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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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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1 章

就在童念吃的差不多時,放下碗又跟著其他嬸子進了竈房幫忙洗刷。

石嬸子悄悄找到童念和村裏另外兩個性子溫和的未婚娘子。

拉著她們的手,有些不好意思地低聲說:“好孩子,嬸子得麻煩你們個事,今兒個請陪新娘子的慧娘意外摔了,秀兒剛進門,人生地不熟的,怕她一個人在屋裏悶得慌,也怕她拘束,你們幾個年紀相仿,能說上話,能不能去新房陪陪她,說說話?”

童念幾個連忙應下,跟著石嬸進了新房。

新房屋子不大,但收拾得整潔,窗戶上貼著大紅喜字,炕上鋪著嶄新的被褥。

新娘子李秀兒已經掀了蓋頭,正端坐在炕沿,雙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上。

她看起來約莫十七八歲,圓臉杏眼,帶著新嫁娘的羞澀和些許不安,身上的紅嫁衣是細棉布的,樣式簡單,但卻是全新的,針腳也密實。

見童念她們進來,李秀兒慌忙要站起來。

“快坐著,新娘子今天最大,不用起來。”柳家娘子性格活泛些,笑著按住她。

她又笑著自我介紹:“我們是村裏來幫忙的,嬸子怕你一個人悶,讓我們來陪你說說話,我叫柳春桃,這是童娘子,還有陳娘子。”

李秀兒見她們態度親切,笑容真誠,緊繃的肩膀微微放松了些,小聲說:“謝謝幾位姐姐,我叫李秀兒。”

聲音細細的,帶著點李家村那邊的口音。

陳三妹年紀最小,性子活潑,挨著炕沿站著,好奇地問:“秀兒姐,你們李家村離縣裏近,是不是比我們這兒熱鬧?”

李秀兒輕輕點頭:“是近些,平日裏去縣裏趕集方便。”

柳春桃又順著話,說起些安民村的情況,哪裏打水方便,哪幾家小娘子性格和善,又給李秀兒說了些宴席的熱鬧。

陳三妹問李秀兒在家時都愛做些什麽,童念在一側偶爾搭一兩句。

李秀兒本有些不自在,但她本也不是木訥的性子,慢慢地放松了眉眼,和幾人說起自家兄弟姐妹,說起在娘家時常做的活計。

聽說新娘子針線手藝還不錯,也會做幾樣拿手菜,童念幾人又就著這個話題和她聊了些家常繡活。

在這種氣氛中,李秀兒徹底放松下來。來之前知道安民村都是外州府逃難過來的,她還為此擔心這邊的人都不好相處,如今瞧見童念幾人不但性子和善,也能聊上話,她心下就安定了,最起碼不怕以後沒有說得上話的同齡人。

眼瞧著夜幕漸漸降臨,外頭的喧鬧聲慢慢平息下去。

童念她們一直陪著新娘子說話,直到吳二柱帶著一身淡淡的酒氣,有些緊張地敲響了房門。

童念幾個相視一笑,輕聲對李秀兒說了幾句祝福的話,便體貼地起身告辭,留著李秀兒臉紅羞怯的等著新郎進房。

吳家人又給她們幾個娘子道謝,特地包了一大包喜糖瓜子給帶回去。

走出吳家院子,清冷的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鞭炮的硫磺味,童念深吸了一口氣,這才跟著幾位嬸子一起踏著雪回了家。

臘月的氣息一日濃過一日,眼看著年關將至,童念挑了個晴日,又搭上吳老三的驢車進城。

她背簍裏裝著兩份年禮,用幹凈油紙妥帖包好,系著紅繩,一份是送給劉掌櫃,另一份要送去仁濟堂。

從仁濟堂出來,又去了晏賓樓。

不巧正遇見劉掌櫃在忙著招待貴賓,童念便繞到後廚院子尋陳才。

剛進院子,便見陳才正高聲指揮著幾個夥計,將一筐筐腌制好的肉菜、成袋的米糧裝上驢車,分量比上次所見更足。

還有好些寫著福字的紅紙、門神畫兒等物,往幾輛套好的驢車上搬運。

“陳大哥。”童念出聲喊他。

陳才回頭,瞧見是她,快步迎了過來:“童娘子來了!”

童念將手中那份系著紅繩的油紙包遞過去:“快過年了,自家弄了點醬牛肉,麻煩陳大哥得空轉交給劉掌櫃。”

陳才接過:“童娘子有心了!我一準兒帶到。”

童念思量半響,問陳才:“陳大哥,這是要送去民兵營裏的麽?”

