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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110 三公練習中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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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110 三公練習中3

雖然和賀聲洋他們說是那麽說, 但是沈歲寧還是對於接下來的寫詞一點頭緒都沒有。

宿舍裏一片安靜,只有陸博聞均勻的呼吸聲和賀聲洋偶爾的夢囈。

沈歲寧躺在黑暗中,睜著眼睛。

他睡不著。

確切地說, 他躺下已經好幾個小時了, 但是大腦就像被按了加速鍵一樣, 根本停不下來。那個《破局者》的beat一直在他的腦海裏循環著。更可怕的是, 他發現自己真的在聽beat。

那是他睡覺之前插進耳朵裏的, 一開始覺得能助眠,但是現在……

沈歲寧“唰”的一下坐起來, 背挺得筆直,他雙手插進頭發裏,狠狠地揉了兩把。

到底要怎麽寫啊!完全不知道自己要寫什麽!

破局者啊……他該怎麽做才能真正的破局, 而不是陷入僵局呢?

【我靠——!!!】

【嚇死我了!沈歲寧大半夜不睡覺幹嘛!我半夜睡醒, 隨便點進來來看看, 這給我嚇精神了?!】

【我也, 我現在睡意全無, 甚至想下樓跑圈】

【沈歲寧:舍命陪夜貓子】

彈幕在這一瞬間噴湧出來, 但是沈歲寧看不見, 他正沈浸在自己的思緒裏。

他再次戴上耳機,點開那個beat,閉上眼睛。

鼓點、鑔片、貝斯,每一聲都十分帶有力量感。

感覺全在腦子裏, 但是手裏卻一點也寫不出來。終於體會到了腦子知道但是手寫不出來的感覺。

他維持著這個姿勢,一直坐在床上, 久久不動。

睡在另一個方向的賀聲洋翻了個身。他睡得很不踏實,夢裏他正在一個懸崖邊上拍廣告,導演說你需要表現出失去摯愛的痛苦, 他醞釀了半天,剛準備哭,餘光就瞥見旁邊有什麽東西杵在那。

他一轉頭,懸崖邊坐著一個筆直的人影,面對著斷崖,一動不動。

賀聲洋當場就醒了。他睜開眼,喘了兩口氣,然後順著剛才夢裏的視角往旁邊一看……

好家夥,原來不是夢啊!

沈歲寧的床上確實坐著一個人,背挺得筆直,面朝墻壁。

他閉上眼睛,告訴自己還在夢裏。

但是又忍不住睜開一只眼,看了看。

那個背影還在。

他往後縮了縮,然後用被子遮住自己的大半個臉,只露出一雙警惕的眼睛,瞇著縫觀察著那一動不動的東西。

然後他發現,那是沈歲寧。

賀聲洋的心情非常覆雜。他剛剛在夢裏失去了摯愛,醒來又差點被舍友送走。

“……小歲寧?”他試探性地叫了一聲,聲音裏還帶著剛醒的沙啞和一絲殘存的驚恐,“你……在幹嘛呢?”

那坨東西沒反應。

賀聲洋又等了三秒。

那個身影依然沒有反應,坐在那盯著墻壁。

賀聲洋這些徹底清醒了。他輕手輕腳地爬下床,走到沈歲寧的床邊,仰頭看他,“是小歲寧吧”

沈歲寧終於有了反應。他緩慢地低下頭,像一臺老式機器人完成水平轉動指令,有些遲鈍但是還能用,他垂眼看向床邊的賀聲洋。

賀聲洋還沒來得及說第二句話,頭頂“啪”的一聲亮起一團光。沈歲寧把床頭的小臺燈打開了,燈光從斜上方劈下來,在他臉上切出半明半暗的陰影。

賀聲洋:“啊——!”

那聲“啊”剛沖出喉嚨,就被沈歲寧眼疾手快地捂了回去。

“唔唔唔——!”賀聲洋瞪大眼睛,整個人往後仰。

沈歲寧松開手,表情誠懇:“對不起。”

賀聲洋捂著嘴緩了兩秒,然後毫不客氣地甩過去一個白眼。

“你這臭小子,故意的是吧?!”

沈歲寧搖頭:“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看看你是誰。”

“你開燈之前不能先吱一聲嗎!”

“我忘了。”

賀聲洋深吸一口氣。

好,很好,非常好。他年紀大一點,他要友愛同學,他要心平氣和,他要關愛弱小……個頭啊!

