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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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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 章

趙掌櫃派去的夥計腳程很快,不多時就帶著幾個官差前來。

官差分開圍觀的人群,來到藥堂門前,為首的一個人腰挎大刀,面色肅然詢問趙掌櫃怎麽回事。

接著又詢問了那鬧事的莊稼戶,那夥人見官差真來了,臉色大變,又被官差問話的樣子嚇到,問半天說不出來什麽話,只支支吾吾的咬死說是吃仁濟堂的藥死了人。

那官差見狀也不再多問,揮手讓帶來的仵作上前驗看屍體。

那仵作動作麻利,快步上前就要掀開蓋在地上的粗布,童念瞧見他的動作,立刻撤回了頭,雙手緊拽謝雲意的袖子,額頭死死的頂在他後背上。

她對屍體有畏懼,怕自己看到那模樣晚上做惡夢。

謝雲意感受到身後脊背傳來的溫度,側身對趙掌櫃低語一句,趙掌櫃會意,對童念道:“童小娘子,外頭腌臜,且先到鋪內喝杯茶壓壓驚吧,稍後我在過來道謝。”說著便示意一個夥計引路。

童念知道留在這裏也幫不上忙,反而可能添亂,便點點頭,又下意識擡頭看了謝雲意一眼。

謝雲意側著頭,對她微微頷首,他面色沈靜,一下子就安撫住了童念慌亂的心緒。

童念跟著夥計進了藥堂,被引到櫃臺後的一處小間坐下,夥計奉上熱茶後又出去了,她卻沒什麽心思喝茶,只豎著耳朵聽外面的動靜。

起初還能聽到那夥人不甘的反駁和官差的呵斥,後來聲音漸低。

再一會只能隱約聽到官差和仵作低聲交談的聲音,間或夾雜著路人的驚呼。

童念在裏間坐著,時不時側耳聽動靜,茶水冷了又倒,續了又冷,反覆七八次後,外面的聲音才平息下來。

不一會,便見趙掌櫃引著謝雲意掀了簾子走進來。

趙掌櫃臉色瞧著恢覆了正常,眉眼間也松快了不少,他走進來見到童念,對著她俯身長揖一禮:“方才多謝童小娘子仗義執言,若非你與謝小哥及時援手,老朽今日怕是要吃大虧,這祖輩留下來的老店清譽也會蒙塵。”

童念連忙起身避開:“趙掌櫃言重了,我也是碰巧遇上,沒魯莽壞了事就好,事情可查清楚了?”

一旁的謝雲意頷首,聲音平穩:“仵作當場驗明,那老婦並非中毒或藥石有誤致死,而是被人用軟物悶堵口鼻窒息而亡,死亡時間應在昨夜子時前後,而據這家人先前所言,服藥時間是在昨日傍晚,如此已能證明仁濟堂的清白。”

聞言童念松一口氣:“那接下來的事情可說了要怎麽辦?可能追查到真兇?會不會還連累仁濟堂?”

“那是官府職責所在,既已立案,自有捕快循跡查探,趙掌櫃這邊只需配合提供線索即可,不會有事。”謝雲意道。

之後他又將她仔細打量了一番,才問道:“方才可有被嚇到?”

他的聲音比平時似乎放軟了些,童念一心想著仁濟堂的事情,沒有察覺這絲異樣,反倒是一側的趙掌櫃挑了下眉。

童念搖頭:“一開始是有點慌,不過謝大哥你來了,我就不怕了。”

說罷她又對著趙掌櫃說道:“幸好真相大白,惡人自有官府懲治,趙掌櫃也莫要太擔憂了。”

趙掌櫃嘆息一聲,既憤怒又無奈:“我仁濟堂行醫數十年,以前也有遇到些不講理的,可上門訛人這還是第一遭,險些被那些惡人繞進去汙了名聲,幸而今日報官及時,不然我這藥堂怕是要說不清楚了。”

童念見事情解決了,之後的事情她也幫不上忙,便背起背簍和趙掌櫃辭行,鬧了這麽一遭,天色已經很晚了。

趙掌櫃又挽留二人,說要置席答謝,童念和謝雲意婉言謝絕,眼見時辰不早,便一同辭別了趙掌櫃。

走出仁濟堂所在的街道,街上已有些商店亮起鋪外的燈籠,把縣城主街的石板路鍍上一層暖色。

童念才想起心中疑惑,側頭問身邊的謝雲意:“謝大哥,你怎麽會正好在藥堂那裏?”

