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9 章

關燈
第 39 章

初雪第二日,天剛蒙蒙亮,謝雲意便背著簡單的行橐,踏著新雪悄無聲息地離開了謝家村。

日子在平靜中流淌,只是那雪,下得越來越頻繁,越來越厚重。

童念最初見到雪的興奮勁過去後,望著窗外幾乎不曾停歇的鵝毛大雪和院中越積越高的雪堆,心裏漸漸升起一股不安。

一日清晨,難得停了雪,天地間都是刺目的雪白。

童念對這雪天有些疑惑,便踩著幾乎沒過膝蓋的積雪,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周嬸家去。

到了院門外,喊了幾聲,裏頭卻毫無回應。

童念心下疑惑,難道是不在家?

正想轉身去蕭三娘家瞧時,突然發現竈房門是開著的。

童念深覺不對,周嬸一向出門都會鎖好各個門窗,顧不得許多,她用力踹開院門,虛虛掩著的木門幾下就被撞開。

她沖進院子,直奔堂屋,不見人影,轉到竈房,只見周嬸仰面躺在地上,身旁滾落一個舀水的木瓢。

“周嬸!”童念心下驚懼,撲過去用手指探向鼻尖,又摸了她側頸。

還有氣!脈搏還在正常跳動!

她不敢隨意挪動,顫著發軟的腿跑出院子,朝著最近的蕭三娘家方向大喊:“三娘!三娘!快來!周嬸出事了!”

蕭三娘正在屋裏做針線,聞聲嚇了一跳,推開窗就見童念臉色煞白地站在雪地裏揮手。

她心咯噔一下就往下墜,抓起件厚襖就往外沖,但路上的雪厚實,她跑了兩步差點摔倒,又折回去拽了把鏟子,撐著身體踉蹌著過來。

“怎麽了!怎麽了!蕭三娘氣喘籲籲,臉上血色盡褪。

蕭三娘一進門就瞧見周嬸躺在地上,臉色驚懼:“嬸子!”

這邊的動靜驚動了附近幾戶人家,幾個婦人和漢子也急匆匆趕了過來。

見狀幾個婦人合力,小心翼翼地將周嬸擡進臥房的床上,蓋好被子。

童念定了定神,上前仔細檢查周嬸身上並無明顯外傷,她又試著搭了搭脈。

脈象正常平穩,不似突發急癥那般紊亂,只這把脈是她在仁濟堂學的,也只是會些皮毛。

她不敢托大:“三娘,你在這兒照看著,我去請大夫!”

“勞煩幾位叔伯,找個腿腳快些的去二村請老郎中!再跟兩個人,隨我去找吳三叔套驢車,我這就進城去仁濟堂請大夫!”童念白著臉請了眾人幫忙。

隨後又帶著兩個青壯去吳老三家套車,雪深過膝,驢車行進極為艱難,四人幾乎是邊鏟雪邊推車前進。

好在官道上常有商旅經過,壓出幾道泥濘的車轍印,比村裏小路好走許多。

一路緊趕慢趕到了仁濟堂,童念直接沖進去找了趙掌櫃,三言兩語說明情況,趙掌櫃立刻安排了坐堂的大夫跟著去出診。

那大夫聽聞是婦人暈厥,人命關天,也不推辭,迅速收拾了藥箱,又依童念請求,帶了些常用的急救和風寒藥丸,匆匆上了驢車。

一路煎熬,好不容易到了村裏,童念幾乎是跳下車,攙扶著大夫往周嬸家裏跑。

推開臥房門,卻見周嬸已經醒了,半靠在炕頭,屋裏只有蕭三娘,正端著溫水餵她,兩人臉上都帶喜色。

“阿念回來了!”蕭三娘見他們進來,語氣裏帶著壓抑不住的喜悅。

然後對著請來的大夫福禮,一邊請他上前診脈,一邊解釋情況:“勞煩大夫冰雪裏跑一趟了,剛請了個老郎中過來把了脈,說嬸子是喜脈,還要勞煩大夫再仔細瞧瞧。”

童念和那老大夫俱是一楞。

老大夫連忙上前,在炕邊坐下,仔細地為周嬸診脈。

片刻後,他臉上露出溫和的笑意,收回手:“恭喜這位娘子!確是喜脈,算來已有兩月光景,脈象平穩,母體也算康健,暫無大礙,此番暈厥,估摸是勞累或起身過猛,加之天寒所致,藥方不必開,日後吃食上註意滋補些便是,冬日裏註意保暖,寬心靜養就行了。”

童念想起蕭三娘這幾日也是有些不舒服,就提議讓大夫幫忙也診了脈,沒想到蕭三娘也有了身孕,已經一個多月了,胎象也算安穩。

一場驚嚇,竟然雙喜臨門!童念心中替她們高興,只幾人經驗都不足,便仔細詢問大夫如何安養。

老大夫細細囑咐了許多孕期註意事項,諸如飲食禁忌,顧念村子裏請醫不便,連後期生產的準備都一一交代清楚,又將諸多要點寫在紙上,交給童念。

她仔細收好大夫寫的註意事項,然後又親自坐著吳老三的驢車,將老大夫送回仁濟堂。

離開前,她又抓了幾副溫和的安胎補氣血的藥草帶回來,以備不時之需。

回到周嬸家,周嬸靠在床頭,臉色雖還有些蒼白,嘴角止不住地上揚,蕭三娘坐在床沿,握著她的手,兩人低聲說著什麽,眼角眉梢都是喜氣。

“嬸子,三娘,恭喜了阿,是大喜事呢!”童念把藥放好,這才走過去,臉上也是掩不住的笑容。

周嬸聞言,眼圈又紅了,她和文守誠年近四十,成婚多年膝下無子,雖說文守誠一直說的都是無緣便不強求,可她心裏哪能沒有遺憾呢?

