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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 25 章 二十就是成為婆娘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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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 25 章 二十就是成為婆娘的日子……

王蔓菁買了臺電視機。

大大的黑匣子就放在前臺旁邊, 屏幕沒亮起來的時候黑洞洞的,誰經過都會投去一眼。

王蔓菁說就要這樣的效果,如果路人註意不到這臺電視機, 她還要想方設法讓大家看見。

附近的工廠接連倒閉,幾個大廠早上開了會, 會散之後工人就烏央烏央扛著行李出了廠門。廠裏發的工服鞋子都還妥帖地穿在身上, 沒有要還給廠裏的意思, 仔細看, 水桶和包裏或多或少都還揣著廠裏的東西。

脾性大的年輕男人直接在廠門口砸起了臉盆, 光是砸還不解氣, 還要跳起來用腳踩、踹。心裏的怒火不知從何而來, 總之只有似乎腳下的盆稀巴爛了,他們才能紓解心裏的氣。

感性的年輕女人舍不得走,窩在十幾人一間的宿舍抹眼淚。

廠倒了, 人散了, 可能這輩子都再難遇見了。

沒活做, 在家又閑不住,於是街上每個時間段都能看見不少人。

王蔓菁的商機就是他們。

彩電不是人人家都有的, 這玩意兒用來吸引顧客最好不過。女人可以進來追一集電視劇,順帶著做個指甲染個頭發;男人可以進來看一下新聞, 電視機裏報道兩件事,頭發也剪好了。

發廊裏有了電視機,李梅是最高興的。

這意味著她有東西可看,整天聽著功放機聽歌抄歌詞,她早就膩味了!

然而她的高興並沒有持續多久,因為電視機不是時刻都開著的,放的內容也不都是她想看的。

王蔓菁是這麽說的:“整天開著不用電啊?你來給老子交電費!放這麽好看的東西幹嘛, 人家一坐就是一個下午,你就只剪這一個雞*頭,這生意還做不做了?”

