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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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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5 章

“好!童姑娘也是個爽快人,那咱們就立個契?”劉掌櫃笑道。

童念利落從懷裏拿出來方子,這還是上車前蕭三娘塞給她的,是前日裏在陳家她寫的那份。

雙方當場立契,劉掌櫃讓賬房擬寫了條款,然後又特意去請了信譽極好的中人來作見證。

待中人確認無誤後,這才讓雙方按印結契。

按下手印後,童念拿著契紙心中感慨,她也是後知後覺明白,她那些稚嫩的偽裝,劉掌櫃這種人精似的人怎麽會看不出來?不過是不願意和她個小娘子為難罷了。

以她這身粗布衣衫的農婦打扮,尋常酒樓掌櫃怕是連門都不讓多進,更惡劣些的,直接逼迫陳才給方子就行了,哪還能和她商討立契?

藍家這酒樓能經營得風生水起,和劉掌櫃的能力格局分不開,人家品行確實磊落。

投桃報李,童念也不吝嗇。

她主動提出:“劉掌櫃,現下若是方便,我能否去貴樓的廚房,和掌勺的師傅們說一下這方子的細節?你家的大廚都是行家,我只肖跟他們提一下,定能開發出更多的新品來。”

劉掌櫃自然求之不得,親自將童念引至後廚專設的茶飲區,喚來負責此處的夥計聽候吩咐。

晏賓樓不愧是大酒樓,光是廚房就有五個竈,做茶飲的除了一個師傅,還專門安排了兩個夥計,足以見得對這個品類是很重視的。

童念見後廚臺面上備有材料,便和那負責的師傅聊起這珍珠奶茶的做法,那兩個夥計也一點就透,很快就掌握了方子的要緊處,剩下的就是他們自己要多練幾次,調配出最合適客人的口味甜度就行。

教會了做法,童念又和劉掌櫃建議售賣的法子,她提議最好批量定制一批專門盛放奶茶的敞口陶瓷和湯勺,最好請個當地名人提個詩做個畫什麽的,再印上晏賓樓的標記,顯得又精致又有格調。

“最好再做一批能外帶的竹筒,搭些竹管,客人吸著吃,那也算趣味呢,只得註意提醒客人,珍珠滑糯,吸食的時候要小心些,不要卡喉了。”童念模仿現代奶茶店的做法,給劉掌櫃出著主意。

“這奶引子的出品把控最為重要。”童念在茶飲區轉了一圈,發現這裏制作茶飲都是靠師傅夥計的經驗,還沒有標準化的概念。

她又提議道:“掌櫃的不妨定制一批帶刻度的量具,專用於調配,將制作步驟規範化,確保出品的味道,甜度亦可分檔,讓客人自選,或由夥計詢問後添加。”

劉掌櫃連連點頭:“小娘子考慮得周全,我稍後便安排下去。”

童念又拿起桌上的紅糖塊,和兩個夥計道:“那珍珠奶茶還有一道做法,就是將這紅糖烤出焦香,先在茶飲上浮上一層兩指厚的牛乳,再用細篩將這焦糖粉輕輕撒在牛乳表面,不僅好看,入口時也一層焦香。”

劉掌櫃在一旁聽了,立刻吩咐:“童小娘子稍等,拿紙筆來記下!光靠耳朵怎記得全?”

陳才伶俐,早早帶著紙筆在身側,此時快步遞給劉掌櫃。

劉掌櫃嘉賞了他一句,就跟在童念身後記著。

童念越說思路越開:“不同的茶滋味不一樣,再調整牛乳的比例,便能搭出許多新口味,讓客人時常有新鮮感。”

走著走著,恰好瞥到後廚裏放著的豆腐腦,童念靈感閃現:“那牛乳還能用豆乳、杏仁乳或是別的什麽東西來替換,不拘什麽東西,你們可以多些嘗試,甚至可請教藥鋪掌櫃,加些枸杞、紅棗之類溫補的藥材,做成適合不宜飲茶的客人的養生飲子。”

那負責的夥計詫異:“童娘子,這藥也能加?”

童念點頭:“你可以去找仁濟堂的趙掌櫃問些合適放的藥草。”

她轉向劉掌櫃,繼續道:“飲子本身也能做得更有層次,做些分層,表層也可放些嫩綠的茶沫,最好打出泡來,在撒些綠茶粉,取些別致的雅名,也可嘗試做些鹹口,或是切些時令鮮果,如此四季下來都能有些新意。”

奶引子說的差不多了,童念想起吃過的不少小吃,又和劉掌櫃道:“劉掌櫃手底下都是能人,只需把那紅糖發糕的方子稍加變動,就能衍生出來許多花樣,譬如用蒸熟的糯米煎炸,再淋上紅糖汁,就是南方時興的一道點心,再把那面團裹糖烘烤,在表面撒些芝麻就是糖餅,花樣多了,客人自然樂意常來。”

劉掌櫃讚賞點頭:“童小娘子這心思確實靈巧。”

童念臉色微紅,不好意思道:“也就是劉掌櫃不嫌我那些個粗鄙想法。”

兩個方子說得差不多了,童念想起謝雲意提過,安陽縣這裏中原和江南來的商人也很多。

她朝劉掌櫃笑道:“安陽縣往來商旅多,其中不乏中原或南邊來的客人,未必吃得慣本地口味,若是晏賓樓能添幾道中原或是南方風味的菜,想必也是不錯。”

