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聽話.

關燈
第2章聽話.

那日花月息百無聊賴地躺在一支粗壯的樹枝上,幾乎和周圍生機勃勃的春意融為一體。

十月已是素秋,可修仙宗門雲邊月所在的紅霞山上一派春意盎然。皆因雲邊月掌門喜歡春天,這紅霞山便沒有春夏秋冬之分,永遠是春。

他閉著眼,手裏拿著折來的一截桃花晃悠,一身綠色的袍子藏在樹葉間,叫人一時瞧不見他。

而桃樹下,他的師兄溫如遇正在教授弟子。

“幻術?怎麽突然問起這個。”他師兄隨口一問,還是耐心地給徐容林講了起來。

“所謂幻術,就是用虛假叫人在現實中迷失,殺人於無形。但凡是幻術,都有媒介,亦稱陣眼,將其找出便可破解。”

“世間萬物,皆可為媒介。如妙鈴仙者就以鈴鐺為媒介,當聽見他的鈴鐺響起,便已入了幻境之中。”

“這些東西你問我,倒不如去問你的小師叔,這世間恐怕沒人比他更了解幻術。”

花月息聽見師兄這話,動動耳朵終於睜開了眼睛。他眼睛生的圓,瞧人時自帶無辜感,幹的卻都不是人事。

此時,他隨手揪下桃枝上的一朵桃花,指尖輕輕向下一指,這朵粉嫩的桃花便躲過隨風晃動著的樹枝,慢悠悠卻精準地落在了徐容林頭頂,簪在了他發絲間。

溫如遇的聲音一停,徐容林本人也定了定,下一瞬,那頭頂的桃花便無風起飛,消弭在空中。

花月息樂了,怕人不惱一樣又送了一朵桃花下去,還是落在原來的位置。

這一次桃花倒是沒有飛走,回應他的是徐容林扭頭看過來的眼。

斜飛入鬢的眉下是顧盼生輝的丹鳳眼,此時沾了幾分氣惱,雖沒有笙歌快意時勾魂奪魄,卻也令他心旌搖曳。

花月息躲在樹上,看得分明仔細,看夠了才率先收回視線躺回去。要是把人戲弄狠了,這人定是要記仇回去折騰他,到頭來還是他受累。

他師兄溫如遇將一切看在眼裏,“你再胡鬧就去師尊那練功。”

花月息翻了個身,換了個不怎麽腰酸的姿勢,“我可不去師尊那裏礙眼。”

雲邊月占著整個紅霞山,曾經也是仙門百家中首屈一指的大門派,只是千百年過去,仙門百家局勢大變,雲邊月早已排不上號。

甚少出面的掌門師尊雲祈雙,掌門首徒溫如遇,關門弟子花月息,再加上溫如遇的徒弟徐容林。

若不是花月息偶爾下山打著雲邊月的名頭,他們雲邊月都快在修真界查無此宗門了。

溫如遇一股靈力輕飄飄打過來,“那你就在我這礙眼?”

花月息身下的桃樹劇烈抖動,他躲得及時,可落在地上免不了沾一身樹葉花瓣。

他用術法安撫住被打得簌簌抖動的桃樹,狀似無意地提起:“師兄,那我下山一趟吧,不在這礙眼了。”

自打他進了雲邊月,就沒見過師尊師兄離開紅霞山。師尊上次下山還是二十多年前把他拎回來那次。

花月息倒是有事沒事往外跑,只需跟溫如遇說一聲,他的好師兄自會點頭應允。

背對著花月息坐著的徐容林動了動,側著臉看過來沒有言語。

“下山?”溫如遇問,“做什麽去?”

“不做什麽,見見朋友敘敘舊,”花月息三兩步走過去和徐容林並排坐在他師兄對面,“山上待著好沒意思。”

徐容林看了片刻,似乎是很好奇,開口問道:“山下就有意思?”

“山下當然有意思,這裏就咱們幾個……”

徐容林忙道:“師父,徒兒想跟小師叔下山見見世面。”

徐容林被花月息帶上山之前腦子被磋磨得不太正常,已經不大記得山下的人間煙火是什麽樣子,這兩年在山上才養出了個人樣。

他此話一出,花月息頓覺不妙,心下思考難道是把人捉弄過頭了所以這人故意的。

果然,溫如遇噙了口茶,“都在山上老實待著,誰都不許下山。”

“……”

花月息咬咬牙瞥了徐容林一眼,在眼裏一向俊朗非常的面容如今看上去有幾分可惡。

他假模假樣地拱拱手,“不打擾師兄教授弟子了。”

待他離開,溫如遇看著自家徒弟衣襟裏憑空生出來的桃花枝,搖頭嘆息:“胡鬧。”

徐容林將插在胸前衣領處的桃花枝丫拿出來在一旁放好,又坐得規規矩矩。

雲邊月雖然占著紅霞山,但其實不止紅霞山,這附近的幾座山頭靈力充盈,都是雲邊月的地盤。

雲邊月千百年傳承,如今雖然式微,但亭臺樓閣無一不缺,山上院子比人多多了,花月息就是一天睡一間房,一年也睡不完。

他轉身離開卻沒有回自己的地盤,而是腳步一轉去了另一處。不大不小的木屋架在溪水邊上,風一吹便是滿目桃花飛揚。

花月息不住這,但不影響他像是回自己家一樣進門,走進裏間隨意地躺在床上。

進屋之前還洩憤似地用術法掀起一陣狂風,把木屋周圍所有的桃花都吹離了樹枝。

以至於徐容林結束了課業回來的時候,對著自家周圍那些光禿禿的樹楞了好一會兒。

待他面有慍色地進屋,便見花月息懶洋洋地躺在他的床上,明亮的眼睛似有水意,沖他勾勾手指,聲音也像帶著鉤子:“回來了?”