李梅很不高興,因為這些話基本上都是在點她。她當然不會對著王蔓菁抱怨,但她會對著望珊發牢騷。

望珊這人有個好處,她嘴巴嚴,實在有什麽事憋不住了,跟她說是沒問題的。

而且看她吃驚的樣子,李梅會很高興地補上一句“鄉巴佬”。

李梅也有不抱怨的時候。

每晚七點,她會雷打不動關註新聞聯播裏的消息。

天氣冷了,飯盒不保溫,她也跟望珊一樣回家吃飯。但為了不錯過新聞聯播,她往往會等下班了才回去吃,吃完了再回來搞衛生。

要是店裏有人,她就邊做頭發邊聽聲音;要是店裏沒人,她就搬把椅子坐到電視機前邊看。

望珊也喜歡看新聞聯播。

有時候兩人一前一後坐在電視機前看,王蔓菁也沒有說什麽。只是等主持人一說“感謝收看,再見”的時候,她會急聲催促她們回回神。

等李顧行下班,望珊就會把新聞上看見的事說給他聽。

她說話是無序的,想到什麽就說什麽。除非望珊說錯新聞裏播報的國家名字,其他的李顧行一概不插嘴。

上次遭了賊,家裏現在多了一把鎖。李顧行掏鑰匙開門,望珊就在旁邊等著。

她習慣性去看柵欄旁邊的那株葡萄藤蔓,上面結的果子已經被摘完了。

房東很用心在照顧這些葡萄,哪怕後街的雨水這麽多,這株藤蔓上依舊結了很多果。

望珊沒有品種這個概念,只知道葡萄長出來是綠色的,結的果子不像蘋果或者桔子單獨一個,而是圓溜溜的一顆聚在一起。

房東特意用網兜兜了起來,每天都要來數有沒有少。有時看見租戶,她還會用提防的眼神看他們,意味很明顯。

盧杏嗤之以鼻,說哪天要把這些葡萄全給摘了,一顆都不給房東留,氣死她。

這話似乎真的被房東給聽了進去,一到月底能采收了,她一天都不多留。

望珊覺得房東是怕別人見了會跟她討要,鄰裏鄰居的,跟別人碰了面,人家看你手上一堆葡萄,分吧?自己舍不得。不分吧?人情往來又說不過去。

她也天天去葡萄藤下看,想知道那是什麽味。但她不會去摘,每粒糧食成熟都不容易,她不做那缺德的事;她也不會主動去要,那多難為情啊。

她就等葡萄成熟的時候。

從前在村裏,誰家有什麽零嘴瓜果,經過主人家時手裏都會被塞上一把吃的。

望珊沒想過要得到一串,她就想嘗一顆,不對,兩顆,有一顆留給李顧行。她每次遇到房東都打招呼,至少點點頭,有點接觸。

誰知道房東起了個大早,鳥都還沒叫呢,她就來摘葡萄了。

她本意是避開大家起床的時間,誰知道這對小情侶會起這麽早。

兩波人在出租屋門前面面相覷,房東臉上的表情很是精彩。有尷尬、遲疑,甚至剪葡萄的動作都頓住了。

望珊則是一臉期待。

她終於等到了葡萄成熟!

但很快,房東就像沒看見兩人似的繼續摘葡萄了。

望珊的心一沈,積攢已久的期待一下破滅。她在心裏那口氣不上不下,左右找不出個出氣口,只能癟著嘴,欲言又止。

李顧行那會兒只是掃她一眼,然後說:“走吧。”

望珊牽過他的手,依依不舍地看了眼被房東收進籃子裏的綠球球。千言萬語,都化作了一聲嘆息。

“唉。”

此時此刻,她望著葉子嘆了一口氣。

李顧行喊她:“還不進來?要站在外面吹風?”

他先進屋,一副對外界發生的事無所覺察的樣子。

實際開門的時候,只有鎖眼看見了他緊抿的唇,以及眉眼間帶著的疲倦和嚴肅。

鎖芯知道他轉動鑰匙的力道有多大。

他固然知道望珊想吃葡萄,從他們搬來出租屋的第一天,她就極度好奇葡萄是什麽樣子什麽味道。

一時沒有滿足的欲望會隨著時間膨脹成更大的欲望,但這句話在望珊身上似乎就成了悖論。他要是問她想不想吃,她肯定會把頭搖的連腦漿都混勻了。

他大可以男人一點,像從前她好奇菠蘿那樣,直接掏錢買一串給她。可他前兩天才給她添置了冬衣,還有一口鍋。存款花的所剩無幾,下個月的房租甚至還沒有著落。

他不可能去找房東要,自尊和倔強不允許他這麽做。他也不會跟望珊說“想吃就去買”,卻只光說話而不給錢。

李顧行在心底埋下一顆欲望的種子,但此時,他只能假裝什麽都沒看見。

兩個人一起的冬天也很冷。

風會從窗戶和鐵門底下的縫隙鉆進來,人變成了蝦,睡前躺得直直的,睡著之後就變得彎彎的。

人冷的時候會蜷縮起來,有種說法是因為在媽媽肚子裏的時候也是這個姿勢。

迷迷糊糊的,望珊夢見了媽。要是爸不在,她就可以溜去他們的房間,跟媽靠在一起。她越縮越緊,像是要把自己扣住。

再醒來,她才記起自己已經離開家很久了。

她見不到媽。

她只有李顧行可以依靠了。

他睡得也不踏實,兩個人擠一張被子,睡著睡著就容易搶起來。李顧行肯定不會跟望珊搶,可睡著冷了,他自己也控制不了。

兩個人都醒了,李顧行探出手臂,將望珊抱進懷裏。

望珊轉了個身,面對面和他抱著。

生病太貴了,窮人是不可以生病的。上醫院要花大錢,去診所也要花上不少錢。兩瓶吊針就要50塊,夠她好幾天的飯錢了!

