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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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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8 章

陳家、文家的好事接連傳出,村裏人就把目光放在了童念身上。

在作坊做久了的人都知曉,童娘子和謝家村的謝獵戶感情好,只因著開作坊耽誤了,才一直沒定下。

原本有些不知輕重的人家,知曉童念家是孤兒寡弱的,如今又開了作坊,還想托人來提親,都被附近的鄰居按住唾罵了一頓。

有不少真心為童念打算的嬸子們,瞧著謝家沒動靜,也為童念著急。

周嬸聽到這些閑言碎語時,全都替童念擋出去了,只說人家有自己的打算,外人急什麽?

話沒傳幾天,謝家就請了安陽縣最有名的李媒婆上門提親。

李媒婆五十來歲,穿戴齊整,說話利落,在安陽縣說媒二十多年,經她撮合的夫妻,日子都過得和和美美。

自然她那媒金也不便宜,尋常人家請不動她。

聽周嬸說,是謝母親自去請的,說起這事,周嬸也是對謝母比大拇指,對謝家行事表示滿意。

女子嫁人,就是看婆家好不好,提親就尋了這麽好的媒婆,謝母這是對外亮出了態度,她很看重童念這個未來兒媳。

九月十五那天,李媒婆先托人遞了話,按安陽縣的風俗,媒婆提親得來好幾趟,一來一往才顯男方誠心。

但童念卻覺得不必在這些事上耗工夫,便托人給謝雲意帶話:一次說定就好,不用來回折騰。

九月二十那日,李媒婆帶著禮上了門。

童念這邊請了周嬸夫妻做接親的長輩,吳村正夫妻做證婚人。

李媒婆早就詳細了解過兩家的情況,見此情景,也不覺意外,更沒有看輕童念的想法。

她進了門,漂亮話說得一套一套,從進門到落座,嘴就沒停過。

周嬸和楊氏陪著一應一和,不到一個時辰,親事就定了下來。

九月二十六,是個好日子,這一天謝家來下聘。

這天一早,安民村就熱鬧起來。

作坊裏特意放了半天假,村裏人早早聚到童家院子外頭等著看熱鬧。

周圍幾個村子也有人趕過來,擠在人群裏伸著脖子望。

童念站在周嬸和楊氏的身後,蕭三娘牽著林寧,身側站著林安,還有幾個相熟些的年輕媳婦,一行人站在堂屋門前。

今兒個她們都是作為童念的娘家人,來接客的。

童念不需要做什麽,只要跟著露臉就行,其他的事情都有周嬸和楊氏安排著。

不一會,敲鑼打鼓的聲響越來越近,謝母帶著人,挑著擔子進村的時候,兩邊已經擠滿了人。

謝雲意跟在她身後,後頭是穿著新衣裳的謝岳,他倒是比哥哥更興奮,仰著頭朝著兩側的人拱手,臉上笑開了花。

他後頭跟著十幾個挑擔子的後生,清一色謝家村的年輕人,個個高大精神,再往後是兩輛牛車,車上摞得滿滿當當,蓋著紅布。

“來了來了!”人群裏有人喊了一聲,所有人都往前擠,但都默契的給隊伍讓出了一條路。

謝雲意走在隊伍中間,穿著一身緋紅長袍,他面色平靜,唇角眉眼卻帶著壓不住的笑意,斂了身上那股銳利鋒芒後,周身都是藏不住的喜意。

隊伍在童家門口停下,一擡擡聘禮往裏搬,院子本來不小,這會兒卻顯得擠了。

沒擠進來的人也不急,有人搬了梯子爬上墻頭,有人踮著腳從人縫裏往裏瞧。

聘禮一共十二擡。

頭幾個箱子放的都是糧食,裏頭都是些白米精面,豆子粟米,五谷齊全,瞧著就讓人心裏踏實安定。

接著是六壇酒,壇口封著紅紙,有那等好酒的老酒蟲,瞧出來是縣裏酒鋪最好的黃酒,嘖嘖聲起,這一壇下來可不便宜呢。

後頭是一整只殺好的肥豬,用紅綢捆著。

身側就是兩大箱子用野物制作的熏肉,大小不一,整齊的碼在箱籠裏,還有兩大筐晏賓樓出產的臘肉臘腸,看得大家艷羨不已。

緊挨著的兩個箱子裝著皮毛,裏頭瞧著有不少皮子,但最惹人註意的還是兩個箱子最上頭。

一個鋪著厚實的白兔毛,瞧著又輕又軟,一個上頭鋪著一張虎皮,花紋清晰,威風凜凜的。

“我的天,那是虎皮吧!”有人壓低聲音喊了一句。

圍觀的人倒吸一口氣,這皮子瞧著可不小呢?

