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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 27 章 “李顧行,怎麽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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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 27 章 “李顧行,怎麽辦?”

臨近春節, 後街少了許多人。

來的時候只有一個背包,走的時候卻是大包小包。拖著行李箱的人其實少,多數人都是背上一個鼓鼓囊囊的大包, 手上再拎兩個用膠布纏著的大紙箱。

背包重,勒得人成了抻著脖子凸眼睛的烏龜。那些人笑罵說回去一次好辛苦好累, 以後不來了。眼裏卻沒有對工廠失去亮光。

標著去往“XX”地的大巴車直接在路邊接客, 皮革味摻雜著嘔吐物的味道, 沈悶得叫人無法呼吸。擠在車裏的人卻好像聞不到這個味道, 興致勃勃用家鄉話交流。

望珊跟車上幾個面熟的女人招手。

其中一個女人牽著三兩歲的孩子的手向她揮動:“你說大姐姐拜拜, 等過了年我再來找你耍朋友。”

車緩緩行駛, 望珊也拎著東西回了家。

不回家過年的人也在精心籌備這個年。

王蔓菁給發廊門口貼上了新的春聯, 頂上也貼上了“生意興隆”四個大字。廣東的老板最喜歡在門口擺兩棵桔子樹,她也有樣學樣買了一棵擺著。

規模肯定沒有人家廠門口的大,但她也心滿意足:

“人家大樹發大財, 我們小樹發小財噻。知足常樂麽!”

望珊偷偷摘了一個黃澄澄的桔子來吃, 酸得她牙齒都打顫!不想浪費, 她原本想把剩下半個都餵給李顧行,終歸太酸, 她舍不得,只掰了一小半連哄帶騙地餵給了他。

“好吃嗎?”

李顧行沒說話, 面不改色地點點頭。

望珊不信邪,剩下的桔子全塞進了嘴裏。剛嚼兩下,臉都皺在了一起。

“笨。”男人忍俊不禁。他往春聯上糊漿糊,轉身貼的時候在望珊看不見的地方咽了一大口口水。

今天三戶人家一起過年。

哪三戶不言而喻。

李顧行原本是不想和盧杏一起吃年夜飯的,有了她一個肯定會有王蔓菁一個,兩個人在他看來都不值得深交,他甚至能想到她們是什麽嘴臉。

奈何架不住望珊高興, 早早就在他身邊嘰嘰喳喳大家一起過年會是怎麽熱鬧。

李顧行不以為意,村裏人這麽多,過年不也就這樣。望珊鍥而不舍,殷勤地給他捏肩捶背,小嘴叭叭個不停。

“吵死了。”他合上手裏的書,一把捏住她的臉頰,朝她嘟起的嘴親了下去。

親還不夠,他又咬了下她的唇。

望珊看著他唇邊的酒窩,知道他這是同意了,抱著他又獻上了幾個湯湯水水的吻。

“貼好沒得,市場要沒菜了!”王蔓菁喊。

李顧行從回憶中抽身,剛摸過對聯的手摸了摸自己的唇,染上了對聯的紅。

她喊的固然不是李顧行,而是在他旁邊打下手的望珊。三個女人有說有笑地在市場掃蕩,盧杏說自己要做一道自己的拿手菜,王蔓菁大方坦言自己出來這幾年早把做飯忘了個幹凈,但是大家要喝的酒她全包了。

望珊自然是掌勺的那一個。

屋子太小,過年吃的油重,在屋裏做飯,油煙味過完年都不一定散得去。幾人把自家的桌子都搬了出來,在擁擠的小院子裏拼成張大桌。

王蔓菁把發廊的電視機搬了過來,從盧杏屋裏扯了個排插插上。還沒到放春晚的時候,電視放在這就是聽個響。

饒是電視機放得再大聲,也蓋不住幾個人破鑼嗓似的說話聲。

李顧行不愛說話,他原本是想去出租屋裏看看有沒有能修的東西,但因為過年期間不宜動工,這個心思只能作罷。他坐在門口寫寫改改,不時擡頭看一眼望珊。

她笑得很開心。

這大半年她的變化很大。

李顧行想起他急匆匆趕回家“截親”的那一天,望珊面黃肌瘦,穿著醜醜的所謂的嫁衣,臉上抹的亂七八糟的東西和著眼淚鼻涕,活脫脫一只流浪狗。

而現在她一張臉幹幹凈凈,下巴圓了。穿的是合身的衣服,因為穿得厚,又笑得歡,白皙的臉頰掛著紅撲撲的兩團。做菜做到一半,她會笑瞇瞇地夾著菜送到他嘴邊,用一雙明亮且圓的眼睛望著他:

“夠不夠味?”

女人是男人傲氣的一部分體現。

他心裏膨脹出自豪感,腦子裏的想法源源不斷冒出來,紙上的構思也越來越清晰。

王蔓菁笑她:“我們就在你旁邊,筷子一伸就能夠到嘴裏。還得是自家男人噢,我們這些姐哪裏比得過。”

望珊趕緊換筷子,給她們一人餵一口。

李顧行沒有正面參與這場鬧劇,卻在心裏暗想王蔓菁說的是廢話。

他在望珊心裏永遠是首位。

李顧行露出了一點笑意。

晚上吃年夜飯時,望珊被灌了些酒。

盧杏說啤酒的度數不高,跟飲料沒什麽區別。王蔓菁也附和,說出來社會,不會喝點酒怎麽行,況且現在飯吃完了,光坐在外面看春晚吹風算怎麽個事兒,喝點酒正好可以暖一下。

望珊沒喝過酒,對酒的好奇心被兩個人一言一語勾了起來。

啤酒這東西,嗆,還漲肚子,但是意外能接受。她喝了大半罐,等李顧行出去打電話回來,人已經有些醉了。

“這丫頭片子酒量這麽淺。”盧杏面前橫七豎八躺著三四個啤酒罐,邊說邊往嘴裏拋花生米,嘎嘣嘎嘣嚼得響。

男人面色不悅,望珊倒靠在他懷裏,他忍了忍,給足了所有人面子,沒有多說什麽。

春晚已經接近尾聲,桌面的狼藉也可以收拾了。盧杏拍拍手,沒有讓李顧行收拾的打算——幾人一直不對付,望珊現在迷迷糊糊的,她們又喝了酒,要是杠上了,豈不是拂了這丫頭的面子?

