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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第 35 章 “李顧行,如果有一天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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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第 35 章 “李顧行,如果有一天你……

來到後街的前幾天, 周導並不急著舉起攝像機。

他像個無業游民一樣在後街瞎溜達,有時候去發廊坐會兒剪個頭,有時候去街口老張那兒聊聊天。用周易算彩票的人群是他常紮堆的地方, 他脫掉了那身風格獨特的裝扮,每天穿件印著“改革開放奔小康”的發黃背心, 踩著雙露趾涼鞋四處晃蕩。

他不讓別人叫他“周導”, “導演”更不能叫。

叫得多了, 周導就不是一個稱呼, 而是一個身份, 更別說導演。他叫大家喊他“老周”, 像喊街口老張那樣。誰要是不小心喊錯了, 他還會板著臉假裝嚴肅,等那個人改口才繼續嘻嘻哈哈。

這樣一來,大家也就習慣了後街有個老周。他跟來後街的其他打工人沒有什麽差別, 到了飯點還會有人喊他一塊去家裏吃飯。

再過一段時間, 老周舉起了他的攝像機。

他還是那副打扮, 並不會怎麽引起大家夥的註意。可當舉起攝像機,大家多少還是有些不自在。一道道視線聚集在黑黝黝的鏡頭上, 拍下的都是大家害羞躲閃的樣子。

老周不管,也不說話, 鏡頭成為了他唯一的語言。

時間長了,大家也就習慣了他和攝像機的存在,該吃吃該喝喝,愛光膀子的人照舊脫了上衣打牌。

唯一不能完全適應的,大概只有望珊一個人。

見到老周,她總是會靦腆的笑笑,然後略顯局促地繼續做自己的事。

後街裏屈指可數的大學生, 和大學生背後的愛情故事、奮鬥故事,怎麽聽都是一個值得記錄的素材。

她和李顧行被記錄是無可避免的,除了晚上睡覺,她在發廊的日常會被記錄,李顧行出去跑業務也偶爾會被記錄。望珊私下和李顧行去找老周道過歉,擔心自己的表現會影響他的拍攝。

李顧行心裏覺得這是多此一舉,人家根本不會把她的表現放心上。

這是鏡頭語言之一,老周心裏肯定明白。

但他沒有直說,沒有選擇打擊望珊。

面對自己的目標和望珊,他總是能多勻出一份耐心。

和老周說話的時候,望珊像個和老師劃分明顯界限的學生,她雖然主動“舉手回答問題”,但是說話怯生生的,甚至不敢直接和“老師”對視。

說完話,她的臉連著耳朵脖子,一整片都是紅的。

老周知道她這不是面對男人時的羞赧,只是單純的性格問題。他安慰望珊說這是因為她有一個比別人都柔軟而又強大的心,在一個階段待的時間長了,這顆心就會自己找到自己的盔甲。

望珊第一次聽見這樣的描述。不是對於她的外貌她的性格,單純只是針對她的心。

她努力無視那個黑黢黢的、像眼睛一樣盯著自己的大洞,雖然沒辦法做到完全不在意,但也找到了自己的平衡,在鏡頭面前能泰然做自己的事。

日子就這樣平平無奇地過。

老周拍到的後街第一出大戲,有關吳莫愁和他的三個女人。

一個是他的大老婆阿華,一個是他的小情人秀秀,至於另一個人是誰?則是他小情人的媽——他的小丈母娘。

原因在老周的紀錄片中以文字的形式展現:阿華和吳莫愁大吵一架,背後偷偷聯系了秀秀遠在老家的媽。

這事兒吳莫愁不知道,親女兒秀秀也不知道,阿華憋了個大招,在某天清晨,秀秀媽一個人拎著行李出現在了街上。

秀秀住在廠裏的宿舍,住在附近的人不知道該把秀秀媽領到哪裏去,幹脆在發廊門口停了下來,再去通知秀秀。

秀秀見到秀秀媽,驚奇地以為自己沒睡醒,連揉了好幾下眼睛才問:“你一個人怎麽來的?”

秀秀媽沒管她,直接開始說這段關系:“男方太大了,大一二十歲,大個五六七八歲都還可以接受。”

邊上有人解圍:“現在就流行這種。”

那張寫著“老少配閃婚”的報紙呢?那個人原本想把報紙給秀秀媽看,一拍腦袋才記起來,那張報紙貼在吳莫愁的床頭呢!

流行歸流行,可流行不是適合每個人的,秀秀媽不聽這些,大家也不會硬碰硬,繞回話頭的最開始,問她怎麽來的。

“她給我打電話來的。”

“她”指的是阿華。提到這個,秀秀媽挺直了耕了幾十年地的老腰,“你們不要把我看扁了,這麽遠的路我一個人也是有膽子來的。”

王蔓菁說:“你要去跟她打,打也打不贏的。”

秀秀媽說:“現在我可能打不過她,但要論年輕時她也打不過我。”

沒過多久,阿華像聞到屎味的狗,嘚嘚邁著腿來了。

兩個通過電話的女人一見面就開始吵,對於他們在發廊門口吵,王蔓菁是沒有意見的,活都丟給了望珊和李梅做,她自己閑的無聊,也愛聽別人吵架。

阿華抱著胳膊,先發制人:“你自己看,他們一天少說見兩次面,中午一次晚上一次。她中午十一點半下班,在廠門口講半個小時的話,晚上十點半下班,又講一個鐘頭。”

秀秀媽回懟:“這算什麽事啊!你不跟男的講話?他們兩個講話,你沒有權利幹涉,我也沒有權力幹涉。”

阿華開始抖腿:“他們晚上還睡到一起去!你做媽的不管啊?”

