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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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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6 章

到家的時候,日頭還未偏西,天色正好。

林寧聽到院門動靜,從堂屋跑出來,手裏還拿著個雞毛撣子,瞧見童念,立刻笑了起來:“阿姐,你回來了!”

“嗯,事情辦的順利,我就早些回來了,小安呢?”童念進了屋,放下背簍,疑惑道。

“哥哥去後面撿柴火了,阿姐買了什麽?”林寧好奇的瞧著塞滿的背簍。

“給你們兩買了雙新鞋,又帶了些肉菜,還有果脯飴糖。”

童念把背簍裏的東西拿出來,零食糖果讓林寧自己放好,把新買的肉菜放去廚房,又仔細把新得的錢藏好。

趁著天色還早,她將新買的排骨洗幹凈放著,準備待會燉了吃,又洗洗切切準備晚飯。

待吃完了飯,暮色四合,已看不清人時,童念才提起一盞昏黃的燈籠,拎著準備好的竹籃,往蕭三娘家走去。

籃子裏除了那塊細軟棉布,還有兩包細軟的點心,一包荷葉包著的豬肉,還有一罐護膚膏,最底下是她新掏出來的十兩碎銀,用塊粗布仔細裹好了。

蕭三娘家的工人們下了工,院子裏靜悄悄的,童念到的時候,只有偏房那有些細弱的燭光。

陳才這些時日為了多掙些工錢和打賞,時常住在酒樓裏,兩三日才會回來一趟,今夜顯然是不在的。

黑色中村裏組織的巡邏隊剛檢查過這片,幾點晃動的火光還未遠去。

童念提著燈籠站在門外,輕聲喚人:“三娘!”

蕭三娘正在收拾屋子,聽到聲音頗為意外,她打開門,臉上都是溫柔的笑意:“阿念?這麽晚了你怎麽來了?快進來!”

童念進屋,蕭三娘掩了門,回過身來才發現童念手裏提著的籃子:“這是?”

童念把籃子放在桌上,掀開布拿出裏面的東西放在桌上:“今兒個托你家陳才的福,我賺了筆意外的財,這是我的謝禮,你可別和我推拒。”

蕭三娘掃過桌上的東西,目光落在那明顯的小布包上,向來柔和的臉色難得斂了幾分,顯出些幾分肅然。

她按住童念放東西的手,聲音柔和卻認真:“你怎的這般生分?陳才不過是指句話的事情,你能談得成那是你的本事,哪還能收你的禮?尤其是這個,我斷是不能收的,你拿回去!”

她指點點了點那小布包,一眼就能瞧出來是銀子的輪廓。

“三娘。”童念反握住蕭三娘的手,語氣也很認真:“我知你和陳才哥的品性,今兒我不只是賺了錢,還搭上了晏賓樓劉掌櫃的路子,往後多了份賺錢的機會,這份情我心裏記著呢,我得了這麽大份甜頭,若一點表示都沒有,你讓我心裏怎麽安穩過?”

蕭三娘握住童念的手,燭光下眼神清亮:“咱們幾家逃荒落戶到此,相互扶持是應當的,我向來把你當親妹子看,這路子是你靠自個兒的本事拿的,我為你高興,你的心意我領了,但禮不能收,你若還認我這個嫂子,就聽我的。”

見她如此堅決,童念知道再推讓反而傷了情分,她沈默片刻,把銀子收回籃子,只其他的還是放著:“銀子我收回去,但別的的你得收著,你既說當我是妹子,就別再和我推了,不然我回去都睡不好了。”

蕭三娘拗不過她,她也知道童念素來是不讓別人吃虧的性子,只得無奈收下:“你呀你,我說不過你,行吧,東西我留下,往後你可不許再這般了。”

“成,聽你的。”童念見她肯收,臉上染出松快的笑意。

接著童念又把今兒個和劉掌櫃定契的事情說與蕭三娘聽,對方很為她是高興。

在這安陽縣,童念一家孤弱,又沒個青壯,若是能和劉掌櫃交好,旁人就算想欺負她們,也得掂量下她身後的晏賓樓。

兩人又聊了些家常,童念怕蕭三娘獨居不安,邀她來自家同住。

蕭三娘婉謝了她的好意,溫聲道:“咱們幾家離得不遠,彼此都有照應,村裏每夜又有巡邏隊,不妨事的。”