“我祖上便是南方來的,有幾道菜記得些要領,掌櫃的也可以記下,屆時讓大廚們多調試幾次,弄出個特色菜單來。”

她憑著記憶,大致說了幾道曾吃過南方小炒與燉菜的思路,具體做法她也不太記得,只給劉掌櫃提了個方向和要點,權當是給契約的添頭。

劉掌櫃聽得認真,一一記下,準備日後讓大廚們琢磨嘗試,越是聽童念說,他越是覺得今日這決定正確。

這年代車馬不便,安陽縣又地處大燕邊境,他雖說是本地酒樓的掌櫃,但其實也沒去過繁華的江南和中原,只從來往旅商口中聽過些那些絢麗的景色。

童念不僅能說出些菜色,還會聊到些江南中原地區的風土人情,包括一些南北差異的禁忌,食材的區別。

劉掌櫃這下是真對童念刮目相看了,他神色鄭重,朝童念俯首半揖:“童小娘子,老夫為先前的淺見賠個不是。”

童念連忙扶他:“劉掌櫃,你這是做什麽,我一個小輩當不起你這個禮呢。”

劉掌櫃神色和煦,眼神也親近許多,他拿起記滿要點的紙張,輕聲說道:“你今日所說雖未盡述其要,可對我們酒樓來說,最難的就是有方向,你肯如此細心相授,是真心實意想讓我晏賓樓好,老夫看得出來這裏面的心思。”

“不瞞你說,這兩年南邊傳來的新鮮吃食不少,安陽縣這幾家大酒樓,卯足了勁相爭,晏賓樓確實有不少危機感,今日有你這番指路,樓裏那些老師傅們便有了琢磨的方向,只要多試幾次,相信總能成個樣子,這於晏賓樓而言,比單純多幾個秘方,更來得珍貴,童小娘子,你這份情誼,老夫記下了。”劉掌櫃語氣坦誠,心下對童念也多了些欣賞之意。

他今日和童念是初識,若是那等心眼多些的,今日這些提點多分幾次說,或是那等精明些的,還能藏一手好在日後談些價碼,可童念全然無此心思,恨不得一天就全吐出來了。

童念聞言撓撓額角,她不好意思和劉掌櫃說,她其實是給自己聊嗨了。

不多時,賬房遣了人過來,讓童念去拿契銀。

正好又有一個夥計匆匆尋來,低聲稟報劉掌櫃說是有貴客至。

童念見狀,便主動辭行:“劉掌櫃先忙,我去拿了銀錢就回去了,往後有空我再來叨擾你。”

劉掌櫃頷首,又轉頭囑咐陳才:“你替我招待童小娘子,好好送出樓。”

說完這才隨夥計疾步離去。

童念隨著陳才去領契銀,到了賬房門口,他停下腳步,讓童念自己進去。

賬房先生給了她兩張一百兩的銀票,落著“大燕錢莊”的朱印,是官方出的官票,可以在大燕境內任意一家銀號兌現。

童念還是頭一回見著銀票,指腹摩挲過微糙的紙面,臉上皆是新奇之色。

剩下二十兩給的也是銀白的官銀,每塊標準的五兩,尋了塊布包好了,童念仔細揣進懷裏,確認在身上看不出來痕跡之後,這才出了門。

之後童念便跟著陳才從晏賓樓側門出來。

陳才臉上是掩不住的佩服:“童娘子,今兒我可算開了眼了!連掌櫃的都聽得頻頻點頭,托你的福,我也跟著長了見識。”

“陳大哥快別這麽說,要不是你引薦,我連門都進不來,哪有機會和劉掌櫃聊這生意,我才是要多謝你呢。”童念感激道。

“都是娘子自己的本事。”陳才擺擺手,又歉聲道:“我待會還要做活,就不遠送了,吳三哥那我和他說好了,今兒個無論多晚都等你再回去,你回程當心些就成。”

說到最後他壓低聲音提醒童念。

童念再三謝過,這才與陳才道別。

離了晏賓樓,午後的日頭依舊明晃晃的。

童念沒有急著回去,先去了市集,買了個結實的背簍,又去布鋪挑了塊質地細軟,花色鮮亮的棉布,當作給蕭三娘的謝禮。

在市集逛了一圈,背簍又裝滿了,她這才匆匆趕去城門口,坐上吳老三回村的驢車。

吳老三的驢車已等在老地方,車上空無一人,見童念過來,吳老三也不多問,只熱心打了個招呼。

待童念上車,他沒再等其他人,直接揚鞭駕車出了城,路上兩人話不多,只偶爾說兩句莊稼天氣,話些家常。

快到村的時候,他熟門熟路地將車頭一拐,進了雜木林的小道。

童念坐在車後,隨著車身搖晃:“三叔,今兒個又麻煩你了。”

“童娘子說哪裏話,我幹的就是這接送的活兒,對了陳才讓我捎句話,說今日的車錢晏賓樓已經結了,讓你只管安心坐著。”吳老三頭也沒回,聲音裏帶著笑意。

這劉掌櫃處事真是細致周到,連這點小事都記得打點妥當,這份人情,童念暗自記下了。

驢車停好,童念拎著背簍下車,再次向吳老三道了謝,這才轉身朝著家裏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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