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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誰是貝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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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誰是貝貝!

生理期結束的那天,安潮以為一切都會好起來。

不再發燒了,肚子也不疼了。

霍夫曼博士說治療期進入後半程,各項指標都很穩定,基因藥劑在她體內的反應比預期還要好。

但安潮就是開心不起來。

不是那種有點低落的不開心,是那種看什麽都不順眼、聽什麽都不順耳、好像全世界都欠她五百萬的不開心!!!

早上醒來的時候,陽光依然很好。窗外阿爾卑斯山的雪頂依然清晰可見,天空藍得像假的。一切都很好。

但她就是覺得煩。

莫名其妙的煩。

林嶼推門進來的時候,她正盯著天花板發呆。他端著一碗粥,熱氣騰騰的,走到床邊坐下。

“醒了?”

安潮“嗯”了一聲,沒動。

林嶼把粥放在床頭櫃上,伸手探了探她的額頭。他的手還是溫的,動作很輕,但安潮莫名就覺得那個動作很煩。

“沒發燒。”他說,“今天感覺怎麽樣?”

安潮看著那碗粥。

白米粥,上面飄著幾顆枸杞,旁邊還放著一個小碟子,裏面是她平時喜歡吃的醬菜。

一切都很好。

但她就是覺得那碗粥的樣子很討厭。

“不想吃東西。”

林嶼的動作頓了一下。

他看了她一眼,把那碗粥往她那邊推了推。

“不吃早飯對腸胃不好,多少吃一點。”

“我說了不想吃。”

安潮的聲音比自己預想的還要沖。她自己都楞了一下。

林嶼沒說話,只是看著她。

安潮被他看得更煩了。

“你看我幹嘛?”

“好看。”他說。

安潮:“……”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麽,但那口氣突然就洩了。

她低下頭,悶悶地戳著被子。

“對不起。”她小聲說,“我不該兇你。”

林嶼伸出手,揉了揉她的頭發。

“沒關系。”

他的掌心很暖,揉在頭上的力道輕輕的,像在安撫一只炸毛的小貓。

安潮沒說話,但那股煩躁感並沒有完全消失。它只是縮回去了,像一只暫時潛伏起來的野獸。

下午的時候,那只野獸就又沖出來了。

林嶼問她要不要出去曬曬太陽。她說不去。

林嶼問她要不要彈琴。她說不彈。

林嶼問她想不想看電影。

“哎呀不想!”她突然提高了聲音,那股煩躁感像火山一樣噴薄而出,“什麽都不想!你能不能不要一直問我!”

話一出口,她自己就楞住了。

林嶼也楞住了。

他站在窗邊,陽光從背後照過來,把他的表情映得有些模糊。

但安潮看到了,他臉上那一閃而過的、來不及掩飾的楞怔。

像是不明白自己做錯了什麽。

又像是在那一瞬間不知道該怎麽回應。

安潮看著他,看著他那個表情,心裏忽然湧上一股巨大的、要把她淹沒的愧疚。

她張了張嘴,想道歉,想說自己不是故意的,想說那些話不是真心想說的。

但她說不出來。

然後眼淚就掉下來了。

“對不起……”她哽咽著,一邊哭一邊說,語無倫次,“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為什麽,就是……就是想發火……我控制不住……我真的控制不住……”

她用手捂著臉,眼淚從指縫裏流出來。

她不想哭的。但她控制不住。

就像控制不住那股煩躁感一樣,她也控制不住這些眼淚。

林嶼回過神來。

他看著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樣子,看著她蜷縮在被子裏、肩膀一抖一抖的樣子,看著她指縫裏不斷湧出的淚水。

他心口像被人狠狠攥了一把。

他站起來,走過去,在床邊坐下。

然後他伸出手,把她整個人從被子裏撈起來。

安潮還沒反應過來,就發現自己已經不在床上了。林嶼把她整個人撈起來,兩手托住她的大腿根,往上一掂,讓她面對面坐在自己懷裏。她的兩條腿本能地盤上他的腰,整個人掛在他身上,像一只被撈起來的小樹袋熊。

她楞了一下,低頭看他。

他也在看她。他的眼睛裏映著她滿臉淚痕的樣子,狼狽極了,但他一點都沒嫌棄。

“沒事。”他低聲說,聲音輕輕的,像是怕驚著她,“沒事的,安安。”

