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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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0 章

雪後初霽的日子,周嬸和蕭三娘便安心在家養胎,輕易不出門。

童念得空時,就去她們屋裏坐坐,陪著一道消磨些時光。

蕭三娘屋裏炭火總是燒得旺旺的,她很期待即將到來的孩子。

平日裏繡完了繡鋪的活計,就會仔細的繡起小娃娃的肚兜來,布料上鯉戲蓮葉圖樣憨態可掬,繡樣很是漂亮。

童念瞧著有趣:“這花樣真漂亮,男孩女孩都能穿呢。”

她坐在一旁,也跟著拿了個素色荷包學著繡,只針腳有些淩亂,瞧半天不知道是個什麽形狀。

蕭三娘柔聲道:“男孩女孩都好,我都歡喜。”

兩人並排坐在炕沿,手裏飛針走線,偶爾說上幾句話。

“李嬸家裏做了些酸蘿蔔,我吃著挺好的,和她訂了一壇,明兒個給你和嬸子送來,只不能多吃,當個解饞的零嘴還行。”童念咬斷一根線頭叮囑道。

蕭三娘聞言,抿嘴笑了笑:“我曉得的,也是奇了,往常並不貪嘴,如今卻總覺著嘴裏沒味兒,偏就想點酸的。”

蕭三娘與周嬸懷相都算安穩,並無害喜嘔吐的折騰,唯獨胃口比常日裏怪了些。

蕭三娘愛酸,周嬸愛甜,兩個人口味竟是反過來的。

兩家的男人都是會疼人的,便時常留心著反應,去縣裏做工回來,就帶些鹽漬梅子、山楂糕,或是新做的點心、甜脯給兩人做零食。

只周大夫交代了,蕭三娘身子嬌小,孕期不宜補得太過,怕到時候不好生,所以童念總是會過來監督著她。

“你心裏有數就好,我就是白囑咐一句,怕你悶在屋裏無聊,光想著吃,得空在家裏多動動,大夫可說了,你身子骨不比嬸子,孕期得多註意,往後生產才容易些。”童念叮囑著,又將手裏繡了一半的荷包對著光看了看,那一大片竹葉繡成一團,各有各的醜。

蕭三娘心裏感激,柔聲道:“難為你總惦記著,楊嬸子每日來做飯,我什麽都插不上手,閑得很,你平日事多,不用總來回跑,仔細凍著。”

“冬日裏我又不進山,哪有什麽事做?我這雙手確實不合適弄這些針線。”童念瞧著手裏的荷包嘖了一聲。

蕭三娘探頭瞧了眼她手裏的大作,那團辨不出模樣的竹葉讓她忍不住笑出聲,打趣調侃道:“你這瞧著確實沒天賦,往後怕是要找個擅繡的,這針線活都給他弄。”

童念聞言,輕哼一聲:“算了吧,哪有幾個男人願意幹這活的?你瞧滿村裏,也就文叔一個人會做些針線。”

蕭三娘想起文守誠安靜坐在窗下補衣的模樣,也笑著點頭:“這倒也是,文叔那樣的也少見。”

文守誠除了力氣活差勁些,別的方面沒啥指摘的。

“不過話說回來,你家陳才也算知道疼人,聽吳三叔說,他如今只要得空,每日都緊趕慢趕地回來瞧一眼,這冰天雪地,雪融了那路也是難行的,來回奔波那也是辛苦活。”童念又讚聲道。

自打蕭三娘診出有孕,陳才便麻利地掏錢請了楊氏每日來幫著做飯料理家務,讓她只管安心養著。

只童念不放心,得空了就會來瞧瞧她。

兩人又坐著聊了一會,童念瞧著時間差不多了,這才起身回家去做晚飯。

從蕭三娘家出來,童念又去瞧了周嬸,見她面色紅潤,這才辭別回了家。

沒過幾日,安民村迎來了第一樁嫁娶的喜事。

要娶媳婦的是村頭吳老栓家的二小子吳二柱,娶的是離縣城三裏地的李家村的姑娘,名叫李秀兒。

吳二柱在藍家新開的磚窯廠做工,人敦實肯幹,他老丈人當時恰巧也在同一個窯廠幹活,觀察了這後生大半年,覺得小夥子踏實本分,是個能過日子的人。

雖說安民村底子還薄,可他老丈人覺得只要人勤快不偷懶,跟著藍家這樣的大東家,肯出力好好幹,日子總能慢慢過起來。

於是便想將自家最小的女兒許配給他,之後又安排兩個年輕人相看了一次,彼此都瞧得順眼了,兩家人便定了日子。

娶親這日,天公作美,連日陰沈的天空放了晴。

天氣雖然寒冷,但陽光灑在未化的積雪上,瞧著就讓人心裏暖洋洋。

吳家不大的院子裏,早早就來了一群人幫忙辦席,借來的桌椅板凳擺開了好幾桌,雖然簡陋,但都擦得幹幹凈凈。

臨時搭起的竈臺冒著騰騰熱氣,掌勺的依然是楊氏,正指揮著幾個幫忙的婦人洗菜切肉,院子裏飄散著濃郁的飯菜香氣。

童念一大早就過來幫忙,蕭三娘和周嬸因為身孕不方便來,便拖她把賀禮一起帶了過來。

上完了禮,童念又到處轉了一圈,她還是頭一回參加這種宴席,看什麽都覺得新鮮。

村裏的婦人們聚在一起,手腳麻利的摘菜洗菜,大家說說笑笑,氣氛很熱鬧。

童念幫忙燒完熱水後,又跟在這群婦人身後,讓做什麽就做什麽,幫廚的婦人們都對她留了個好印象。

吳老栓的媳婦石嬸是個面相和善的婦人,一整天嘴裏的笑就沒停過。

她特意抽抽空過來,挨個兒感謝幫忙的鄉親,手裏挎著個小籃子,裏面裝著剛炒熟的南瓜子和花生,見人就抓一把塞過去:“他嬸子,辛苦了啊!”