要不是因為晚上有李顧行在,望珊其實更喜歡白天。白天穿得厚,王蔓菁會把發廊的玻璃門關起來,裏面暖融融的。

她這樣想著,夜裏也就不難熬了。

王蔓菁比誰都怕冷,門要是關遲了,她一定會哆嗦著肩膀喊:“快把門關上,快關上關上!”

她怕冷,是早幾年謀生長年累月積攢下來的毛病,穿多厚都不好使。

李梅要是在店裏,那關門的活兒肯定是她來幹,誰都沒她跑得快。

但她今天早上不知道為什麽遲了這麽久還沒來,這活自然而然輪到了望珊。

外面的風往她臉上甩了一耳刮,她原本還有點迷糊,這一刮整個人都清醒了。臉上有點疼,還有點爽,望珊回頭悄悄打探了一下王蔓菁有沒有註意她這個方向,見她正在跟飄起來的頭發做鬥爭,心裏暗自竊喜。

她把脖子伸出去,又讓風刮了一下。

得勁。

“珊,你來。”

望珊把微微晃動的門扶穩,來到王蔓菁身邊。

她沒管靜電了,衣服穿的是百分百的聚酯纖維,說白了就是穿了一身塑料,怎麽折騰都沒用。

“我發現一個問題,你看啊,天冷要戴手套。但是吧,戴了手套又看不見我的指甲了。”

王蔓菁喜歡做指甲,隔三岔五就給自己塗一個新的款式。望珊沒理解她深層的含義,單純以為她是想把漂亮的指甲露出來,於是說:“我在街上看到過露手指頭的,蔓姐你需要的話,我可以把手套給改了的。”

“我不是這個意思,當然你能幫我改了最好,我還挺喜歡你給我織的這副手套的——我的意思是,照這樣看的話,咱們得少多少客人?天冷不戴個手套幹不了活,戴了吧指甲不等於白做了?我打算進一批露指手套,就擺在旁邊,你覺得呢?”

望珊覺得她太聰明了,不愧是做生意的腦子,她自個就想不到這頭上來!

兩人商量著啥時候去一趟地下商場,進一批貨試試水。

望珊說自己的眼光不好,要找得找杏姐或者美眉,兩人的眼光才毒辣。

正說著呢,李梅過著風進來了。

“老板娘來了?我還以為你不想來上班要礦工了呢。”王蔓菁笑著道,眼神卻很犀利。

“哪能呢,我哪有當老板娘的氣質和頭腦,遲到這事兒是我不對,蔓姐你就別打趣我了。”李梅脫下外套,滿臉堆笑地給王蔓菁捏肩,又精神抖擻道:“主要是前邊那條街,蔓姐你不知道,可熱鬧了。”

她故意賣了個關子,果不其然吸引了王蔓菁的註意力。

“怎麽了?”

“有個搶別人手機的,被打到起不來了,公安和醫生都來了呢——那可是正兒八經的公安,衣服上有標標的。說不定被打的就是那個賊,望珊你還能把你的鍋找回來!”

望珊一聽,腦子一熱就出去了。

愛湊熱鬧的王蔓菁緊隨其後,給她拋下一句“看著店裏”也跟著沒了影。

“蔓姐!望珊!欸!”

李梅推開門,被風迎面甩了一耳刮子。她又往自己嘴上拍了一巴掌,就不該多這個嘴!

望珊一直惦記著那口被偷走的鍋。

李顧行說她小題大做,丟了就丟了,反正也找不回來了,何必再念著。更何況新的已經買了,就不要再想著舊的。

可望珊覺得那不是簡單的一口鍋。

她跟著李顧行從村裏離開,到城裏正式的第一頓飯就是用這口鍋做的,搬來後街的第一頓飯同樣。

她甚至清楚地記得這兩天都做了什麽菜。

要是能找到這口鍋,用兩把新鍋跟她換她都不要。

街口熙熙攘攘,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在趕大集。望珊站在人群的最外圍,哪怕踮起腳也只能看見幾個晃動的腦袋,裏邊人說話的聲音倒是清楚:

“這是被誰打了?躺到那裏跟死了一樣。死了沒有的?”