安潮把臉埋在他肩窩裏,哭得一抽一抽的。他的毛衣上有熟悉的氣息,淡淡的,幹凈的,讓她想一直埋在裏面。

“我、我不想兇你的……”她一邊抽泣一邊說,“我就是……就是控制不住……”

“我知道。”

“你對我那麽好……我還兇你……”

“不怪你。”

“我是個壞蛋……”

“不是。安安是寶貝。”

林嶼抱著她,站起來,開始在房間裏慢慢地走。

從床邊走到窗邊,從窗邊走到門口,再走回來。

一圈,兩圈,三圈。

他的步子很穩,節奏很慢,像是故意放慢了速度,讓她慢慢平覆下來。

安潮被他抱著,像一只被安撫的小獸,哭聲漸漸小了下去,變成了輕輕的抽噎。眼淚還在流,但不再那麽洶湧了,只是一滴一滴地落在他肩頭的毛衣上。

林嶼一邊走,一邊在她耳邊輕輕喚著。

“安安。”

叫一聲,輕輕拍一下她的背。

“寶寶。”

再叫一聲,再拍一下。

“寶貝。”

“貝貝。”

他叫一聲,她就抽噎一下,像是用這些稱呼把她破碎的情緒一點一點拼回去。

安潮趴在他肩上,聽著他那些亂七八糟的稱呼,忽然覺得有點想笑。但她沒笑,只是把臉往他脖子裏埋了埋,蹭了蹭,像一只尋求安慰的小動物。

林嶼感覺到她的動作,又叫了一聲:

“安安。”

安潮悶悶的聲音從他肩窩裏傳來:

“……誰是貝貝。”

“你。”

“我才不是貝貝。”

“那是什麽?”

安潮想了想。

“……不知道。”

林嶼輕輕笑了一聲。

那笑聲很輕,很低,從胸腔裏傳出來,震得安潮的臉頰有點癢。

她擡起頭,看著他。

他的眼睛近在咫尺,裏面裝著她。有心疼,有溫柔,還有一點點無奈的笑意。

“還生氣嗎?”他問。

安潮搖搖頭。

“還難受嗎?”

她想了想,又搖搖頭。那股煩躁感好像退下去了一些,被他的懷抱和他的腳步聲一點點揉散了。

林嶼低下頭,用額頭抵著她的額頭。

“那不哭了。”他說,“好不好?”

他的聲音低低的,像在哄一個小孩。

安潮看著他的眼睛,那雙眼睛裏有心疼,有溫柔,還有一種她讀不太懂的、很深很深的東西。那讓她覺得自己是被珍視的,是被無條件包容的,是被愛著的。

原來,被愛真的仿若有靠山。

她忽然覺得自己剛才真的好過分。

“林嶼。”她小聲叫。

“嗯。”

“你剛才被我兇了,不生氣嗎?”

林嶼將她往上顛了顛。

“不生氣。”

“為什麽?”

他看著她,那雙眼睛在午後的陽光裏顯得格外柔和。

“因為你也不想。”他說,“我知道的。”

安潮楞住了。

然後眼淚又湧了上來。

她又把臉埋回他肩窩裏。

林嶼繼續抱著她,在房間裏慢慢地走。

一圈,兩圈,三圈。

“林嶼。”

“嗯。”

“你再說一遍剛才那些。”

“什麽?”

“就是……”安潮猶猶豫豫、慢吞吞地說,“……寶寶、貝貝什麽的。”

林嶼的腳步頓了一下。

安潮感覺到他的停頓,忍不住彎了彎嘴角,把臉往他脖子裏又埋了埋,聲音軟軟糯糯的,像在撒嬌:

“快點快點~說嘛。”

她能感覺到他的胸腔微微震動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嘆氣,抱著她的手臂緊了緊。

然後他低下頭,湊到她耳邊,聲音低低的:

“安安。”

他的氣息拂過她的耳廓,癢癢的。

“寶寶。”

“貝貝。”

他每叫一聲,就輕輕拍一下她的背。

安潮埋在他肩窩裏,聽著那些稱呼,覺得心裏那塊皺巴巴的地方正在一點點被熨平。

然後他又補充了一句:

“我的。”

安潮楞了一下。

然後她把臉埋得更深了。

耳朵卻紅透了。

但嘴角的笑意,怎麽也壓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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