陳才咧嘴笑道:“是啊,這不是年關快到了?都是送去營裏過年的,今兒個雪比往年多,掌櫃的怕過些日子路更難走,趁這幾日天晴,趕緊先送一趟,送完這批,下回再去就得年後了。”

童念湊近些,壓低聲音詢問:“陳大哥,我能不能跟著車隊去營裏瞧瞧?長這麽大,還沒見過軍營啥樣呢。”

“當然行了。”陳才爽快應道。

“家裏有在營裏訓練的,時常跟著咱們樓裏的車隊一起過去,給送些東西呢,你今兒趕得巧,正好去營裏的人多,特地多備了輛車出來,我給你開個條子,你跟著後面那車上的娘子們一起進去就成。”

他一邊找紙筆寫憑證,一邊叮囑:“你回來時可記準時辰,天冷路遠,錯過了回程的車可就受罪了。”

童念道了謝,看裝車還得些功夫,急忙轉身往街上跑。

她買了件厚實的男式棉袍,又包了幾斤熏好的肉幹,這才匆匆趕回酒樓。

上車時,車裏已經坐了好幾位婦人,各自挽著包袱,見童念上來,一位面相和善的嬸子往邊上挪了挪:“小娘子,來這兒擠擠。”

見童念面生,旁邊一位年長些的笑著搭話:“小娘子頭一回來吧?家裏誰在營裏?”

童念順勢坐下:“我兄長在營裏,這不快過年了,就給他捎件冬衣。”

對面一個年輕媳婦接話道:“我當家和阿弟都在裏頭,來過兩回了,娘子若不熟悉,一會兒跟著我們走就是。”

童念聞言心下一喜,笑著道謝:“那我待會就跟著娘子們了。”

陸陸續續又上來五六個人,車廂裏擠得滿滿當當,好在掛著厚布簾子,擋住了外頭刀尖般的寒風。

晏賓樓的夥計過來確認人上齊了,這才駕著車往民兵營裏去。

其他人顧念這童念是第一次來,特意把靠邊的位置讓給她,讓她能瞧見外頭的景。

車出了城門,走的都是官道,兩旁盡是茫茫雪野,偶有商隊擦肩而過。

走了沒一會,車子拐下官道,顛簸了一陣,車隊就在營地外緩緩停下,木輪碾過積雪發出咯吱的聲響。

這營地距離比童念預想的要近許多。

童念裹緊身上的棉襖,跟著其他婦人一同下車接受盤查。

營門處設了卡,值守的民兵呵著白氣,聲音粗啞,面頰凍得通紅:“憑證,包袱打開。”

眾人依次遞上條子,解開包袱等著檢查。

童念學著他人的樣子展開包袱,見裏頭是棉袍和肉幹,民兵掃了一眼,擺擺手讓她過了。

童念這才仔細的掃了一眼大營的樣子,民兵營設在一處背風的山坳裏,簡陋的木柵欄圍著大片空地,裏面搭著成排的營房,風雪中矗立著幾座瞭望的木樓。

一行人跟著車隊進了營區,停在夥房附近的空地上卸貨。

婦人們各自提著包袱下車,領頭的夥計交代道:“一個時辰後在此集合,各位娘子可莫要遲了。”

眾人應了聲,便四散開去。

方才同車那位熱心嬸子和年輕媳婦特意過來問童念:“這位娘子,你找的人在哪個隊?要是順路,咱們一塊兒走?”

童念哪知道謝雲意具體在哪兒,又不想耽誤她們探親的時間,便笑著謝絕:“多謝二位娘子,哥哥先前和我說過路,我自己循著過去就行。”

辭別兩人,童念提著包袱,順著一條被踩出的小路慢慢走著,營地裏不時有民兵列隊經過,靴子踏在雪地上發出整齊的嚓嚓聲。

有人投來好奇的目光,但見她衣著樸素,手裏提著包袱,便也只當她是哪家來送冬衣探親的家屬。

童念走了一段,心裏有些沒底。

這營地比她想象中大得多,一排排營房看起來幾乎一模一樣,她想找個人問問,又怕闖了不該去的地方。

正猶豫時,一隊巡邏兵迎面而來,為首的漢子三十來歲,臉頰上一道疤從眉骨延伸到下頜,看著兇悍。

他打量了童念一眼,粗聲問道:“這位娘子,可是來探親的?再往前走就是大營主地,外人不得入內。”

童念連忙停下腳步,從包袱裏掏出一小袋肉脯,遞給他問路:“這位大哥,不好意思阿,我第一次來不懂規矩,想和你打聽個人,營裏可有一位叫謝雲意的訓官?我是他家妹子,來送些冬衣吃食。”

那漢子聽見“謝雲意”三字,臉上神色明顯緩了些:“你找謝頭兒啊?”

他咧嘴一笑,也沒收下童念的東西:“他在東三營呢,你在這兒等著,我讓人去叫他。”

說著,他朝隊伍末尾招招手:“小豆子,跑一趟東三營,告訴謝頭兒,他妹子來探親了,在夥房西邊這條路上等著呢!”

一個半大小子應聲出列,一溜煙跑遠了。

巡邏隊繼續前行,那漢子臨走前還回頭囑咐了一句:“就在這兒等著,別亂走啊!”

“多謝大哥!”童念連忙道謝。

巡邏隊走遠了,四周又安靜下來,只有寒風呼嘯而過。

童念抱著包袱,在雪地裏來回踱步。

天上又飄起雪來,細密的雪花沾在睫毛上,模糊了視線,她不時跺跺腳取暖,擡起頭四處張望。

遠處傳來震天的呼喝聲,應是民兵們在操練。

等了約莫一刻鐘,童念覺得手腳都要凍僵了。

她正想著要不要找個背風的地方避避,忽然聽見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身後傳來。

她下意識轉身,透過飄舞的雪花,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正快步朝這邊趕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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