“公安。”

“不是,他搶別人手機,給人打的。”

眾說紛紜,到底是誰打的也摸不著個準信。望珊迫切地想要看清那個人的臉,稍微看清一角才意識到自己根本沒見過賊長什麽樣。

迫於圍觀的王蔓菁已經按捺不住,一手像是拎小雞一樣揪著望珊,一手已經撥開人群,邊喊著“讓一下”邊帶著望珊擠了進去。

這下看清楚了“強盜”的樣子,他臉朝下趴在地上,穿著和街上的任何一個人都沒有區別,只是更臟,衣服上都是鞋印,一看就是發生了點什麽的。

望珊蹲下去,仔細瞧了又瞧,看見了對方眨動的眼皮。

真相大白,原來是裝死。

望珊很想沖上去問他有沒有偷自己的鍋,可警察圍著呢,她不敢上前。其中一個穿制服的男人用警棍朝人群揮了揮,先是喊著“走遠些”,緊接著又踢了踢地上躺著的人,厲聲叫他起來。

“好好的人不做,這裏有那麽多賺錢的事不做,要去做這些不道德的事。你賺多花多,賺少花少嘛。還有些去高速公路上搶的,嚇死個人……”

無論人群怎麽騷亂,地上的人始終沒動靜。穿藍色衣服的護士戴好塑料手套,嘗試著提了一下男人的手臂,提起來的時候手是直的,放下還是什麽樣;又有穿白大褂的醫生拿出了聽診器,但那人怎麽都拉不動。

旁邊的人你一句我一嘴,又把事情的經過概括出來了。

“被搶手機的人打的,就他一個人在這。”

護士沒了耐心:“你還躺在這,一會兒人家還要來打你。”

醫生幫腔說:“快點爬到車上去,這樣就打不到你了。”

話音剛落,地上的人就一骨碌爬了起來,在護士的“攙扶”下朝救護車走去。

望珊要追。

王蔓菁一把拽住她,她不知道哪裏來的牛勁,差點把王蔓菁都給拽走了。

“你幹嘛去?”

“我的鍋!”

“傻啊你,你問賊說‘你是賊嗎?’賊會說自己是賊嗎?你那個鍋就別想了,估計現在要麽在人家的飯桌上,要麽就是拿去廢品站了——我可告訴你,別想著去廢品站找,那又臭又臟,垃圾堆得跟山一樣,別把我的店搞臭了。你就算去了也找不到的,我也不會給你批這個假!”

被風刮過的臉現在火辣辣地疼,望珊不說話了,人也蔫巴了。

王蔓菁勾住她的脖子,帶著她往發廊走:“得了,別惦記你那舊鍋了。你要真想要,姐給你送一口,就當作你滿二十的禮物。”

她們這種私人的發廊不同於工廠,入職的時候不需要身份證。王蔓菁之前順嘴問了一句望珊什麽時候生的,她報了年份,又說是大雪那天生的。

要換了個別的日子,王蔓菁還真不一定記得住。但現在不是每個人都有手機提醒日期,日歷掛在墻上,每天一看,馬上到什麽日子就清楚了。

二十可是個大日子,用盧王兩姐妹的話來說,十八是成為大人的日子,二十就是成為婆娘的日子。

可以扯證了嘛。

望珊連連擺手說不用。

她不是真的缺一口鍋,單純是因為那份情懷。

王蔓菁也沒堅持,但到了大雪那一天,她還是給望珊準備了東西。

望珊一到店裏,她就把人拉到了自己的那個小房間,往她手上塞了兩盒東西。

“這是我和你杏姐的意思,你平時用得到。現在計劃生育查得嚴,你兩個小年輕別鬧出孩子來,雖然能扯證生娃娃了,但是還是多賺些錢,再考慮要娃娃。”

她嘰裏咕嚕一堆,望珊倒是能把話聽全,就是不明白她的意思。

她捏著手裏的兩個盒子,在王蔓菁話頭停下來的時候問她:

“這是啥子?幹什麽用的?”

“套子啊。”王蔓菁的嘴很快,“你們沒用過?”