後面的箱子放著的是布料,陽光下那些布料閃著細碎的光,即便沒見識的也能知道,這些料子肯定不便宜。

蕭三娘踮腳瞧了幾眼,裏頭有粗布,也有細布,有錦緞,適合各種場合穿,可以說準備的非常用心了。

站在身側的幾個年輕媳婦,拉著她語氣羨慕的問道:“三娘,你是行家,你說說那些布咋樣?”

蕭三娘輕聲解釋道:“那幾匹鮮亮的是錦緞,穿著舒服透氣,便是尋常的富貴人家一年也扯不了幾身呢。”

接著她示意幾人,瞧著箱子頂上單獨疊放的布料,那是一塊半米見方的料子,瞧著並不起眼,但紋路細密,光澤內斂。

“瞧見那塊料子沒,別看沒旁邊的錦緞鮮亮,那才是頂頂好的呢,那東西叫緙絲,咱們繡行裏有句話叫一寸緙絲一寸金,就這麽一小塊,都夠縣裏富貴人家幾年的嚼用了。”蕭三娘輕聲解釋。

聞言旁邊的人倒吸一口氣,貼著她耳朵詢問道:“那這得值多少錢啊?我的天老爺,童娘子這是走大運了。”

蕭三娘搖頭:“緙絲技藝頗難,不是家傳一般人也學不了,這東西我也只在藍家繡房見過,我也只知道貴重,具體要價卻不清楚,只聽說縣裏那些富戶也沒幾家穿得起的。”

幾個媳婦羨慕的看著那布料,富人都穿不起的,如今她們也瞧上幾眼了,那也賺到了。

後頭的箱子就是放首飾的,四對絞絲掐花銀鐲,鐲身纏枝紋掐得細密,瞧著就沈手,兩對絞絲赤金鐲,黃澄澄的很是晃眼。

旁邊還放著一個精致的螺鈿漆盒,謝岳打開盒蓋,裏頭鋪著素色軟綢緞,上面竟然放著一整套頭面。

這套頭面是赤金細打為底,層層花瓣鏨刻層疊,花蕊與邊緣密密鑲著細碎閃亮的各色寶珠,最大的金釵上,綴著纖細金流蘇,手藝精巧絕倫,整套頭面在日光下珠光輝映,雖只有寥寥幾件,但瞧著工藝就不像縣裏金鋪出的。

旁邊小盒子裏,是兩顆拇指大小的珍珠,圓潤飽滿,泛著淡淡的銀光,一眼就能看出價值不菲。

一時之間,圍觀人群鴉雀無聲,今兒個可真是見了世面了。

過了好一會兒,才有人小聲嘀咕:“謝家不就是打獵的麽?哪來這麽厚的家底啊?”

站在墻邊的幾個漢子聽見了,其中一個咧嘴一笑。

他嗓門不大不小,剛好讓周圍人都聽見:“打獵?咱們謝頭當年可是跟著大將軍的副將,立功無數,要不是自己不想幹了,這會兒人都在京城裏當官呢!”

另一個接話,語氣裏帶著笑:“那些布料、珍珠和那些首飾頭面,都是宮裏賞下來的,咱們謝頭攢了這麽多年,全拿來當媳婦本了。”

有人笑了:“合著這些年不娶媳婦,就等著攢這些?”

“那可不!攢著娶最好的!”隨即人群裏響起此起彼伏的調侃聲。

不少年輕姑娘看向童念的眼神裏都帶著羨慕,不是羨慕那些貴重的物件,是羨慕謝雲意這份心。

農家嫁女,聘禮能有兩床被子,幾身衣裳就算不錯了。

有些窮苦人家,扯塊布卷一身就送出門的也不是沒有,十裏八村,哪見過謝家這樣下聘的陣仗?