“你親眼看到他們上床睡覺噠?你莫要在這一張嘴亂說!”

“你做媽的怎麽講這樣的話?你怎麽這樣講,我是在為你說話,哪有你這樣講的。謔喲我講不得,叫吳莫愁來講,我沒權利講。只要你們都不怕外人講,不怕外人戳著你的脊梁骨講,那我也沒得話講。外人來說媽都叫不得女兒回去,戳著你的脊梁骨這麽說,那我也沒得說。”

秀秀媽還是鎮定地坐在膠凳上:“叫不叫的回,是我的自由。你莫得資格說他們。”

兩人越說越急,語氣也越來越快。阿華和秀秀媽一來一回踢著“我怕你?”這句話。最後秀秀媽“噌”一下站起來,氣勢洶洶道:“管好你自己,管人家!”

盧杏白天在補覺,沒有吃上熱騰騰的八卦,下午她一屁股坐到發廊裏,詢問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王蔓菁撇著嘴,說自打吳莫愁和秀秀搬過來後他們就一直在吵,“老婆娘偷偷把媽喊過來了,想叫媽教訓女兒,讓母女兩個吵,你說這一招用得多絕。”

李梅補充後續,說大家勸秀秀媽在這兒住一段時間,等到秀秀發工資了把人帶回老家,找個好婆家嫁了算了。

秀秀媽沒說話,誰也不知道她心裏的想法。

望珊此刻也沒說話,倒不是因為沒話可說,而是王蔓菁和李梅你一言我一語地說完了,她沒份說。

好在她還有個連餘溫都沒感受到的李顧行,他對於今天的鬧劇一無所知。

等李顧行回來,她就嗶哩吧啦跟他把事情從頭到尾說了一遍,然後叉著腰批判:“吳莫愁才是最應該講話的那個!大家怎麽不說他跑哪去了!”

那架勢,好像她不是一個看八卦的群眾,而是秀秀或者是秀秀媽,亦或者是阿華。

八卦是人類的天性,但李顧行好像生來就沒有這樣的能力。

他的感性只在小部分地方存在,絕不會在這些和自己無關的事情上。

望珊說話,他只傾聽不評價,偶爾才會說那麽一兩句。這兩句還只是因為人道主義——望珊是他的女朋友,他應該給予一些回應,給她一些情緒價值。

直到剛才,望珊挑起他的下巴,他才用一種疑惑的眼神註視著她:“幹什麽?”

“噓!別說話。”

正常人對上這樣的目光,第一意識都是自己臉上有東西。李顧行不是一個註重形象的人,但不代表他是一個邋遢的野人。

他臉上沒有東西,但有很多灰。他理所應當地感到不自在,要推開面前的人,可想到面前的人是誰,他還是沒有動手,只是握住了她的手腕。

細細的手腕,手指圈住還能有剩餘,一只手圈她兩條腕子都不在話下。

她左看看右看看,最後高深莫測地連連點頭,又意有所指地搖搖頭,長長地嘆了口氣。

李顧行的“八卦”之魂被她這一套動作燃起了。

他箍著望珊的腰不讓她走,非要她說出個所以然來。

她不說,他就撓她癢癢,望珊笑得沒辦法了,坐到他腿上,攬著他的脖子道:“我覺得秀秀不會走的。”

雖然是“覺得”,但望珊的語氣很篤定。

她認真想了想,如果此刻李顧行四十歲,她還是一樣會義無反顧地喜歡他愛他。

原因很覆雜,她不是李顧行,沒有滿腹經綸,無法用精確的語言來表達;她也不是老周,可以用委婉的方式娓娓道來。她就是秀秀,秀秀就是她的另一種縮影,換了她,她也不會離開李顧行。

氣氛有點沈重了,李顧行盯著望珊長長的睫毛,薄唇抿著。

換了其他男人,他們可能會開始活躍一下氣氛。女人就在腿上坐著呢,應該把她壓倒在床上,邊親她的脖子邊逗她笑,“你怎麽拿我跟那種老男人比?你再仔細看看,看看到底誰帥。”

女人咯咯笑了,用軟若無骨的巴掌半推半就地推他胳膊,笑罵他一句“死鬼”,那這件事就翻篇了。

但李顧行不是那樣的人。他確確實實把望珊抱了起來,卻不是用自己的男性身軀壓倒她。

他把她放在床上坐著,蹲下來和她平視,認真地說:“我不會讓你陷入那樣的境地。”

望珊平靜地註視著他。

“如果,我是說如果。李顧行,如果有一天你不那麽喜歡我了,如果你喜歡上了別人,你一定要跟我說,我會走的,不會胡攪蠻纏。我不喜歡吵架,我吵不過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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