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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花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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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花盆.

徐容林反抗的力道漸漸沒了,眼睛又變得澄澈懵懂,“哥,你怎麽了?”

花月息扯出一抹笑,“哥哥不舒服,你抱抱我。”

徐容林,或者說阿錦緊張又擔憂地抱住他,嗅著他身上熟悉的味道被安撫下來,昏昏沈沈睡去。

等他睡著,花月息也感受不到那股反抗他的力量了,靈力平穩下來。

他坐起身,將衣袖從徐容林手裏拽出來,這人睡著的時候,不乖也不兇,分不清是喜歡他的阿錦多一點,還是厭惡他的徐容林多一點。

他用指腹蹭蹭對方熟睡著的臉,輕輕嘆了一口氣,再怎麽真實,也是假的。

不過好在,能讓他短暫地擁有徐容林,即便過後的反噬更強,徐容林會對他冷嘲熱諷,更加厭惡他。

沒關系,擁有總好過失去,短暫的喜歡總好過長久的憎恨。

別人看來這是飲鴆止渴,可於他而言是甘之如飴。

花月息站起身打算離開,阿錦手中沒了衣袖,不安地蹙起眉:“哥,別走……”

他腳步一頓,轉身在徐容林的額頭上落下一個吻,“好好睡一覺吧。”

或許等到徐容林比他還強大的那一天,這場鬧劇就會結束,他只希望那一天來的再晚一些。

離開時外面已經淅淅瀝瀝下起雨,即使不打傘也不會被雨淋,他還是打算站在屋檐下躲一躲。

能在徐容林的屋檐下看雨,可不是時時都有這個機會的。想起自己每次靠近這處屋子徐容林臉上難藏的厭惡,花月息自嘲一笑,

他正站著,腳下伴著吹來的一陣風隨即被什麽東西撞了一下。

一個沾滿泥汙的花盆,原本已經幹涸的土中長著幾個枝丫,掛著零星幾片葉子,連什麽花都看不出來。

若不是下面熟悉的盆,花月息也認不出來這是什麽東西。

它被主人隨意地放在屋檐下的角落,風吹日曬雨淋,如今倒在他的腳邊。花月息沒有扶,而是擡腿踢了一腳,看著這盆不知道什麽東西的花滾遠了。

“沒人要的東西。”

花月息獨自走進雨裏。

他送過一盆花給徐容林,是在徐容林剛被他帶上山的時候。

剛被他搶回來的徐容林還是個腦子不清醒的,所以和花月息的關系無所謂好不好,他在那時送了他一盆花。

說是送,但其實就是放在徐容林的屋子裏,摸著他的頭說:“這花放在這,你不要動,能讓你睡好覺的,知道了嗎?”

徐容林被迫長期服用毀他神志的藥,那藥有依賴性,剛停藥的徐容林不太能睡著,睡著了也多半是夢魘。

花月息送的花能讓他安眠。

那花生得妖異,紅色濃郁得隱隱透出一點黑,黑紅的花瓣微微卷起,緊緊簇擁在一處,散發著淡淡的清香。

徐容林那時候雖是少年,但身形高大,只是長久的磋磨讓他對外界的一切都十分警惕,縮著脖子藏著眼睛,只伸手碰了碰花瓣,乖乖點頭。

花月息想不到,那盆花如今會落得這樣的下場。

雨珠在即將落到他身上時生生轉了個彎,以至於連他的頭發絲都沒濕。

可一顆顆雨滴劃成線,轉成刺,刺進大地裏。泥濘的小路沒有在花月息的身上留下汙點,但冰冷的雨刺卻可以隔著衣襟刺入他的身體,紮進他的心臟。

他原本以為,那時候送出去的東西應該會得到徐容林的優待,看在他把他從那些皇帝走狗手中救出來的面子上,可事實是沒有。

或許花月息不用幻術控制徐容林,讓他變成阿錦,他們的關系不會如此。

說來也是奇怪,明明花月息才是徐容林的救命恩人,但是徐容林就是和溫如遇更親近。以至於花月息時常後悔自己沒有強硬一點做他的師父。

徐容林上山之後,花月息就不怎麽下山亂跑了,每次下山都是去附近的鎮子上帶一堆衣服吃食回來給徐容林。

他天天圍著徐容林轉。徐容林練劍他看著,徐容林看功法他也看,不止一次地被溫如遇敲打。

但花月息全當耳旁風,死不悔改。

徐容林上山後個子長得很快,花月息總送他新衣服,還有各種顏色的發帶。

“這個顏色特別襯你,明天穿這個,嗯,發帶系這條,好不好?”

徐容林一扭頭,“不好。”

花月息拿著發帶的手一頓,“為什麽?”

“不為什麽,”徐容林低著頭看著那些衣服,“我不喜歡。”

花月息喜歡明亮鮮艷的顏色,拿給他的衣服也是如此,但徐容林說:“我想穿黑的,你不要給我拿衣服了。”

他討厭徐容林拒絕他。

非常。

花月息在次日早上就跑到徐容林那裏,盯著他穿衣服,徐容林不穿,他便一掌拍過去將那些黑衣都震碎。

黑色的布料一片一片落在地上,隔著不斷下落的黑布,他看見徐容林盛著慍怒的眼睛。

“你最好乖乖聽話。”他說。

但徐容林什麽都沒說,只是垂著眼沈默著穿上他給他準備的衣服,又任由他給他束好頭發,系上給他準備好的發帶。

花月息不是看不出徐容林乖巧聽話的表象之下藏著的暗流,他只是假裝自己看不見。

他以一個救命恩人的身份出現在徐容林面前,給他溫暖關懷,又親手打碎這一切。

或許就因為如此,在徐容林眼裏,他給出的那點好早已被成倍的惡吞噬殆盡。

只是行過惡事的人時常在事後抱著僥幸心理,妄想得到寬恕。

如果不是這次來徐容林的住處,他或許永遠都會妄想下去。心裏壓抑許久的不甘在這一刻死灰覆燃。

花月息一路踏著樹枝從山腰到了山頂,站在他師父的院門口。

他知道雲祈雙的脾性,於是在外面先行了禮,而後說:“師尊,弟子想下山。”

很快裏面傳出熟悉的聲音,很冷淡,“又想去玩?”