就在眾人議論驚嘆的時候,從身後傳來了驚呼聲。

有人嗓門大,直接喊了一嗓子:“藍家來人了!”

圍觀的人群自動讓開一條道,紛紛仰著頭瞧。

藍家來人眾多,十幾個夥計打扮的漢子,趕著十來輛牛車,車上堆得滿滿當當,蓋著紅綢。

押車人是劉掌櫃,他進了院子,朝童念拱拱手,笑道:“童娘子,恭喜恭喜,聽聞童娘子今日喜事,三爺讓我來送些東西給你添妝,權作長輩的一點心意,恭賀你和謝家郎君白頭偕老。”

十輛牛車,從衣裳被褥到鍋碗瓢盆,從梳妝臺到洗臉架,吃的穿的用的,一應俱全。

夥計們一擡擡往裏搬,院子本來就擠,這會兒更是連下腳的地方都沒有。

人群裏有人數著:“一、二、三.......二十八擡!天吶!整整二十八擡!”

還沒等眾人從驚訝中緩過來,又是一陣鑼響。

“縣太爺派人來了!”有人驚訝的大喊。

一輛馬車停在童念家院門口,從裏頭下來的是縣衙的師爺。

他手裏捧著一塊半米長的匾,上頭寫著四個大字:佳偶天成。

匾額用紅綢系著,陽光下閃著金邊。

師爺將匾交給接禮的人,又給童念遞上一封信,彎著腰笑道:“縣尊大人公務繁忙,不能親至,特命在下前來道賀,恭賀童娘子與謝家郎君琴瑟和鳴,白頭偕老。”

童念接過信時,腦子都是懵的,她不知道藍家和縣令為何會突然過來給她添妝做臉,一時不知該說什麽,只能連連道謝。

師爺和藍家的人道喜後很快就離開了,此時圍觀的人群終於炸開了鍋。

“藍家送嫁妝就夠嚇人了,縣太爺竟然也來送東西?”

“那可是縣太爺!親自送匾!”

“這是給童娘子撐腰呢!”

“嘖嘖,往後誰還敢欺負童娘子?”

議論聲此起彼伏,因著沖擊太大,一時之間現場吵鬧喧囂的不行。

聘禮和嫁妝擺滿了整個院子,連院門口都堆得滿滿當當。

童念一整天人都是懵的,只跟著周嬸和楊氏的指令做事。

等下聘儀式結束,童念送走最後一批客人,天也黑透了。

聘禮嫁妝童念都請人幫忙,將東西全部擡去了謝家村的作坊倉庫,由著謝雲意那幾個舊日同袍帶著謝家村的後生,輪班守著。

等終於能回到屋裏歇口氣後,童念坐在書房的油燈下,從懷裏掏出那封信,拆開來讀。

信很短,只有幾行簡單的祝福,字跡遒勁有力,和牌匾上的字跡一樣,信上也沒有署名。

但那紙張細膩如綢,帶著淡淡的梅香,字跡上的墨色濃黑發亮,樣樣都透著不是凡品的痕跡。

童念對著信看了許久,又折好,小心放進匣子裏。

林寧和林安恰好洗漱回來,瞧見她收信的動作。

林寧好奇問道:“阿姐,縣太爺寫了什麽?”

童念搖頭:“不是縣太爺寫的,是一個......嗯,是一個朋友寫的,寫了幾句祝賀的話,匾也是她送的。”

見她臉色疲累,林寧也不再多問,囑咐竈裏留著熱水,兄妹倆便上了床去休息了。

童念走到院子,月光灑進來,白日的喧鬧散去,此時氣氛清涼閑適。

她擡頭望著天邊那輪圓月,心裏想著素未謀面的“朋友”。

她知曉那人有著治世宏願,只改革者歷來需披荊斬棘,對方想走的那條路,註定不會是一條簡單易行的路。

童念嘆息,她是個普通人,沒有能力協助對方治世安邦,唯寄清輝與明月,願君歲歲皆安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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