看著望珊逐漸漲紅的臉,她反應過來了:“你跟他出來這麽久?他都沒碰過你?”

望珊眼神飄移:“他說等到我們結婚……”

女人豎了個大拇指:“是個男人。”

她又問:“今天你過生,你男人沒點表示?”

望珊害羞的時候會不自覺垂腦袋,此刻她點了點頭,被王蔓菁以為是肯定。她難得一大早就好心情,說今天給望珊下個早班,喊她去給男人打個電話,早點回來過生。

望珊早就把李顧行的電話號碼背得滾瓜爛熟,但她沒有去打這個電話。

她從前是不慶生的,到了日子媽會給她包頓餃子。可上回兒王蔓菁這麽一說,她對大雪這天就隱隱有了期待。

就連店裏的老板娘都記得她的生日,那李顧行呢?

她今天早上醒得早,早早的就收拾完了等著李顧行一起出門。男人臉上表情淡淡的,穿鞋的時候註意到望珊一直在看自己,隨口問了她一句怎麽了。

望珊搖搖頭,心裏不說失落是假的。

但她很快給李顧行找好了理由——本來就不是什麽大事,就連她爸都沒記得過她的生日,何況李顧行每天都這麽忙。

她去菜市場主動割了兩斤新鮮豬肉,趁早包了餃子。給盧杏分了一餐,又給發廊裏的王蔓菁和李梅帶了一餐,剩下還有十幾二十個,用布裹好等李顧行回來下給他吃。

李顧行在辦公室裏過得並不順利。

辦公室裏的人像是一盤散沙,光是這一小個進度的任務就磨了大半個月的洋工。

越幹下去,李顧行發現的毛病越多。

他向師兄提出了自己的意見,並展示了他最新想沖擊的方向。但“師兄”這個稱呼只適用於學校,出了象牙塔,那就是“老板”。

前者還帶了點人情味,後者就是活脫脫的資本家。

“你在學校成績好,受老師同學追捧,所以你覺得你很厲害嗎?這裏是學校嗎?現在是誰給你開的工資?野心膨脹得這麽厲害,現在都想越過我了?我告訴你李顧行,就按我說的做,你愛幹幹,不幹就滾!”

唾沫星子噴在李顧行臉上,有幾滴噴在他嘴角,有一滴濺進了他的眼睛裏。

辦公室念著好聽,其實跟出租屋沒什麽區別。

沒有暖氣,坐在這裏還是一樣會凍僵身體。當初畢業的時候說好一起實現雄心壯志,到現在只是窩在這裏,晚晚地來上班,早早地等下班。

甚至已經有人動了離開的念頭,開始給自己找下家,哪怕去做銷售也比每個月八百塊賺的多。

辦公室靜得像是被冷空氣凍住。所有人的眼睛都粘在李顧行的後背上,沒有人反思過去,只會有人慶幸自己沒去幹這種傻事。

李顧行狠狠地閉了閉眼,一張張撿起地上的白紙,佯裝無事發生般鎮定地往自己的位置走。

那些無形的眼神像刀子,一刀又一刀割在自己後背。他背後火辣辣的,只覺得自己是在接受淩遲,比讓他去撿垃圾還要煎熬。

他看見或多或少幸災樂禍的眼神,看見趙文卓可憐又悲憫的表情。

李顧行覺得自己的傲氣生錯了時代,或者說生錯了人。這份傲氣應該生在哪個富家子弟身上,哪怕只是一時興起也無關緊要。

或許他當初應該去考編制,去哪個小學或者中學當老師。工資不高,但是是鐵飯碗,至少體面。

他看向桌面的日歷,看著上面打了無數個圈的“大雪”,無力地捂住了腦袋。

今天是望珊的生日。

他應該提前好幾天就大張旗鼓地操辦,而不是省盒飯的錢吃饅頭去給她買生日蛋糕。

他引以為傲的記憶力變成了一把回旋鏢,說過的話狠狠地旋到了他的心頭,剜下了一塊肉。

“等你滿了二十,那會兒我也滿了二十二,我們就結婚。”

他拿什麽跟她結婚?