她拉著童念的手,聲音哽咽:“今兒個多虧了你,要不然......”

說著又抹了下眼角:“這麽多年了,總算有了消息,你們都不知道我這心裏多高興呢,你衣裳都濕了,先回去換身衣,可別凍著了。”

童念滿身風雪,褲腳衣袖全被雪水浸濕,臉被凍得通紅僵硬。

蕭三娘也眼眶濕潤,又是笑又是後怕:“今日要不是她來得巧,瞧見嬸子,天寒地凍的,想想我都後怕呢,見嬸子倒地那會兒,我魂都快嚇沒了。”

說完她又臉上染羞:“也多虧了阿念去請了大夫,我這才跟著發現有了,要不然還不知要糊塗多久呢。”

說著便讓童念回家去換衣服,周嬸這有她照顧呢。

童念站在床前,柔聲笑道:“咱們之間不說這些,你兩這是好事,我跑幾趟腿算得了什麽?心裏高興還來不及呢!”

之後又囑咐了兩人幾句,把大夫留的單子交給蕭三娘,她這才回家去換衣裳。

晚上下工的陳才和文守誠回家就聽到了好消息,兩人都高興瘋了,一人拿著一籃子謝禮來童念家。

童念道喜後,把東西退了回去,二人也知童念脾性,千恩萬謝後,這才又去了今日幫忙的各家去道謝。

喜氣如蕩開的湖面般,在安民村連續傳遞。

沒過多久,安民村竟又接連傳出好幾戶媳婦有孕的消息,仿佛這冬日的嚴寒也凍不住新生的希望。

還有幾家人訂了親,有與鄰村結親的,也有本村內部說合的,一時之間安民村連空氣都蕩漾著幸福的甜味。

苦盡甘來,村民們的日子眼瞅著一步一步向好,沖淡了曾經的荒蕪淒苦。

連下了多日的暴雪也終於停歇,天空難得放晴了幾日。

吳村正趁此機會,組織村民們,合力將通往官道的主路清理了出來。

積雪在陽光下緩緩消融,與泥土混合,道路變得泥濘濕滑,走在上邊,深一腳淺一腳,褲腿鞋襪很快便沾滿泥漿。

童念給林安林寧和自己都備下了防水防滑的皮靴,只幾人進出屋子必定換鞋。

看著院子裏和門前的泥濘,她暗自盤算著,等來年開春,定要弄些石板在院裏鋪一鋪,往後下雨也不會泥濘成一灘,走兩步就弄得一身黃泥。

道路通了,吳老三的驢車便恢覆了往來。

這日,童念搭車進城,除了采買些日用品,還要替蕭三娘去晏賓樓給陳才捎個口信,讓他下工了帶些補品回去。

到了晏賓樓附近,童念腳步一頓,有些意外地瞧見一個熟悉的身影從樓裏出來。

是謝雲意。

他今日未著軍服,穿著一身利落的黑衣勁裝,身後跟著幾個同色服飾的人,步履閑適。

童念下意識停住腳步,沒有立刻上前,怕打擾他們辦正事。

謝雲意卻似有所感,目光掠過街面,一轉頭就瞧見童念俏生生的站在那。

他腳步微頓,對身旁人低聲交代了一句,便轉身大步朝她走來。

他在她面前站定,自然而然地側身,為她擋住了些側面襲來的寒風。

垂眸瞧她,聲音比平日低沈溫和些:“進城買東西?”

“嗯,你怎麽在這兒?”童念點頭,語氣有些躊躇,怕這個問題敏感。

“今日營中旬休,進城辦點事,你東西可都買齊全了?”謝雲意掃了一眼她身後蓋著粗布的背簍問道。

童念搖頭:“我剛來,給陳大哥帶個話。”

隨後她擡頭瞧他:“你們還有假期?”

“嗯,營地每半月休一回,營裏也不遠,平日裏休假了離得近些的都會回家,前些日子是大雪封路了不好走,我才沒回去。”謝雲意低聲解釋。

她仔細看他眉眼,輕聲問:“那你在那邊一切可好?訓練是不是很辛苦?”

許是兵營操練辛苦,他臉頰線條似乎更硬朗了些,下頜線變得更銳利,膚色也深了點,只精神看著很不錯。

“還好,營裏統共五個訓官,會輪換著來,不至於太累。”謝雲意目光落在她被寒風吹得微微發紅的鼻尖和耳朵上,眉心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覆又低頭道:“天冷,你買完了早些回去,我走了。”

童念瞧著他回到那隊人裏,一行人快步離開後,這才走去集市買了東西,又趕早回家。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