他心平氣和地給了沈歲寧手臂一巴掌。

這一巴掌沒收力,清脆響亮,在安靜的宿舍裏炸開一朵回音。

沈歲寧齜牙咧嘴,但還是忍著沒出聲,指了指陸博聞的方向。

賀聲洋順著他的手指看了一眼。陸博聞安靜地平躺著,呼吸平穩,睡容安詳,仿佛剛才那聲清脆的巴掌聲只是夢裏的背景音。

【陸博聞:我什麽都沒聽見。】

【陸博聞:我是聾子,我在深度睡眠。】

【笑死,陸博聞醒沒醒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絕對聽到了!】

【清醒的只有陸博聞和裝睡的陸博聞。】

【賀聲洋這一巴掌是真沒留手啊,沈歲寧那個表情我笑瘋了!】

【沈歲寧:痛,但我不敢出聲,委屈.jpg】

賀聲洋收回手,壓低聲音:“你坐這幹嘛?”

沈歲寧也壓低聲音:“在想詞。”

“……什麽詞?”

“rap的詞。”

想詞?這個時間點?賀聲洋滿腦袋的問號,“不是,你就算再想想詞,現在也不能不睡覺吧?這都幾點啦?你不能明天想嗎?”

但是看著某個明顯睡不著的家夥,他忽然知道了這家夥現在想詞的原因。

“你不會是不知道怎麽寫,從躺下就一直在想吧?”賀聲洋狐疑。

沈歲寧點點頭。

賀聲洋看了看窗外還漆黑一片的天色,又看了看沈歲寧那張寫滿了茫然但異常清醒的臉,嘆了口氣,“看樣子,301宿舍的心理輔導又要上線了。”

【哈哈哈哈哈我看到賀聲洋睜眼了。】

【笑死又閉上了,是不是懷疑是自己的錯覺!】

【講真,這種大半夜突然看到舍友床上坐著一個人真的會嚇死!】

【更何況這還是賀聲洋啊!他在恐怖特輯裏的壯舉你們忘了?】

【賀聲洋:懷疑自己】

【這一巴掌可是實實在在的啊!】

【看沈歲寧齜牙咧嘴的樣子就知道賀聲洋一點都沒收力了。】

【我大半夜要知道是我舍友不睡覺還嚇我,我也得這樣給來一下!】

說著,他踮起腳,看向沈歲寧帶到床上的小本子,“不是,你寫了啥?”

但是,看了半天發現本子上是一片空白,他疑惑地看向沈歲寧,想讓他給個解答。

“寫了。”沈歲寧說,“但是又刪了。”

賀聲洋:“……”

賀聲洋沈默了幾秒,然後又看了眼沈歲寧,看著孩子疲憊的樣子,他說:“你下來。”

“啊?”沈歲寧一臉驚訝。

“下來,我們聊一聊。”賀聲洋轉身,走到門邊,“反正你也睡不著,我也不被你吵醒了,不如幹點正事。”

沈歲寧猶豫了一下,還是爬下了床梯。

兩人小心翼翼地走到門外,把門輕輕帶上。

門關上的瞬間,陸博聞睜開眼睛,朝門口的方向看了一眼,嘴角彎起一個淺淺的弧度,然後翻了個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宿舍外面的走廊裏燈光還亮著,零星有人剛從練習室回來,看見這兩人還打了個招呼,賀聲洋不知道從哪裏摸出兩盒牛奶,遞給沈歲寧一盒,“先補充點能量吧。”

沈歲寧也不客氣,直接接過,插上吸管,默默地喝著。

“說吧,什麽情況?”賀聲洋自己也喝了一口牛奶,嘴角留下一圈“白胡子”。他蹲下身,拍了拍身邊的位置,肆意沈歲寧也一起。

沈歲寧看他這樣,莫名地想笑,從得知要自己寫rap詞的緊繃神經終於放松了些許。

“我不知道該寫什麽。”但是一想到自己毫無頭緒的歌詞,沈歲寧就一陣頭疼,“主題,內容,方向這些我都完全沒有頭緒,我甚至不知道該從哪裏開始。”

賀聲洋一聽就知道是啥毛病,新手的通病。想得太多,顧慮的太多,或者說根本沒找到路在哪。

“聽beat的時候,你有什麽感覺?”賀聲洋問,“不要考慮,把你的第一感受說出來。”

“沈重,有力,掙紮,破土。”

這不是概括得很好嘛!

