一個罪大惡極的敵人。

誠然,花月息幹的那些事擔得起,活該徐容林這樣看他。

對方走前,他還不忘將人叫住,他看不出那雙眼睛在聽到他的話後幾乎死灰覆燃,於是伸出了手,掌心向上。

“下山給了你一個紅珠,能還給我嗎?”他說。

花月息給的是那個被催眠時的徐容林。

徐容林剛擡起的手猝然掉了下去,蕩在身側,一種好像是喜悅的表情轉瞬即逝,花月息覺得應該是自己看錯了。

徐容林怎麽會難過呢,他應該做夢都想離開自己。

“沒有了,我早就丟了。”徐容林啞著聲音,勉力維持著自己最後的體面。

紅珠尚且可以被花月息要回,他這個人竟然被丟了。

“……丟了也好,沒什麽用的東西。”花月息收回手五指緊握,“那……就此別過,祝你以後事事都能如願以償,有什麽困難來紅霞山,我、我們也能幫忙。”

徐容林古怪地笑起來,忍著不知因何產生的悶痛,“不必了,沒了你我事事都能如願。”

明明心底已經認定徐容林不是他的阿錦,花月息還是會因為這樣的話一瞬間灰敗下去。

“那就好。”他避開徐容林的眼睛,率先轉身離開。

原本二十多年前那場大火就該結束的一切拖到了今天,希望還不算太晚。

他做的錯事很多,但好在還能彌補。

至於要不要回天明宮,他當然不會回去。

平白牽扯徐容林到他和阿錦的之間已經夠讓阿錦生氣了,若是回了天明宮,阿錦定會更生氣。

他再差勁,也不能讓阿錦白白離開。

再次踏上航船是花月息一個人。

船主青蘿看看他身後,目光有些閃爍,“公子這次一個人嗎?去哪裏?”

“東溟海。”

他自己也能去。

況且,總該給那些人動手的機會。

花月息可不信只有貴妃娘娘惦記他。

皇帝的病越來越嚴重了,這樣的好機會是不會被他們錯過的。

皇帝雲永州的病,只有極少數的人知道那不是病,而是一個詛咒。

負心之人,當日日夜夜承受噬心之苦。

這對一個渴望千秋萬載的帝王來說是最適合他的懲罰。

花月息只能說他那生母太懂得怎麽覆仇了。

活得越久,噬心咒越強,需要用花月息的血來緩解。

負心薄幸的丈夫和本不該降生的孽種兒子,她都算計進去了。

原本皇帝是不知道花月息的用處的,直到他被接回天明宮,國師烏元安看出其中蹊蹺,他便要定期為高高在上的君王剜心取血。

後來用阿錦煉成的丹藥被雲永州服下,所有人都以為噬心咒已解。

但當年死去的女妖早已披上人皮回到帝王身側,噬心咒卷土重來,不死不休。女妖不僅要他的命,還要他的皇位。

花月息是能讓皇帝短暫脫離痛苦的藥,也是能讓他增進修為的妖。

半人半妖之血,再有皇族龍運加身,花月息都覺得自己是稀世珍寶了。

要不然怎麽那麽多人都來惦記他?

航船之上,上上下下全部的人都算上,恐怕誰的人都有。天明宮一口氣出那麽多修士出來,也是下了血本。

他坐在船頭,發尾飛揚,卻還拿出那扇子扇了又扇,看上去並沒註意到身後暗中窺伺他的人。

直到繁華的京都城越來越小,花月息沒了耐心合上扇子。

船工正拽著一網魚往船上薅,白皙的雙手上別說老繭,連點曬斑都沒。假扮船工卻漏洞百出,或許本就沒想騙過他。

“我說——”花月息突然道,“你們到底動不動手啊?不動手我走了。”

說罷他擡手召出法器,作勢要乘法器而去。

這下子暗中的那些人可算是坐不住了,雨後竹筍一樣“噗噗”冒頭。

花月息看著一個又一個冒出來的筍,深感自己守住了雲邊月的規矩——動手前知會一聲,別弄得像是偷襲欺負人一樣。

不過這條規矩是他剛剛自己定的。

他甩甩鞭子,“你們有想我死這裏的,有想我活著回去的,要不你們先打一架?”