對在竈房幫忙的幾人,她還特地多送了幾顆喜糖,冰天雪地的,就算就著溫水洗菜刷鍋也是一件苦差事。

石嬸塞了一把瓜子給童念:“童娘子,快歇歇,吃把瓜子!”

童念連忙道謝接過,瓜子還帶著鐵鍋的餘溫,拿在手裏也是噴香。

等石嬸走了,楊氏又過來查看有沒有漏下沒洗的菜,趁著鍋裏還有熱水,便叮囑著幫廚的人一起把剩下的菜蔬都洗幹凈備著用。

或許是因為這次娶親是安民村安定下來後的第一樁大喜事,也或許是連日的大雪讓人覺得有些壓抑,難得有一份暖意沖淡了冬日下的寒冰蒼白,這次的喜宴讓大家都格外的興奮。

童念目光悄悄掠過院子裏忙碌的眾人,大家動作利索,無論是切菜配料的,端盤擺桌的,還是燒火打雜的,人人臉上都掛著笑意。

她幾乎看不到誰在偷閑躲懶,平日裏那些爭執掐尖都隱了下來,大家仿佛都鉚足了一股勁兒,要把這場喜事辦得圓滿熱鬧。

快到吉時,村口方向遠遠傳來了吹吹打打的樂聲,一路上還有劈裏啪啦的鞭炮響,熱鬧的聲響越來越近。

“來了來了!新娘子接來了!”有腿腳快的婦人飛奔來報信。

院子裏幫忙的人們手上的動作更快了,楊氏催促著趕緊把最後幾盤洗好的鮮菜擺上竈等著炒,手裏清閑些的就湧向院門口張望看熱鬧。

不多時,一隊人披紅掛彩的熱熱鬧鬧的進了村,最前面的是吹著嗩吶和敲銅鑼的人,腰上都纏著一節喜慶的紅布。

後面跟著的是新郎吳二柱,胸前系著朵大紅花,臉上是抑制不住的喜意,騎在一頭同樣掛了紅布的驢背上。

緊隨其後的,同樣是掛著紅布的驢板車,兩邊也掛上了紅布,上面坐著的正是新娘子李秀兒。

驢車後面是送親的隊伍,是李秀兒的娘家人和李家村的親友。

幾個婦人背著大紅色的棉被枕頭,後面跟著幾個挑著嫁妝擔子的青狀,再後面,還跟著不少看熱鬧的李家村村民,隊伍拉得老長,聲勢頗為浩大。

安民村這邊的人,有擠在院子裏的瞧的,也有湧在路邊笑著看的,小孩子們跑出來跟在送親的隊伍側面跑,歡呼叫著嚷著。

驢車停在吳家院子門外,蒙著紅蓋頭的新娘子被新郎迎著下了驢車。

吳家人心細,怕地上的殘雪泥濘臟了新婦的繡鞋,特意在從院門到堂屋正廳這段路上,鋪了厚厚一層幹凈的幹草。

由著新郎用紅布牽著新娘子跨過火盆,在村中長輩的主持下,完整的舉辦了喜慶的儀式。

童念跟著人群擠在院子邊上瞧,每到一個環節,村裏人起哄的時候也跟著一起瞎喊,整場婚宴氣氛熱鬧喧囂。

她瞧見新郎吳二柱拜堂時手都有些抖,石嬸子一邊抹眼淚一邊笑,聽見邊上的嬸子們調侃新郎歡喜的路都不會走了,她也跟村民們一起大笑起哄。

禮成後,新娘子被送入臨時布置出來的新房,李家的嫁妝也被鄭重地擡到院中空地處,解開紅布,向眾親友展示。

有幾床大紅色的被褥、枕頭,還有些臉盆、豬腿,最重要是陪嫁裏竟然送了一對瞧著分量就很足的銀鐲子。

這份嫁妝在普遍清貧的安民村,可謂十分體面厚道了,足見李家對這樁婚事的重視和對女兒的疼愛,這等豐厚的嫁妝也讓吳家新媳婦一下子就在安民村賺足了體面。

眾人瞧著新娘子豐厚的嫁妝,不少人在一旁羨慕,直念叨吳二柱走了運氣,遇到家底這麽厚實的岳家。

吳家人臉上有光,鄭重地將嫁妝一樣樣收擡進屋妥善安置,待嫁妝歸置妥當,隨著吳老栓一聲開席,外頭的喜宴正式開席了。

幫忙的婦人們魚貫上菜,雖然多是家常菜式,但楊氏手藝好,吳家也備料大方,大盆的燉菜,整條的蒸魚,分量很足,管夠管飽。

宴席開始沒多久,新郎出來敬酒。

吳二柱不善言辭,只是紅著臉,實實在在地給在場幫忙的鄉親鞠躬道謝,憨厚的模樣又引起現場不少已經成了婚的調侃打趣。

宴席上眾人你來我往,冰天雪地下,仍舊吃得熱鬧盡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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