謝雲意步伐穩健,與她保持著半步的距離,聞言淡聲道:“我來縣裏鐵匠鋪取馬鞍,想到你提過下午會來賣藥草,便順道往仁濟堂看一眼。”

所以,他是特意繞過來看一眼的?

童念心中感動,只覺得謝雲意這人性子周全,心腸也好,她彎了彎嘴角,輕聲道:“那可真是巧了,幸好你來了。”

謝雲意“嗯”了一聲,沒再多言,只與她並肩而行。

兩人沈默地走了一段,將至城門口時,童念擡眼望去,卻見以往停靠驢車的地方空蕩蕩的,只餘下地上幾道雜亂的車轍印。

“你怎麽回去?”謝雲意開口問道。

童念看著空空如也的城門口,洩氣道:“看來我只能走回去了。”

謝雲意沈默幾息,偏著頭瞧另一側,淡聲問道:“我騎了馬來,若是你不嫌棄,不如一起回去?”

“騎馬?”童念眸中亮起喜色,連忙應聲道:“不嫌棄不嫌棄!”

見她滿臉期待,謝雲意唇角閃過笑意:“那你在這等我?我馬放在鐵匠鋪那試新馬鞍。”

“我跟你一起去!”童念語氣興奮,臉上是掩飾不住的雀躍。

謝雲意並未反對,只點點頭:“也好,那便一同去。”

童念背著背簍跟在謝雲意身後,腳步歡快,時不時跳幾下追上他的步伐,看得出來很是高興。

鐵匠鋪離城門口不遠,拐過兩個街角便到了。

鋪面已然下了門板,只留虛掩的一扇側門進出,鋪子外頭還有水火淬煉後的餘燼氣味。

兩個赤著膀子的年輕學徒正在收拾臺面,一個在熄爐火,另一個整理著散落的工具。

“謝大哥!”其中一個學徒眼尖,看見謝雲意,立刻憨笑著招呼:“鞍子試好了,穩當著呢!”

“嗯,多謝。”謝雲意頷首,算作回應,側身帶著童念進了門。

穿過略顯淩亂的鋪面,後面是個不小的院落,院子裏立著不少半成品的鐵器。

謝雲意的馬被拴在一根柱子旁,棕黑色的皮毛在夜裏也能看出來毛色水亮,被人精心照料的模樣,馬背上是嶄新的鞍具,馬尾正悠閑的甩來甩去。

院子另一頭,幾張矮凳圍著一張舊木桌,幾個身形魁梧,筋肉虬結的漢子正在吃飯,飯桌上是幾樣簡單的菜蔬,兩大盆肉,還有一大盆粗糧饃饃。

聽見動靜,幾人齊刷刷擡起頭,見是謝雲意,臉上都露出真切的笑意。

其中一個國字臉絡腮胡的漢子,正是童念曾賒過賬的鐵匠鋪老板,張勇。

“老大!”幾個人紛紛笑著起身打招呼。

張勇嗓門洪亮,他手裏拿著饃饃:“老大可吃過飯了?今兒個老關做了豬頭肉呢。”

謝雲意語氣依舊平淡,但對著這幾人,明顯少了幾分慣常的疏離,他點了下頭:“你們吃,我取了馬便走。”

“急啥!坐下一起吃點!這位是?”張勇的目光這才落到跟在謝雲意身後幾步的童念身上。

他先是疑惑,待看清她面容,微微一怔,隨即恍然:“哦!是上回賒刀的那小娘子!安民村的,對吧?”