語畢那些人竟是齊齊沖了上來。

哦,看來這夥人是都想他死的。

看來還是太子的人更強一點,貴妃的人怕是都死了。

花月息沒什麽波瀾地想。

……

花月息轉身而去就再沒回過頭,因為徐容林一直在看著他,直到那冷心冷肺的背影一點點消失在視野中。

他才真的相信,自己被丟下了,再無被撿回的可能。

果然。

這一天到得這樣快。

接下來……他該去哪裏呢?

站在原地想了想,徐容林才轉過有些僵的身子,走向和花月息相反的方向。

他當年雖被那些貴族餵了藥,但也不是任人宰割的,有些人有些物還是記得的。

比如天明宮的摘星樓。

雲州國只手遮天的國師烏元安似乎早預料到他會來,已經等候多時。

烏元安都數不清自己伴隨了幾代君王,他還是那麽一張年輕過頭的臉,甚至走出去說自己是國師,旁人大抵會覺得他是瘋子。

他比徐容林矮上許多,一張娃娃臉看著像少年,唯有長長的白發鋪散在地,顯出他已經不再年輕。

“終於回來了。”烏元安道。

“我要的人呢?”徐容林站在門口沒有進去。

屋內燭火跳躍間,烏元安指指他對面的墊子,“不來敘敘舊嗎?我還想知道些我那學生的近況。”

“除了我,你不是還有很多人在盯著他。”

烏元安撚起一個黑子,“雲邊月的地盤我的手可伸不進去,還得靠你。”

徐容林依舊站在門口,身後是明亮的天光,屋子裏卻有些昏暗,“我們的交易裏沒有這一項。”

“這一輩的年輕人可真不會說話,閑聊幾句都不行。”

“我要的人呢?”徐容林無動於衷地重覆。

他確實算計了花月息不假,但卻不是聽命於貴妃,而是國師。

在幽江城,太子出面遞出的信被燒毀,而國師的人暗中搭上了徐容林,由他將花月息帶到京都城。

他這一路明面上與貴妃的人周旋,實則是在聽國師的話。

他離開了花月息,兌現了諾言,這分明是他這次下山前的計劃。

可真到了這一刻,卻成了他為了一個和旁人的承諾,被花月息丟掉了。

烏元安落下一白子,道:“帶上來。”

很快,兩個宮人就帶著一個男人從側面進屋,“大人,人帶到了。”

男人雙手綁著鎖鏈,奇怪地看看國師又看看徐容林,楞了楞才想起是誰,驚叫一聲:“是你!你還有臉出現在我面前?”

他說著便有些激動,很快被身邊的宮人按住。

徐容林看向他,“當初並沒有定什麽時間內將你救出。”

“……”紅飛飛哽住,咒罵一聲,“你怎麽不等我死了再來?”

“顯然,你還活得好好的。”徐容林不再理他,而另一邊的烏元安還在下棋,他道:“把他放了,到此為止。”

當年他為逃生,頂替紅飛飛被帶去北境冰原,承諾會回來找機會救他,如今已經快三年過去。

“誰說結束了?”烏元安從棋局上擡起頭,“還有一件事需要你去辦。”

“與我無關。”徐容林轉身欲走。

“花月息的死活也與你無關嗎?”

徐容林走出去幾步的腳停住,腳下是平整的磚塊,頭頂是溫暖的陽光,他卻覺得冷和暈眩。

“與我何幹?他堂堂雲州國大皇子,雲祈雙的關門弟子,需要我一個小妖豈不可笑。”

語畢擡腿一步一步離開,動作有些慢。

“你真的覺得他是雲州國大皇子?可惜他連我摘星樓的一個宮人都不如。”

烏元安走出屋子,那道人影已經越走越遠了。

“與我無關。”徐容林冷淡道,他才不會在意花月息是死是活,他已經被丟掉了,他自由了。

直到人離開,烏元安搖搖頭走回去,角落裏的宮人已經放開了那個男人。

他不甚在意地回到矮桌旁將棋子一顆顆撿回,嘆道:“人各有命,造化弄人。”

話音未落,不遠處已經有只紅羽的鳥以極快的速度沖向了高空。

【作者有話說】

徐容林↓

上一秒:與我無關

下一秒:翅膀要扇出火星子了

話說寫的時候吃了倆鴨翅……好吃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