“那你就按這個感覺寫!”賀聲洋說得理所當然,“把你自己的感受用文字寫出來。”

“可是……”沈歲寧皺眉,該怎麽形容呢,他總覺得寫出來的東西和他的感覺相差很大,或者說他其實不知道什麽寫出來的才能用。

賀聲洋沒說話,繼續吸牛奶。吸管在空盒裏發出“滋滋”的聲響。

“我試過了。”沈歲寧說,“寫出來刪掉,寫出來刪掉。寫出來的東西和我想表達的感覺,中間隔了一堵墻。”

他低頭看著手裏的牛奶盒,像是能從包裝紙上找到歌詞似的。

“我甚至懷疑,是不是我根本不適合寫這個。”

賀聲洋把空牛奶盒精準投進三米外的垃圾桶。空心入網,完美得分。

他轉過頭,表情難得正經。

“你知道我第一次寫rap詞寫了多久嗎?”

沈歲寧搖頭。

“三天。”賀聲洋比出三根手指,“整整三天,寫了八句,其中四句押韻押劈叉了,還有兩句是‘我是一個小可愛,我的未來一片彩’。”

沈歲寧:“……”

他努力繃住臉,但還是沒繃住,嘴角抽搐了一下。

“笑吧。”賀聲洋很大方,“我自己現在想起來都想笑。”

沈歲寧沒笑出聲,但眼睛彎了一下。

“所以你看。”賀聲洋說,“誰都是從垃圾堆裏爬出來的。問題是,你不能在垃圾堆裏躺下。”

他打開門,不知道在宿舍裏翻找了什麽,然後手上拿著一本厚厚的筆記本,走了回來,

“喏。”他把手中的筆記本遞給沈歲寧,“要是有什麽疑問就看看這個。”

沈歲寧接過,翻開。然後驚訝地看向賀聲洋。

筆記裏是賀聲洋自己的rap學習筆記。從最基礎的押韻規則、節奏分析到flow的設計、歌詞的意象構建,每一頁都有詳細的註解,有的地方還貼了便利貼,上面寫著他自己的想法。

賀聲洋正蹲在他對面,一臉“快誇我快誇我我什麽都準備好了”的表情,就差在腦門上刻“求表揚”三個字了。

沈歲寧忽然笑了。

是那種很輕的笑,嘴角只是彎了一點點,但眼裏的郁色散了大半。

“……謝謝。”

“就這?”賀聲洋瞪眼,“我這麽珍貴的獨家秘笈都貢獻出來了,你就一句謝謝啊?”

沈歲寧想了想。

“謝謝,你很厲害。”

賀聲洋滿意了,瞇起眼睛像只被順毛的貓:“這還差不多。”

“你現在的問題。”賀聲洋說,“不是寫不出來,是你給自己設的門檻太高了。”

他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你總想一口氣寫出成品,這是不可能的。我男神Aino老師寫歌都要改二十幾版,你第一版就想封神,做夢呢?”

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你把寫rap想成命題作文了。但你想想,命題作文也有不同的寫法——你可以寫議論文,也可以寫記敘文,還可以寫散文。”

他頓了頓,換了個更直白的說法。

“那個beat給你的感覺是‘沈重、掙紮、破土’對吧?那你不要去想‘我要寫一首關於破局者的歌’,太宏大了,你反而不知道從哪下筆。”

“你要想的是,什麽讓你感覺沈重?”

沈歲寧眨眨眼。

“什麽讓你想掙紮?”

“……”

“什麽讓你覺得自己在被壓著,但你一定要從那底下鉆出來?”

沈歲寧沒說話。

但他的眼神變了。

賀聲洋一看那眼神就知道,行了,這人開竅了。

他站起來,拍了拍蹲麻的腿,開始往回走。

“你自己慢慢想吧,我要回去續夢了,剛才那個懸崖廣告我還沒演完呢。”

走到門口,他又回頭。

“對了,要是實在寫不出來,你先別管押韻,別管flow,就把你想說的話大白話寫下來。罵人都行。”

他打了個哈欠。

“反正押韻可以慢慢修,修詞是寫完之後的事。”

門輕輕關上。

走廊裏只剩下沈歲寧一個人。

窗外的天色又亮了一些,深藍褪去,灰白漸濃。遠處傳來早鳥的啼鳴,清脆而充滿生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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