“你把她抱回去睡吧,外邊冷。這裏我們姐倆收拾。”

李顧行正有此意。

過個年圖熱鬧不錯,倒也沒必要單純為了這個讓人迷迷糊糊在外邊受凍。他把望珊抱起來,她圈著他的脖頸,視線順著光禿禿的葡萄藤往上挪,興奮說道:

“下雪了!”

王蔓菁哈哈大笑:“這是真醉了。瓜批來的,這裏下刀子都不可能下雪。”

李顧行順著望珊的方向看去,不知道她看見的是月光還是燈光。

他自己已經好幾年沒看見過雪,對雪的記憶只有冷,於是開口時也是這樣說的:“嗯,下雪了冷了,我們回去睡。”

望珊在含含糊糊地說紅薯。

他以為她單純饞烤紅薯,於是順著她的話答應她明天去買。正要把人抱進屋裏時,王蔓菁喊住了他。

她跟盧杏對視一眼,兩人不約而同從懷裏摸出個紅包。紅包塞到望珊手上,她拿不穩,兩人就把紅包往她衣兜裏塞。

王蔓菁說:“給珊子的,你別私吞,到時候來店裏上班我要問她的。”

盧杏說:“好好對她,還是個孩子,跟你來城裏打拼,一句苦都沒說過。”

李顧行依舊惜字如金,好歹這次有了點反應,點了點頭。

不用她們說,他也會一直對她好。

他把望珊放到床上,脫了她的棉衣,讓她穿著毛衣睡。兩人一整個冬天蓋的都是那一床被子,怕她睡著了會亂動,李顧行又把棉衣蓋在了被子上邊。

望珊前半夜睡得熟,後半夜過了酒勁,睡飽之後就睜開了眼睛。

她沒了困意,身上穿的厚,翻兩下身就覺得熱了。翻身的動靜把李顧行吵醒,他摟著她說了些小話。兩人在被窩裏抱抱親親,有些事順其自然就發生了。

望珊的聲音很綿。

她做事不急不慌,說話也是不疾不徐,有時候拖著點尾音,細細的,不知不覺就聽進了心裏。

此刻她的音調軟進了心裏,像一團火,把寒冷的冬天都燒熱了。李顧行親她的耳垂她的耳後,覺得耳鬢廝磨不過如此。

她所有的聲音貼著他的耳朵,螞蟻一樣往他的四肢百骸鉆。

就連骨頭都是癢的,抓不著,且只有一個出處。

稍微動一下鐵架床就嘎吱,望珊有點害怕,怕床下一秒就塌了,偏偏享受占了上風。她緊繃著心,心帶著繃緊了身體,比平時更熱,也更加纏人。

李顧行吻了吻她冒著汗珠的鼻尖,撇開她濕淋淋的鬢發去尋她的眼睛。望珊有些看不真切,眨了好幾下眼睛才看清。看清之後又不好意思跟他直視,輕輕推著他的肩膀說要喝水。

屋裏還黑著,又正是燥熱的時候,不穿衣服也沒有關系。他按照記性挪到桌子前,拎起暖壺往口盅裏倒了杯溫水。

望珊坐起來等。

水還沒喝進嘴裏,兩人都聽見了隔壁傳來的動靜。

有人開門了,似乎朝哪個方向走了幾步,然後傳來了刻意的咳嗽聲。

只有短促的一聲,但格外清晰,隨後是打火機點煙的“喀嚓”聲,這次響了兩次,摻雜著細細的說話聲。

“有點冷哈。”一人說。

“是有點,進去吧。”另一人說。

門關了,黑暗中的兩人變成了兩只貓頭鷹,格外清醒知道這意味著什麽。

他們每次都沒收著聲!

望珊覺得要了命了。她羞怯地藏進被窩裏,希望自己能一輩子躲在這裏不出去。

她不敢想以後見了她們會有多丟人。

她們的葷話可從不會收斂。

雖然不帶惡意,但她畢竟剛出社會沒多久,臉皮薄,經不起打趣。

李顧行把她從被窩裏撈出來,摸黑摸到她的臉頰。很燙,不知道是悶的還是羞的。

他傾向於兩者都有,而且後者更占上風。

“李顧行,怎麽辦?”

能怎麽辦,聲音已經喊了出來,聽進了別人耳朵裏,難不成還能摳出來?李顧行呼出口氣,很是鎮定道:“她們又不是沒幹過這事兒,有什麽好說的?睡覺吧。”

男歡女愛,情到深處順其自然發生的事,沒什麽好拿來笑話的。

他話是這麽說,自個卻睜著眼睛格外清醒。

那些瘋了似的宣洩和嘶吼被人不帶惡意地戳穿,和赤裸裸地嬉笑沒有區別——同樣戳著他的脊梁骨攪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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