徐容林閉了閉眼,想起屋外那片狼藉,和在溫如遇面前明目張膽的戲弄,“你又發什麽瘋?”

“這就惱了?”花月息伸直了腿露出一截白白的腳踝,上面有一圈清晰掐痕,幾天過去還未消。

徐容林並不覺得那是自己造成的,便不願再看移開視線。

花月息輕哼一聲,“誰讓你添亂讓我沒法下山,況且那桃花也不襯你,沒了就沒了。”

此話一出徐容林面上慍意更甚,冷聲道:“無理取鬧。”

他一副不願多看花月息一眼的樣子讓花月息第一次有了違反約定的念頭。

但他忍住了。

“我說的哪裏有錯?怎麽,心疼你外面的桃花?遲早把那些樹都砍了。”

“你想下山胡鬧被師父攔著關我何事?拿無辜之物出氣毫無君子風度。”徐容林看著窗外,話一句不落地說給花月息聽,“比我早上山二十多年,半分長進沒有,只想著下山尋歡作樂。”

花月息在床上坐起身,不明白這人對他不滿歸不滿,怎麽連他想下山也能扯到尋歡作樂上去,“我尋不尋歡作不作樂與你何幹,輪得到你一個小輩來指摘?”

“你還記得我是小輩?你的所作所為可當我是小輩了?”

“……”花月息咬咬牙,知道這人在指責自己,但他不後悔,“人間話本子上講了,我救你一命你理應以身相許,況且我也只是要了你的身子,別的不是沒要麽。”

徐容林打生下來那天起,就該刻著他花月息的名字,就該屬於他,何況還是他將這人撿回來的。

“說的好像別的你不想要一樣,還不是你要也要不到。”

徐容林看過來,和他的眼神碰在一處,眼中的冷意讓花月息也有些冷了。

他沈下聲音:“徐容林,你真以為在你的地盤,我就不敢做什麽?”

“你敢。”對方眼裏的惱怒厭惡毫不掩飾,佩劍虹霓的劍氣擋在他身前,似乎只要花月息動手,他就絕不會善罷甘休。

“我有什麽不敢,”花月息冷笑,擡擡手便將那股劍氣輕而易舉打散了,“螳臂當車。對付我這樣的腌臜小人,你那點功力哪兒夠。”

徐容林一頓,眼神有片刻的閃躲,“我……”

他說的太晚了,花月息已經不想從他嘴裏聽見任何話,面上表情突然變得溫柔,柔聲道:“阿錦,過來。”

不遠處的徐容林怔了一下,攥著拳抵抗著什麽,眼神有一瞬間的空洞,緊緊盯住花月息,但很快那雙眼睛便像是墜著的星星,發亮地看著花月息,幹脆利落地叫了聲“哥”。

花月息勾唇一笑,沖著他伸手,“來,過來。”

此時的徐容林與方才判若兩人,十分乖巧地跑過來擁住花月息,“哥,這裏是什麽地方,怎麽跟之前不一樣。”

這是花月息第一次在徐容林自己的地盤對他下手,一是不想徐容林太反感,二是怕被他師兄撞見,他再放肆也不敢放肆到他師兄眼前。

他撫著徐容林的發絲,“你不喜歡這裏嗎?”

徐容林躺在他身邊搖搖頭,“這裏沒有你的味道,我不喜歡,我們什麽時候回去?”

“下次,下次我們就回去。”花月息說。

“可我真的不喜歡這裏,這裏怪怪的。”

花月息按下體內那股靈力的波動,他清楚是這個地點讓徐容林生出裏遠勝於以往的憤怒,他在抵抗,所以不清醒的“阿錦”會不安,會想要離開這裏。

懷裏的徐容林突然掙紮起來,眸色有片刻的清明,其中又夾雜著明晃晃的厭惡:“花月息!”

花月息撩起眼,忍下喉間的腥甜,“最近有點長進。”

徐容林紅了眼:“放、開。”

“我偏不,”他伸手抵住徐容林的唇,一陣清涼的沁香彌漫,蠱惑道,“乖阿錦,聽話。”

徐容林短暫的清明消失了。

花月息嘴角滿意一翹,就算再不願意,不也得乖乖窩在他的懷裏。

就算不愛他,不也還是要跟他糾纏在一處。

他花月息要的,徐容林只能給,愛也一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