花月息沒說話,他師尊又說:“老規矩,過了你就去。”

紅霞山曾是古戰場,靈力多,怨氣也多。叫紅霞也是因為當年一場大戰,鮮血染紅大地,遠遠望去紅霞一樣。

而雲邊月守在紅霞山上,也是為了清除這些怨氣。

所謂老規矩,就是看花月息清除多少怨氣,數夠了,自然什麽都行。

花月息乖乖拱手,“弟子遵命。”

他上山有二十多年了,對清除怨氣熟得很。不知道他師兄是怎麽清除的,反正他的法子就是打,把他們打服,打得後悔形成怨氣,自然就散了。

他看著長鞭上沾染的幾處黑,“人都投胎轉世八十回了,還怨什麽怨啊,趁早散了吧。”

只是不知是何緣由,今天的怨氣格外難纏,一團一團的黑前仆後繼地湧上來。

花月息殺紅了眼,靈力成刃劃在小臂上,血珠在空中一粒一粒地飛向黑霧,很快,那些怨氣的動作就遲緩了。

他揮著長鞭穿梭其中,洩憤一般打散一團又一團,手臂上的傷口也越來越多,他早已忘卻時間,不知有沒有完成該完成的任務數量。

直到師尊將他撈上來,只是師尊的動作實在粗魯,花月息疼得嘶嘶抽氣。

雲祈雙掃一眼他慘白的臉和為了放血劃出的傷口,很兇道:“活該。”

隨後,一個小小的令牌掉到他身上,有了這令牌,他就可以穿過紅霞山的結界下山。

花月息伸手攥住,“多謝師尊。”

“回去吧,”雲祈雙說,待花月息轉身後又叫住他,語氣又變得溫柔:“不要太過胡鬧。”

花月息猛地頓住,被看穿的驚訝占滿全部的思緒,他自認滴水不漏,卻難逃雲祈雙的眼睛。

他藏起思緒,垂眼道:“是,師尊。”

雲祈雙一揮手,“回吧。”

接下來幾天,被師尊警告過的花月息沒去徐容林那裏添亂,也暫時沒有下山,每天縮在自己的屋子裏。

直到徐容林一反常態地主動來找他。倒也不是找,是潛入。

對方還是穿著礙眼的黑衣,在夜色之中鬼鬼祟祟溜進他的院子。

花月息睜開眼,感知到熟悉的氣息,默默收了聲息。

以徐容林的水平,若是花月息有心躲著,就是他站到徐容林眼前去都不會被發現。

來人輕手輕腳翻進他的屋子。

“花月息?”

“小師叔?”

“哥?”

花月息挑挑眉,徐容林這是又傻了?還是練功練得走火入魔了?

那時的花月息想不通,但現在的他知道了。

他幾天沒出現,徐容林以為他下山了,來這裏貼符紙反抗他的幻術呢。

想到這裏,花月息往出走的腳步一頓。

“把你那些沒用的符紙都帶走,留下一張看我就叫你像今天這樣‘清理符紙’。”

他又指指那張多次承受重壓的書桌,“把桌子也收拾了。”

隨後他沒管身後的徐容林徑自走了,等他洗了身子回來,發現這人竟然還在。

真是反常。

花月息看他站在書架前收走一張符,甩了甩手中的發尾,“貼得快收得慢,怎麽?舍不得你這些符?”

對方慢悠悠轉過身,手中一沓符紙被一小簇火焰吞噬,一絲灰都沒留下。

花月息懶得理他,幾步走到自己的床上躺下。以他的境界來講,睡不睡覺都無所謂,但他覺得,人晚上都是要睡覺的,便保持著每晚睡覺的習慣。

本以為這下徐容林就會走了,沒想到這人一反常態地拉過椅子在茶桌邊坐下了。

他看不太清,只看到幽幽一個人影,但投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很明顯。

“你到底要幹嘛?”花月息開口。

徐容林沈默片刻問:“你前幾天下山了?”

花月息翻了個身,“沒有。”

“…那你怎麽……”

花月息受不了他這吞吞吐吐的樣子,一把扯下床賬,將自己籠在床中,也隔絕了對方的目光,“你到底走不走?”

徐容林討厭他,他做不到討厭回去。

但徐容林對他譏諷,他就回以刻薄,長久下來他都要忘記該如何與徐容林好好相處。

他不是聽不出徐容林想問什麽,但他不喜歡徐容林問得這般難以啟齒。

既然對他的關心是這樣說不出口的一件事,那他寧願不要。他要,就要徐容林的全部,指縫中漏出的那點好,他不稀罕。

花月息背對著徐容林,聽著對方離開的腳步聲閉上了眼睛,自然錯過了那道眈眈逐逐的窺伺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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