童念連忙屈膝福了一禮:“張老板好,各位師傅好,上回的刀錢,多謝您寬限。”

“嗐,都是小事!”張勇擺擺手,視線在謝雲意和童念之間打量了幾眼,之後便裝作無事,又和謝雲意聊了兩句。

謝雲意只簡單應了幾聲,解開了馬韁,手法利落地檢查了一下鞍具和肚帶,確認沒問題,這才對著眾人頷首:“走了。”

他牽著馬出了院子,童念對著眾人揮了揮手,這才跟著一起出了門。

直到謝雲意牽著馬,帶著童念走出院門,腳步聲遠去,院子裏才重新熱鬧起來。

一個年輕些的鐵匠用手肘碰了碰旁邊的人,壓低聲音,擠眉弄眼笑道:“嘿,看見沒?老大身邊跟了個小娘子!”

“可不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咱啥時候見老大跟姑娘家走一塊過?”另一個接茬,滿臉稀奇。

“不過那小娘子瞧著面黃肌瘦的,身板也單薄,跟地裏沒長開的小白菜似的。”先前那學徒撓撓頭,有些不解。

“去去去!胡咧咧啥呢!”張勇一人給了一個爆栗,笑罵道:“吃飽了撐的?管天管地還管起老大來了?趕緊吃你們的飯!”

幾人嬉笑著縮了縮脖子,重新扒拉起碗裏的飯菜,但互相交換的眼神裏,全是止不住的八卦眼色。

張勇端起粗陶碗喝了口水,他咂咂嘴,心裏起了些想法,指不定還真是老鐵樹要開花了。

兩人登記出了城,天色已經暗了下來,城門在身後合攏,把縣城裏的燈火和喧鬧隔絕。

夜色下只能堪堪看清楚人的身形,官道上除了幾聲鳥叫,再無聲音,兩側是模糊的山野輪廓,遠處沈沈的山影影影綽綽。

謝雲意牽著馬走到官道上一處平坦的地方,棕黑的馬色在夜色下幾乎融為一道更濃重的影子。

“我扶你上馬。”謝雲意伸出胳膊,示意童念搭著他上馬。

童念看著高大的馬背,興奮之餘又生出一絲緊張,她雙手扶住他的胳膊,卻有些手足無措,不知該如何上去。

謝雲意伸手穩穩托住她的身體,他示意了一下馬鐙:“腳踩這裏。”

童念借著他手臂沈穩的力道,有些笨拙地踩鐙上馬,總算歪歪斜斜地爬上了馬鞍。

馬背比想象中高,視野陡然開闊,但也有些晃悠,她連忙抓住前鞍橋,穩住身形。

接著只覺身下馬身一沈,謝雲意已然利落地翻身上馬,坐在了她身前。

兩人之間隔著微妙的距離,但馬鞍就那麽大,她幾乎能感受到從他身上傳來的溫熱。

“坐穩了。”謝雲意低聲提醒,雙腿輕夾馬腹,抖了抖韁繩,黑馬噴了個響鼻,邁開步子走了起來。

馬匹走動時規律的起伏,帶著一種陌生的韻律,童念新奇地感受著身下傳來的力量和節奏。

“謝大哥,它叫什麽名字?”童念忍不住問,聲音裏是止不住的喜意。

“小馬。”謝雲意語氣頓了頓。

童念:“.....”

真是樸實無華的名字阿。

簡單的對話後,又是沈默。

但童念並不覺得尷尬,反而沈浸在騎馬的體驗中。

走了一小段後,見童念已然適應馬身的高度,謝雲意提醒她:“你抓緊,我要提速了。”

童念聞言一把抱住身前人的腰腹,努力挺直腰背,不讓身體貼在對方身上,語氣興奮期待:“我好了!”

謝雲意全身緊繃,嘴裏那句“抓緊馬鞍上的皮帶”含在嘴裏半響,終是重重的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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