童念這才作罷,夜色已深,她沒有再多打擾蕭三娘,起身告辭,提著手上的燈籠,踏著月色回了家。

時光飛逝,轉眼大半個月過去了。

陳家的新房子落成,齊整氣派,惹得村裏人又是好一陣議論。

他家暖屋酒沒有大操大辦,只請了相熟的幾戶人家,熱熱鬧鬧的吃了兩桌席。

最讓安民村村民們樂道的,是縣裏晏賓樓的劉掌櫃派了人過來慶賀,趕著一架驢車,上面拖著些糧食和兩匹粗布,從村裏徑直進了陳家。

陳家這次沒請謝家,免得人家再破費,只在酒席過後,蕭三娘請了童念相伴,親自包了一包喜糖送了過去,周全了禮數。

日子如溪水般平穩淌過,轉眼入了十月。

地裏的粟米陸續熟透,穗子倒吊在桿上,一片生機盎然的模樣。

雖說各家的糧食收成都不高,但好在不用繳稅,有多少都是自家的。

藍家還特地派了人過來收糧,出價比外頭糧商高出五文錢,這對剛剛緩過些勁的村民們來說,簡直是雪中送炭,又多了一筆實在的進項。

分地多的人家,留足口糧與種子,咬牙將餘糧悉數賣出,賺些銀錢。

地少的人家,也勒緊褲腰帶,賣了糧拿銀錢去換更便宜的粗食和鹽。

安民村的日子眼見著越過越有起色了。

童念幾家的日子過得也很是平穩安寧。

陳才因著做事穩妥,又略通些竈上事宜,被調到了晏賓樓後廚幫忙,雖還不是正經廚子,卻已不再是雜役,月錢和賞錢都厚了些。

蕭三娘在縣裏找了家繡鋪接了些活計,平日裏在家裏做些繡活,積攢著讓陳才帶去繡鋪賣,給家裏添筆進項。

文守誠得了家書鋪老板的賞識,去店裏做工,平日裏除了替人抄書寫信賺錢,也能通過賣書賺些提成。

童念則帶上周嬸一起進山采藥草,既給她添個進項,也能一起搭個伴,彼此照應,好在她倆只在外圍轉,平日裏也沒太大的危險。

最重要的是周嬸長年伺弄土地,也能幫童念在種植上提供不少實在的建議。

兩人進山時,時常會遇到謝雲意,他依舊話不多,只在打獵之餘,也會采些植草給童念,讓她拿去給趙掌櫃認認。

確認是能做藥的,就會做好路標,偶爾會直接采了帶回雜木林找個地方放著,久了兩人之間形成了默契,童念每日都會抽空去瞧瞧。

地裏的活計忙完了,童念家院子裏的草藥曬架也越來越多,安民村的村民們徹底在這片荒地上生了根。

不知何時,清晨的草葉開始凝結白霜,吹來的風也開始有了涼意,冬日,就這樣悄然而至了。

這一日童念起了個大早,她哆嗦著梳洗幹凈,給林安林寧留了熱竈,便搭著吳老三的車去了縣裏。

到晏賓樓的時候,酒樓裏熱鬧更比往日,大堂裏每張桌子都可見造型精美的陶杯竹筒,夥計們端著托盤穿梭在其間。

童念熟稔的從側間進去,被一個夥計引進了雅間,她從雅間往下瞧,不少桌上還擺著小小的紅泥爐,上面煨著陶壺,裏面煮著色澤深濃的湯飲,散發出夾雜藥香的甜暖氣息。

不多時,門外傳來急切的腳步聲,劉掌櫃撩開門簾走了進來,臉上滿是笑意:“童小娘子來了,快請坐!”

“劉掌櫃。”童念福了一禮,目光又從窗戶看向酒樓熱鬧的大堂,誇讚道:“掌櫃的生意越發紅火了。”

“哈哈,托小娘子的福,近幾個月確實興旺不少。”劉掌櫃謙虛笑道,臉上卻是抑不住的滿意之色。

說罷他又轉頭吩咐夥計:“去把那新熬的姜桂引端來,給童娘子嘗嘗。”

夥計應聲而去,很快便捧來一個肚圓頸細的陶制暖壺,壺嘴還微微冒著熱氣。

還未倒出來,就能聞到一股辛香姜味,還有一絲清甜的酒香。

夥計倒了一陶碗,湯色澄黃透亮,還帶些姜末,她輕輕吹了吹,待涼了些,才用湯勺舀了一勺入口。

入口辛辣,卻不會刺激嗆喉,隨後一股甜意在喉間滋生,伴隨著並不濃郁的酒香,不過片刻,腹間升騰出一股暖意,讓人不由得身心舒朗。

“好喝!”童念真心誇讚道,恰好此時大堂裏有夥計給客人上了個鴛鴦銅爐,桌上鋪滿了準備下鍋的菜。

要說這劉掌櫃不愧是做大掌櫃的人,童念給了個姜汁撞奶的法子,他就衍生出來姜汁桂圓紅棗膏、姜汁杏仁酪、姜汁酒釀蛋花羹,楞是把姜汁玩出了花,比那專做湯引子的店還多花樣。

後來她提了下一鍋倆味的理念,沒多久晏賓樓就出了鴛鴦鍋,不但口味選擇多,還非常貼心的給客人準備了圍兜擋味。

又聯合趙掌櫃研發了能除味的香水,給那等講究的客人在飯後噴灑去味,一時間晏賓樓的火鍋生意比專做火鍋的店還火爆。

童念收回目光,轉而望向劉掌櫃道:“劉掌櫃,聽說西南不少地區冬日裏都愛用松木熏些吃食,我想著晏賓樓是不是也能做些試試?所以就寫了些想法,想著今兒過來給你瞧瞧。”

說著她從袖子裏掏出來幾張紙,上面字跡仍舊有些淩亂潦草,但好歹能看得清:“這上面記著些大概要用的材料和調味料,只裏面要用到的腸衣不止清理麻煩,也不是人人都能接受的食材,掌櫃的不妨先讓老師傅們瞧瞧,看看是否有試做的價值。”

童念給劉掌櫃的是臘肉、臘腸、血腸的大概做法和味道記載,這些東西她也是吃過沒做過,只知曉個大概,但竈上大廚們吃過見過的多,說不定能覆刻出來,到時候她也能搭個光,吃上一口。

劉掌櫃接過紙張,迅速掃了幾眼,目光在那豬大腸、豬小腸、豬血等字眼上略作停頓,眉頭微挑。

“熏肉?安陽縣本地也有,只多是尋常煙熏,這專門用松木熏制的還未見過,平日裏豬下水、豬血多是些小食肆才會做的食材,不過這臘腸和血腸的做法,確是有些不同,試試也未嘗不可。”劉掌櫃小心把紙收好,語氣親切,並未因為方子裏食材低端就嫌棄。

晏賓樓來的客人有富貴人家,也有平頭百姓,且來往商旅也是常客,平日裏客人在酒樓裏點的菜式也並非都是奇珍,自然也是有準備些家常的食材。

童念給的這些想法,若是弄好了,又能成為晏賓樓的一道招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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