八百塊的工資加上零零散散的家教費?還是一間漏風又充滿黴味的出租屋?

他帶她回去,可能戶口本還沒拿到,她就被她爸抓去結婚了。

李顧行靠在椅背上,頹喪地吐出一口濁氣。

要穩定的面包還是可能未來會有的佳肴?李顧行呆坐在電腦前一個下午,心中的擺錘始終搖擺不定。

“師兄,下班了,早點回去休息吧。”

李顧行渙散的眼睛回神,電腦屏幕不知道什麽時候熄了,周圍的人走的走收的收,只有他,桌面還保持著上班時的樣子。

他看了眼趙文卓,想到什麽似的,僵硬地朝她扯了下嘴角,隨後快速摁了兩下空格鍵。將電腦上的內容保存之後,他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就朝外走。

浪費了太多時間,他都忘記自己還要去給望珊買蛋糕。

他知道望珊沒吃過蛋糕,因此哪怕不準備她也不會有什麽意見。可他既然把人帶到了城裏,人家有的她當然也要有。

李顧行每天都會去附近的面包店物色。

價格、數量,大小,因為囊中羞澀,這些他心裏都要有個底。

他如願買到一個大小和價格都適合的蛋糕,如願看見望珊驚喜的眼神。

“李顧行!你太厲害了!”

望珊興奮地圍著他和蛋糕轉。

李顧行臉上終於展露了一點笑意。他就知道會是這樣,即使那只是一個人造奶油蛋糕,只有兩個巴掌那麽大。

她高興,不是因為不知道真相。

不管他準備了什麽,她都會這樣高興。

李顧行吃了餃子,又往蛋糕上插蠟燭。

她二十了,理應要插二十根蠟燭,可是蛋糕就那麽大——李顧行想象到蛋糕被插成刺猬的樣子,還是決定在中間插一根好了。

他往正中央插上一根,又想到她今年二十,應該插兩根才對。

第二根插下去又覺得怪異,於是兜兜轉轉,蛋糕上面就只剩下一根蠟燭和一個洞。

望珊看著他點火,抱著他的胳膊,有些委屈又激動道,“我還以為你忘記了。”

“你以為誰都像你一樣記性那麽差?”李顧行笑了笑,“行了,別撒嬌,快閉眼睛許願,我要關燈咯。”

“許幾個?”

“許一個啊。”李顧行勾起一邊嘴角,捏著她的臉頰,“望珊,我以前怎麽沒發現你這麽貪心?一個不夠?你還想許幾個?”

望珊憨笑一下,隨後閉上眼睛,“好啦!快關燈吧。”

燈滅了,蠟燭燃了一小截,光亮朦朧地照亮屋子。

李顧行緩緩開口:“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

望珊緊緊閉著眼睛,蠟燭照亮她高高翹起的嘴角。

“我希望……”

“願望不能說出口的,不然會不靈。”

望珊趕緊把嘴閉上。

“好啦!”

“吹蠟燭。”

“呼”一下,燃著的火苗就只剩煙霧還在飄著。望珊把蠟燭拔了,上面殘留的奶油都被她卷入腹中。

這麽小的蛋糕,沒有分的必要。兩人一人一半,坐在床邊開始吃。

奶油太膩了,吃著吃著糊了嘴,兩人都安靜下來。

屋子裏靜得能聽見細微的咀嚼聲。

夜裏,李顧行把望珊摟進懷裏。

望珊斟酌好久,終於還是說:“今天蔓姐給我送了禮物。”

“什麽?”

她小小聲說了兩個字。

“放在哪裏了?”

“枕頭底下,我的枕頭。”

李顧行睜開眼睛,很清醒地問她:“望珊,你知道那是什麽意思嗎?”

“知道。李顧行,我二十了。”

望珊如是說著,輕輕貼上了李顧行的唇。

李顧行想到了很多很多。

他閉上眼睛,撐起身體支在望珊上方,加重了這個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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